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這是甚麼道理?”璫彩冷眼蹙眉盯著螢幕,然後轉而瞥向操控的人,“剛剛出局一個的那小隊才設定了十個左右艾陌人,怎麼到斯克絲小隊就變成了二十幾個。”
言外之意,不平等對待,眾目睽睽之下,說得再難聽就是堂而皇之搞針對。
眾人事不關己,左右斜視。
負責操控的人抹掉冷汗,語氣不足:“黎……黎區長吩咐的。”
“呵。”璫彩冷笑嘲諷:“我怎麼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首都軍部的天已經變成他了。”
她的話太過於狂妄肆意妄為,現場的老師臉色變幻莫測。反倒必火小隊領隊老師,竟沒說甚麼,不過也是,畢竟還要給她帶領的斯克絲小隊成員背後的三位區長的面子。
不過說到底是在外的區長,不比常駐在首都的區長,權利都被架空了。要不然怎會接二連三的做這種明晃晃的針對小動作,無非就是不把人放眼裡罷了。
“你也別生氣了,剛你也看到,光許玖的增益,再加上蘇越那招,他們兩個人就抵別人四個,二十幾個艾陌人對他們不過塞牙縫。”
這話佔盡了便宜。競賽本來就是打持久戰,能力再強也經不起耗,前面當然是越儲存精力越好,更何況,時間拉長到了後面所有人都會湧向終點的附近肯定會碰上其他小隊的人,也避免不了對戰一波。而他卻偷換概念一句他們本來就強,多加點就多加點了,反倒把不平等對待歸到能力的不對等上。
璫彩橫了一眼剛說風涼話的人:“你怎麼不申請給自己小隊證明實力的機會?是沒有這個臉嗎。”
“……話也不要說的這麼難聽。”
璫彩冷聲道:“我還有更難聽的。”
那人識趣不說話了。
璫彩往前走了幾步,盯著負責操控的人:“既然是黎區長的指令,那就公平對待給必火小隊也上同等加碼。”
負責操控的人冷汗涔涔往外冒,眾目睽睽之下,宛如有兩把刀一左一右架在他的脖頸之上一般。他喃喃半句,即不應又沒有準確的態度。
璫彩嗤聲:“不樂意是嗎,沒事。我上手的話那就是給所有人加碼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不樂意了,又不是他們針對斯克絲小隊,憑甚麼也要加碼。
“太囂張了!”
“她怎麼敢胡亂來!”
“法佈施令的可是黎區長。”
“斯克絲小隊背後有三個區長怎麼不說。”
“你看,競賽現場負責人時上校一直坐在那也沒有表示。”
負責操控的人左右為難如坐針氈,眼見璫彩的手已經來搶奪他的裝置時,背後的時廣湖發話了。
“璫彩,不要亂來。”時廣湖面沉如水,喝止她的動作。
時廣湖作為大賽最大執行者,璫彩一開始是想看到他主動站出來對這種行為表態的,但是從地圖開始他就一言不發,她也就冷了心。本身她也不是會示弱的性格,所以她只能拿出更加強勢的態度。
她還以為時廣湖會一直當啞巴下去,卻沒想到出言喝止了她。
璫彩從片刻的冷顫中回神,絲毫不給臉的翻白眼:“時上校是拿職位壓我,還是拿當初小隊隊員的情誼勸阻我?只可惜我們的隊長早就不在了,除了他的話,我誰也不聽。”
時廣湖下頜線緊繃,話被嗆在喉間,竟一時說不出來。
“哎嘿!”沈慶飛及時跳出來,衝散了這股劍拔虜張的氣氛,他衝上前就去拉璫彩:“你看你!臭脾氣,時上校怎麼可能是這個意思。”
璫彩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也要……”
話戛然而止,沈慶飛揹著所有人私下給璫彩使眼色:“先別鬧!”
璫彩也壓低聲音:“誰鬧了!快滾一邊去!”
