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天剛摸亮,瞿白仇從醫務院某棟樓上拾步而下,邊走邊整理袖口處的褶皺,走到小院內,留眼望了望許玖房間的視窗。
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甚麼都看不到。僅僅只是如此,也能撩撥起心裡片片漣漪。
瞿白仇收回目光,走入通往回聲走廊的門口,卻迎面走了一人。
正是徹夜未歸,熬得臉色蒼白憔悴的埃皖。
兩個人猝不及防打上照面,埃皖已經累得甚麼情緒都沒有了,淡淡瞥了一眼就往旁邊側身,擦過瞿白仇身體過去。
瞿白仇禮貌打了一個招呼:“早上好,埃皖老師。”
埃皖這時才有點反應,他慢悠悠轉過腦袋,上下掃了一眼瞿白仇,聲音有些低啞:“你昨晚沒回去?”
瞿白仇說:“太晚了,就留宿在醫務院了。”
埃皖點頭,沒甚麼反應。
瞿白仇正要出門,又被他叫住:“等一會。”
瞿白仇回頭問:“是有事嗎?”
“也不是。”埃皖眼裡佈滿了紅血絲,熬了好幾天,腦子現在嗡嗡作響。剛簡單兩句,瞿白仇隨口說的宿了一夜,猛然讓他想起一人,只是好久沒聽到這個人的訊息,心裡忽然泛起不安:“你們溫謙老師去哪了,回首都之後,就沒見到過他。”
瞿白仇說:“去其他軍區支援了,埃皖老師你走了之後沒多久,溫謙老師也被派出去了。”
“這樣…這樣啊。”埃皖口中唸叨了幾遍,失魂般喃喃自語走開了。
瞿白仇從容出了門,不到半小時又回到了小院,手上多了幾份熱氣騰騰暖心早餐。
剛好許玖也醒了,瞿白仇身上披暖洋洋的晨光站立在小院石桌旁低頭擺弄著餐食。
許玖雙手環抱在胸前,倚靠在門欄上。靜靜觀賞美男沐陽圖。瞿白仇真心長了一副上好皮相,從臉到身材沒有一樣差的。雖然平時冷淡得像是初雪夜那般沉重,但更多像冬日裡映著暖陽的雪地,靜寂無聲卻包容寬廣。
瞿白仇察覺到注視的目光,微抬頭看了過來,臉色紅潤。
被發現了,許玖也不難堪,閒庭信步,雙手撐在石桌上,細數一遍叫得上名的吃食,感嘆道:“瞿隊是把我當豬養呢。”
瞿白仇低頭輕笑:“吃不完打包給國安,他最近在課間總嚷嚷著體力消耗太大,會餓。”
許玖開了盒豆奶,溫熱綿柔的奶味進了嘴,唇齒留香:“他這是還在長身體吧。”
瞿白仇說:“看他是比之前長高了點。”
“再長就要兩米了,塊頭真大。”許玖微微感慨,如果不在這個世界以霍國安這身量或許可以去打籃球,他才十幾歲,未來還有機會再長。
瞿白仇說:“覺醒異能多少會影響部分基因”
許玖如夢初醒,想起昨晚瞿白仇離場時的情緒,她放下豆奶問:“昨晚上是我說錯話了,你別在意。”
瞿白仇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她說的甚麼,語氣淡然:“不是這個。”
許玖:“那是因為甚麼。”
瞿白仇坐下,跟她面對面低聲:“在想你說的話。空控異能者的基因確實很奇怪,睡前我又仔細想了一遍,忽然想起當年璫彩老師他們的隊長也是空控異能者,也是死於NA物質感染者手下。”
許玖臉色凝重:“一個兩個可能還是巧合,這麼受害者是空控異能者,真的有說法在裡面。”
瞿白仇也是說:“那個人,對空控異能者有著特殊的癖好。”
“……變態!”許玖猶豫:“這裡就我們兩個,為甚麼要這麼小的聲音。”
瞿白仇說:“早上出門,碰到埃皖醫生回來了。”
許玖下意識回頭,望向熟悉的那扇緊閉著的門,思緒萬千:“從沒想過他會選擇去那個地方。”
