第 90 章
遠處,黎蕊的一聲尖叫劃破天際,她臉色全然失去血色,雙目驚駭直愣愣看著虛妄之境裡發生的一切,下意識伸手去抓黎明,憑本能去抓住一切讓她感到有安全感的人和物,又或是害怕此人在自己眼前消失。
半小時前。
虛妄之境,就是黎明的空間異能招。它可連通任一兩個地點俗稱傳送,可通人,但連通地點必須是使用人所知曉的,距離限制五十公里以內,消耗精神力巨大,一天能使用兩次已是極限。開啟一次持續時間可自由控制,時間越長越難以恢復精神力。
可憫天藉口加快速度,提出黎明使用虛妄之境傳送到終點附近,對內幾人自然沒有異議。但暗地裡告知黎明的點位,便是時廣湖要出現的地方。暗線將時廣湖的動向實時傳給了那人,而那人給出可憫天的指令就是殺了他。
黎明心不在焉神情恍惚,一時還沉浸在猝然得知自己身世無法消化的心境,也就沒有第一時間跟著可憫天通往虛妄之境另一邊。黎蕊見他狀況不對過來跟他說話,所以也就順應了讓可憫天單獨過去探路。
黎蕊拉著黎明站遠了點,欲言又止,一雙波光粼粼的杏目裡滿是憂愁和五味陳雜的情緒。半晌,她終是道:“哥,我們放棄比賽吧,這些都不重要。”
黎明的眉梢愁雲密佈,不知為甚麼黎蕊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不過此時的他心魂未聚,自然也聽不出她這一句話裡包含了甚麼。他輕柔地說:“別怕,哥在,你不會有事的。”
黎蕊暗自搖頭:“就是因為哥,我才害怕的,我們回去吧,上戰場而已,這些我都能吃苦的,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甚麼苦我都能吃。”
“說甚麼傻話。”黎明撫了一下她因為比賽而有些凌亂的秀髮,語重心長說道:“戰場遠不及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是吃苦就能活下來的。”
黎蕊像是想到甚麼,攥緊了他的衣角,害怕他離開似的。
黎明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嚇到她,安撫道:“你放心,有我和黎區長在,不會讓你去的。”
此時可憫天進去的時間有點長了,方世宴感到不對,主動進入了虛妄之境。又是十幾分鍾過去。
那邊第五人楠早就等不耐煩了,又見不得黎家兄妹膩膩歪歪的樣子,雙手環抱在胸衝折多山說:“探路需要這麼久?”
“感覺不對。”折多山也是如此想的:“會不會出事了。”
第五人楠擺了擺頭:“我們先進去看看?”
折多山回頭看了眼黎明。虛妄之境一旦開啟,就必須以消耗精神力為支撐才不會中途消失,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他替黎明想著,怕他吃不消,同意第五人楠的提議。
就在黎明一時不察,折多山首先進了虛妄之境,第五人楠緊隨而上......
過了好一會,黎明才反應過來,左右環顧,方寸之地,除了自己和黎蕊哪還有其他人身影。那一剎,頓感不妙,奪步向虛妄之境奔去,包括緊跟著的黎蕊,同時見到那一幕......
黎蕊渾身發出細微的顫抖,黎明也沒好到哪去,臉色蒼白,表情木然,顯然是遭受了重大心理衝擊。
這時可憫天從他虛妄之境裡出來,身後跟著的同樣是一臉複雜的方世宴。
黎家兄妹從虛妄之境裡看到的正是第五人楠和折多山的慘死。黎明周身戰慄,尤其是看到罪魁禍首可憫天那一派自如從容的面容更是憑空生出一些怒氣。他衝上前,揪住可憫天的領子,雙目赤紅:“你!你為甚麼要殺了他們!你憑甚麼殺了他們!他們做錯了甚麼,他們...我們是一個......”
一句話未盡,黎明氣焰自我熄滅,似是知道自己無立場說這句話。雖然...他深知自己作為隊長,即沒有盡責還被私心裹挾,也沒有維繫好隊友之間的關係,但是...但是......也從來沒想過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可憫天冷冷掰開他揪在自己衣領的手,嫌髒一般,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後將手帕丟在草木之中:“是甚麼?隊友嗎?你認為就第五人楠這樣一個人,能稱得上好人嗎?啖人肉,飲生血,打著是異能者的身份做出傷害同類的行為,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正常人。”
黎明顫聲低吼:“就算他不是一個正常人也不會輪到你來審判!再說!折多山呢,他性子溫順總來不出言招惹事端,他招你了嗎?”