“你也不想想時廣湖的性格是那種趨利附勢偏袒誰的嗎,你放心好了,不會讓斯克絲小隊受委屈吃虧的!”說完,看璫彩的神色冷靜下來,沈慶飛又大聲喊:“你看你,就是脾氣爆了點,以前也是這樣,誰受得了,我反正是受不了。”
“滾!誰要你受得了!”但還是任由沈慶飛拉著她往旁邊站,給時廣湖騰出地方。
時廣湖負手而立,站到螢幕前,分隔屏里斯克絲小隊幾人已經輕而易舉將出現的艾陌人剷除,全息投影被撤下,而在旁邊必火小隊的分隔屏裡,也遇到了被投下的艾陌人,只有十幾個左右。
時廣湖看了一會,沉聲道:“給必火小隊再加十個。”
必火小隊領隊老師立馬站起身咆哮:“時廣湖!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時廣湖一張臉冷硬如鐵:“剛剛是誰說的,實力強就要多加磨練,必火小隊的實力也不容小覷,那就多磨練磨練吧。”
時廣湖再次釋出號令:“加十個。”
“誰要再多嘴,全部小隊統一加碼。”
負責操控的人顫顫巍巍給必火小隊的程序加上個十個艾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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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濃稠的血腥味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噁心複雜氣味瀰漫在必火小隊周圍,這是他們剛解決了一波全息投影的艾陌人留下來的。
全息影像還沒完全消散,氣味也就還在,那一灘灘殘留的血汙將這片雜草地浸染,壓在細弱的草葉,又不堪重負滴落進土地裡。
可憫天目光聚集在前方,一動不動地,方世晏走上前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說:“上次在中級任務你看見他們也是這幅表情,小玖還問你是不是暈血,現在來看,你是害怕?”
“怕?”聞言,可憫天驀地自嘲笑了下:“我怕這些東西幹甚麼,噁心。”
方世宴微抬眉:“嘴硬,沒人把你當成是他一樣的人,你自我洗腦而已。”
可憫天倏地轉身看著她:“自我洗腦?你這話說得好高高在上,置身事外,你又有甚麼資格來點評我?”
無端被激怒的可憫天於方世宴而言有些無奈,她聳肩:“不要太敏感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憫天“呵”了一聲:“不說話,也不會有人把你當啞巴。”
“這些艾陌人長得也太噁心了!真醜絕戶了!”
前面一句話傳到可憫天耳朵裡,他抬眼眸子裡冷光乍現,看過去正是第五人楠在舒展臂膀。
第五人楠把異能收起來,身上的獸皮毛髮極速往下褪去,露出他獸性未散的臉,對著那灘血汙嗤笑:“就這些還把那個人給淘汰了,是有多垃圾。”
可憫天眯了眯眼睛。
黎明聽到說話聲,側頭看了眼第五人楠,轉而看向可憫天有些陰沉的臉,心裡發毛,趕緊壓住第五人楠那張嘴:“別廢話了,抓緊趕路。”
“切。”第五人楠不服管訓,聽到黎明的話當即就翻了個白眼。
幾人還沒休整片刻,前方剛斬殺了艾陌人的空地突然又憑空出現十個。
黎明立馬戒備:“怎麼回事。”
第五人楠疑惑:“投艾陌人的時候不都是一次性投完的嗎?以前從來沒出現過加碼的。”
“誰讓你剛剛說大話。”折多山掌心催動異能,他是靈質控制異能者,控制屬性土,那十名艾陌人腳底下的土地剎那間出現大坑,他們下半身被埋了一半。
緊接著,方世晏催動蠱惑異能,由黎蕊一劍貫穿一個,剩餘的便交給了第五人楠,很快這十個異能者被解決掉。
黎明和可憫天暫時不需要動手,空控異能者技能特殊,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巨大,除非是在更危機的場上,才會使用。
兩人一前一後站著,黎明臉色顯露出絲匪夷所思:“怎麼會突然加碼。”
幾人已經收起異能,這個問題他們都想知道。
只有可憫天輕蔑地笑了:“有的人果然還是偏心,都是學生,卻總是為他們打抱不平。”
他說話的聲音較小,如果不是黎明離他最近,看到他嘴唇開開合合還以為他是在自言自語。
但對他說的話卻不太懂。
黎明直接問:“你說的是誰。”
話一說出口他就明白了一點,可憫天是接的上一句:怎麼會突然加碼。
這本來是應該加到斯克斯小隊上的,怎麼會到他們這裡。他們秘密謀劃了一些事情,在計劃開啟後部署在前期針對斯克絲小隊。用來消磨他們的精力。異能軍校的小隊競賽雖說是校內唯一的公開競賽,但終究並不能代表權勢的爭奪,哪怕他們背後三個區長撐腰,依舊比不上黎文才一個駐守首都的區長在管轄地的話語權,所以在開始之前稍微動一下手腳別人也不敢說甚麼。
但顯然,他必火小隊遭到了反噬,原本針對斯克絲小隊的艾陌人反過來也給他們了。
有人在給斯克絲小隊撐腰。
可是他們都在賽場,可憫天是怎麼猜到場外的事情,換句話說從何得知的。
可憫天沒回,目色中流出一絲陰鷙,往前走了幾步,越過黎明走到眾人中。
黎明疑惑地目光緊緊跟隨著他,就在側身而過時,看到他耳廓上有極其不顯眼,只有米粒大小的東西時,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軍用級別的極小通訊器,只要同步連線了終端就能隨時跟其他人進行通訊,並且不受距離影響。物體也很小一個放在耳蝸或者是耳邊就能保持正常通訊,也不會被人發現。
場外但凡出點事都可以立馬同步傳遞給他!也難怪他知道!
黎明迅速掩飾好自己的表情,不露出一絲破綻,但心底止不住的後怕,他們,也太大膽了,堂而皇之在這麼多緊密監控下就做這種暗中勾連的事情!只要有人稍微注意點,肯定是能認出他耳廓上是個甚麼東西!
可憫天神色坦然得如一張公開的白紙,絲毫不在乎去掩蓋耳朵上的東西,緩步走向前,然後轉頭看他們:“都愣著幹甚麼,還不抓緊趕路嗎?”
“......”
他剛剛透露出陰沉不好惹的氣質,搞得黎明還以為他要有一番動作,結果就只是這樣?氛圍瞬間垮掉。
“走吧。”黎明主動接話,抬步往前,帶著幾人繼續往下一個目標地點去。
可憫天同步走過,在抬眼那一瞬對上樹杈上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將他那諱莫如深的眼神同時投到監控室的分隔屏上。
時廣湖看著那略顯挑釁的雙眸,有點莫名感到是衝自己來的。雖然沒有依據,但下意識的感覺不會騙自己,不過很多人會選擇忽視,包括時廣湖。
鏡頭再次一轉,畫面平行滑動,由必火小隊的畫面穿插了幾個不同小隊各種狀態,或有艱難前行,或有較為輕鬆,或有面色平靜,或有緊張難堪。如一盞盞走馬觀花燈一般,一幀一幀閃過,直到中心點再次對準了斯克絲小隊六人。
彼時已入黃昏。他們按照線索的指引從高林聳立的山坡到了一個較為平緩的沙礫地,旁邊有一條溪流,許玖蹲在水邊,手伸進水中帶動一圈圈漣漪,她波動了一下水波澆到另一隻手上,簡單清洗了一下汙漬,然後抬頭往上看了眼,基本能判斷出他們現在是走到下流位置,兩面環抱著山,像是被夾在中間的山谷。
“許玖!看甚麼呢,打點水過來啊!”暫時做駐紮營地那塊,霍國安扯著嗓子喊。
“來了。”許玖回道,手拿裝水壺快速灌滿,起身回去。
“我們剛剛在那邊找了點野菜和蘑菇,還有在水裡抓的魚,也算是葷素搭配了。”
他和晉寧,蘇越蹲守在由秦樓生出的火堆旁,一些還帶著溼潤泥土的野菜靜靜躺在一旁,無端地誘惑這幾個人。
許玖將打的水遞給霍國安,他接過就蹲在一邊清洗好粘了點沙土的蔬菜,然後遞給晉寧一串串好。
這些竹籤還是剛找了根老年竹子削的,串好的蔬菜被架在火上烤,旁邊半劈的竹筒裡還煮著處理好的魚,湯汁奶白鮮香撲鼻,蘇越時不時會往裡面加點配菜,激發出更加濃郁的香味。
許玖在一旁似乎插不上手,只能幫晉寧串竹籤,不一會被烤好的蔬菜和煮好的魚端了上來,排排放好,可謂色香味俱全。
就連滋滋這個系統都跳出來了:哇!好香啊!