“他?”可憫天淡聲道:“命不好吧,要是沒看到我的殺時廣湖,或許他能有一命。命不好罷了。”
“你!”黎明被他一番胡攪蠻纏的話懟到啞口無言,又忽然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時,更加劇顫,甚至有些失聲:“你剛剛說甚麼?你殺了時廣湖?”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只要死兩個人就好了?不是說只要將瞿白仇和許玖出不出去就好了,為甚麼已經死好幾個人了,為甚麼死的偏偏是他們。
黎明重重往後倒退了幾步。
可憫天“嗯”了一聲,幽幽離了幾步,在擦過黎明時,望見了他背後雙眼全是悚然的黎蕊。害怕,恐懼,還有點護,雜糅在一起,滿滿的複雜。可憫天收回眼,對她沒有想法。
黎明喃喃道:“不能再回頭了。”
這時,空中某處飄出幾縷菸灰,可憫天望著想著:“找到他們了。”
鐺————
一劍入土,蘇越全身靠著一柄劍支撐著,而就在三兩步之外,雙虹劍另一把已經被一艾陌人從凌空中奪過,雙手掰斷,然後扔垃圾一般扔開了。
殘破的劍墜地,蘇越怒氣滔天也發作不出來了。許玖增益異能就在十幾分鍾前收回,失去補給的他,不消多時異能枯竭,雙虹劍也發揮不出威力,失去異能附著的武器跟薄紙沒甚麼區別。
局面並不是沒有轉機。縱使在三面包圍的情景之下,他們已拼盡全力開啟一個突破口,數以千計的艾陌人也在如此激戰中被消耗得只剩下寥寥數幾,蘇越喘了一口粗氣,勉力回望。
另外三人也已經是精疲力竭,霍國安更甚,就連雙翅都施展不開,落在地面,扶著一顆枯樹勉強支撐住身型沒有倒下去。目前狀態尚好的就瞿白仇和......,蘇越心提了一下,四下張望,哪裡有許玖的身影!
不會...出事了...突然沒了的治療和增益異能,無非就是異能者本人受到攻擊。
這一想法蹦出來,蘇越憤怒地攥緊僅剩的劍,眼見剩餘的艾陌人咄咄逼近,他發出一聲怒吼,橫劈又是一劍,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艾陌人一掌拍飛了雙虹劍,蘇越身型劇烈往後踉蹌了幾步,又咬牙站直了,正要再次迎接,忽然噗嗤一聲,一截血紅如晶的細長刀刃,直擊貫穿了這個艾陌人的咽喉,血流如注腥臭濃黑的血液順流而下,滴落在地面。
突如其來的一幕,蘇越久久沒回過神。
倏地那把刀又從背後抽回,已經死了的艾陌人沒有了支撐,高大粗壯的身體倒下,露出後面單手持刀的許玖。
蘇越恍然,第一反應不是許玖甚麼時候會的刀,而是她甚麼時候拿到這把被扔遠的刀。
其實許玖收回異能就是為了壓在自己身上,混戰中能有對抗的實力,在他們吸引大部分活力間隙,瞅見時機,在一堆屍群中胡亂一滾,滿身髒泥,最終將燕翎刀重新拿到手中。許玖問:“沒事吧?”
蘇越搖頭。許玖又說:“保護好自己,我去那邊了。”
艾陌人所剩無幾,許玖身體上下被瑩綠和赤紅色交疊相映,飛馳而過。在增益之下,燕翎刀發揮超出尋常的威力,很快就解決。
隨著最後一個艾陌人倒下,發出轟然聲響,宣告勝利。蒙面男終於露出驚慌的情緒,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跟誰溝通,在默然幾秒後,他周身氣息突變,似是瞭然又似是無力。
“怎麼?你的族人拋棄了你?看樣子你沒有救援了。”許玖站在血泊中,將五人全部護在身後,盯著那蒙面男子的身影冷然一笑,刀刃一指:“那只有你死了。”
話落,許玖飛身而去,蒙面男子避身躲過,兩人立即纏鬥在一塊。期間交雜著紅綠色光芒,許玖畢竟是有異能加身,再加上這段時間的加練,赤紅燕翎刀在手中被她使出百般花樣,很快蒙面男子要招架不住,連連後退。
許玖瞅準時機,及時收回刀勢,一腳踹在對方的腹部,他被踹出幾米遠。其實許玖是想殺了的,那一剎那滋滋在她腦海中提醒:“留活口!還有三個艾陌人的蹤跡要找他探!”
許玖動了動腦袋,殺意退了點:“幸好你說的早,要不然他就死了。”
蒙面男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捂著胸口掙扎了好幾下都爬不起來。倏然紅色刀光一閃,一截晶體剔透的紅色刀刃就抵在他的脖頸出。許玖居高臨下,下巴的線條堅毅優美,冷聲道:“告訴我,你其他的夥伴。”
蒙面男似乎吐出一口血,浸溼了那一塊布料,目光落在一灘屍群發出森森的嗤笑:“這不是已經死了?”