許玖蠻有成就感的:那是,我們共同的成功,可惜了你一團資料只能聞不能吃。
滋滋哼了一聲,到不甚在意,恍惚說出口:好安寧啊,要是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許玖心神一怔。
正好此時,在樹林裡找樹木乾柴的瞿白仇和秦樓回來了,前者手裡還提著一個打獵而來且處理好的野雞。
“哇!瞿隊太棒了!”霍國安動作浮誇衝過去,就從瞿白仇手裡接過山雞架好串烤起來。
瞿白仇將拾來的乾柴放在地上,瞄過一眼已經準備好的蔬菜魚,然後去看被心事填滿的許玖。他拿過幾串烤蘑菇走過去,坐在她旁邊,遞給她:“嚐嚐,蘇越手藝挺好的。”
許玖從他那接過,烤蘑菇特有的鮮香纏著鼻尖確實食慾大開,咬了一口汁水在齒間爆開,不小心燙了一下,她瑟縮著舌尖到沒叫出聲,假裝無事發生說:“沒想到蘇越看起來嬌生慣養,倒是挺會做飯的。”
“蘇區長常年不在家,他平時又愛研究吃的,手藝就這樣鑽研出來了。”瞿白仇往火堆裡舔了把柴,火勢燒得更旺了,將雞皮烤的滋滋冒油,香味不斷竄出來。
蘇越乘勢翻了一面,跳躍的火舌不斷舔舐著他半邊暫褪稚嫩任顯青澀的臉。曾經笑臉盈盈,喜愛戲耍吃喝打鬧不會被煩心事困惱的少年終究被現實拉扯成長了點。
許玖兩根手指不斷撚著細細的竹籤,低聲說:“要是沒有那件事,他會一直開心無憂的活下去吧。哪怕被矇在鼓裡。”
瞿白仇垂了垂眼,手裡一根粗長的木材不斷點地,忽然他搖頭說道:“我們永遠無法提前得知未來的事情是否正確。”
許玖微微抬頭,睹見他映紅的臉頰。周圍幾位小夥伴交談聲紛紛擾擾,但此時她只能聽進他的話。
“紙終究包不住火,祈求不要發生這種事的前提是沒有源頭。他的身世,寧阿姨的身份,就註定遲早會有這樣的一天,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瞿白仇捏緊了手指:“除非我們都不是異能者。”
許玖盯著瞿白仇光潔側臉上跳躍地火光,記憶如海中水魚穿越到初見那天。那時的他哪怕沐浴在夕陽之下也感受不到一絲溫度,而現在再清冷的月色也被火光浸染出幾分暖意,那只有夢裡才會出來的荒誕,但一靠近他就像泡在一汪清泉裡懶洋洋的感覺不會作假。
許玖仿若夢中呢喃,脫口而出:“瞿白仇你真好看。”
嘀嗒一聲,有甚麼東西悄無聲息落下在水面,靜若水中月再也抑制不住發出輕微的盪漾波動。
跟周圍幾人吵鬧聲相比,瞿白仇的心從來沒這麼靜過,靜到能聽到自己的洶湧的洪浪,宛如心尖被抽了一下,止不住地發顫。從小到大不少有人誇過他長得一副天人之姿,各種各樣的花式誇誇都說了個遍,他也聽了個遍,但從來沒有覺得僅是簡單的你真好看四個字來的衝擊力更大。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許玖那一聲確實小,幾乎是在自己毫無防備毫無心裡預示下,最純白無潔的話語。說出口之後她也愣了會,隨即低頭釋然笑了,看到瞿白仇那笨拙不知所措的樣子更是覺得好玩。
“怎麼了,就誇誇你,你還不自在了。”許玖笑著也往火堆裡添了一把火,然後抽出小彎刀,站起身去幫蘇越片烤雞:“我來幫你,我廚藝不行但是刀功不錯。”
過了好一會,瞿白仇將手中捏碎的火柴墜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不顧手上髒汙就掩蓋似的捂著自己發燙的耳尖,然後將紅透的臉埋進雙臂久久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