許玖皺眉:“我說的是你們偽裝在方星星球的人。”
“哦。”蒙面男換了一個姿勢,似是洩力了,呆滯回想了一下:“那可多了。”
“甚麼?”不是隻有五個嗎,怎麼就可多了。許玖閃過一絲疑問,還要再繼續逼問,就聽見他訥訥地說:“他們的身份可多了,不知道你要問的是哪個哈哈哈哈哈哈。”
意識到被言語戲耍,許玖的眸子流出冷厲,手腕翻轉,想要碎掉罩住他臉的黑布。凌空千萬秒之一間,在旁邊倏然出現一道虛妄直接的門口,從裡中飛出一把冷刃,抵擋住許玖的動作。
突變的情況,眾人皆是一驚。許玖眉心緊皺,還沒待看出甚麼,就聽見瞿白仇在遠處喊道:“許玖回來!那是空間異能!”
話音剛落,又是一記詭異至極的飛刃而來,許玖揮手打落,混亂的一刻,那裡面出來一雙腳踹了出來,許玖躲閃不及,幸好只是腰部的警報器被踢碎了,發出微弱的細閃的光。
許玖低頭擺弄了下:“壞了?”
本是競賽中為了投降棄權的警報器罷了。從昨晚的逃亡開始他們全然已忘記還有這個東西,或者來說,這個警報器已無作用,就算摁了,來的先是救援還是誰也未知。許玖將殘破的警報器扔至在一旁,心想到:為了這麼一個競賽搞成這樣,早知道,第一天就應該摁下警報器出局算了。
瞿白仇奔了過來,立在許玖身邊,關切道:“沒事吧。”
許玖說:“警報器壞了而已,璫彩老師很快就知道我們的位置了。”
瞿白仇放下心。這時正前方,虛妄之境裡傳出一道聲音:“好久不見啊。”一個清瘦俊秀的身影從裡面跨出,走出來到。
瞿白仇漠然,雖然出乎意料,但在情理之中。他僅一眼就看出這個空間異能是黎明的虛妄之境,但可憫天跟他本就是一隊的,到不意外了。
聽到這個聲音,看到這個人。許玖有些煩躁,輕蔑道:“終於不藏了是嗎。”
可憫天長相平心而論是不錯的,五官俊朗身姿挺拔,雖然每次說話的時候給人感官總是不太好,像是套了一副面具,而且裝得太假,這副面具就倒顯得可有可無,平白無故變了味,帶著股虛假偽君子的意味。他攤開雙手從黑洞洞裡走出,神情無辜往前走到許玖面前,語氣閒散:“我自認為沒有藏過吧。”
許玖細細一想:“確實,就是演技不太好,太明顯了。”
“是嗎。”可憫天對於他的點評不予置評,只是感到奇怪:“那你為甚麼不把我抓起來呢。”
“凡是都要講究一個出師有名,我們無緣無故抓起你你背後的人樂不樂意另說,不僅打草驚蛇反倒惹自己一身腥,不過。”許玖站起身:“你現在倒是給了我們這個機會。”地面一片狼藉,全是艾陌人的殘肢屍體,這些艾陌人是從哪來的在此刻一切都有了答案,她直接問:“你是艾陌人?或者說得更清楚點你是艾陌人的接應。”
此話一出,斯克斯小隊幾人臉色劇變,尚存的理智分崩離析,似乎不敢相信怎麼會有艾陌人長得跟方星人一樣,更不可能想到居然會有方星人背叛自己的星球,去幫助侵略者。
“......”可憫天突然沉默,既沒有說對也沒有否認,眉頭輕輕一擰神色不明,似乎聽不懂許玖的話:“你們不是已經調查到了嗎?”
“甚麼?”許玖也有點蒙,她甚麼時候調查到了,她怎麼不知道。
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股難以言喻複雜之味瀰漫在幾人中間,少頃可憫天突然說:“高塔。你們不是去過了嗎?”
去是去過了,但是除了那些奇怪的異能者還有寧祝珺甚麼都沒有調查到啊,難道......許玖醍醐灌頂,脫口而出:“被囚禁的異能者是你做的?”
......
“呵。”可憫天驀地笑了,只是這笑中帶著幾分自嘲:“你們居然甚麼都沒有查到。”他在原地轉了兩圈,臉上盡是不可思議,似癲似瘋對著許玖一指,怒吼:“你們居然甚麼都沒有查到!一群廢物!”
被猝然一罵,許玖有點怒氣但更多的是摸不著頭腦了,到底是要不查到還是要查到,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答案已經自己按捺不住出來了。
她單手緊握燕翎刀,刀鋒對準他:“不管是甚麼,既然你自爆了,那就跟我走吧。”
許玖當即就要衝過去,只見可憫天身型一閃,她笑這個動作太慢,結果下一秒笑就凝固在嘴邊。就在可憫天的身體避開之後,露出另一個人。
那人,正是方世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