瞿白仇說:“找機會溝通一下吧。”
“……難說。”許玖深吸口氣:“以後再看吧,不聊了抓點緊,馬上要到訓練時間了。。”她挑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裡,似是剛想起來,含糊不清說:“對了,下午我要去壹人堂,今天是星期六,我跟張新年約了事。”
時間很快過去,瞿白仇正經上課,不正經的許玖獨自前來。
還沒走進壹人堂,僅是在外面就能聽到裡面如洪水淹沒般的喧囂鬨鬧,尖叫聲歡呼聲揉雜在一起意欲將房頂掀開。
許玖聽著這噪音分貝比上一次起碼高上數幾倍,走進門後更盛,震得她耳底發麻。此時裡面人滿為患,擂臺下的座位全部坐滿,沒有座位的人就往外圍站,竟是站了好幾圈,而擂臺上已經有兩個人在對打,底下更是狂歡聲肆虐。
許玖走近到前臺,還沒出聲,那小哥就主動叫她:“許玖同學下午好。”
“下午好。”許玖打著無聊的招呼,雙腿跨上吧檯椅,手在桌面指上扣響,眼睛卻盯在擂臺上,那兩人的PK已進入白熱化,勝負已分。
但她的注意點,並不是他們。
一旁的小哥見她沒有點單的想法,關注點卻在臺上,於是問:“許玖同學這次是想玩押注嗎?”
“是。”許玖收回目光:“今天都有誰參加擂臺PK?”
小哥唸了一溜串的名字,其中大部分都是陌生人,還有幾個耳熟的,最後他格外強調道:“今天有一場在座的同學都很期待呢,押注的人都比以往的多。”
許玖明知故問:“誰啊。”
“張新年同學和另一個器物控學生的擂臺PK。”小哥給許玖起開一瓶汽水,讓她邊聊邊喝,許玖擺手拒絕,他卻說:“請你的,開了不喝就浪費了。”
許玖單挑眉,沒再推辭:“感謝同學,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拿起往嘴裡送,橙子味在她嘴裡噼裡啪啦爆炸。
小哥笑著說完剛說一半的話:“之所以這麼多人期待,還是因為張新年同學換了把武器,造價蠻高的,據說工藝非常精湛。”
“我知道。”許玖看到在擂臺下一個身影,吊兒郎當的倚靠在一把長槍上,察覺到視線望過來,跟她對視,然後身型掰正了點,但還是一抖一抖的,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
“我還知道,你們故意安排跟他對打的人是他仇敵有著關係同班同學,人盡皆知的那種,死對頭見面分外眼紅,這樣你們賣座也高吧。”
小哥笑了笑,實誠地說:“是的呢,賣了好多錢,不管哪方贏,按照抽成點壹人堂賺的錢,能足夠買請你喝的汽水填滿這間屋子。”
有錢的異能軍校生真多,輸這點錢對他們來說就灑灑水吧,這樣一想,許玖對要做手腳這件事上的愧疚稍微消了點,多了即將要暴富的激動。
許玖表面嘖嘖稱歎,低聲好奇問:“壓誰比較多。”
“目前是持平呢。”小哥問:“許玖同學是打算押誰呢。”
“我押的話,那肯定是張新年啊。”
小哥早有預料,在電腦上點了幾下,然後問許玖:“買入多少呢。”
許玖張開五指,十分豪氣一副土大款樣:“五百萬。”
“這麼多。”小哥雖說驚了下,但好歹是見過世面的人,許玖治療異能的名號聲名遠揚,自然知道以她孤兒的身世拿不出這麼多前錢,既然能搞到這些錢必然有她的手段,如此孤注一擲,怕是對這場PK勝利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許玖同學這是要大賺一筆呀。”
許玖哼哼笑了兩聲,沒有應答 。這些錢當然不是她的,五百萬中只有五十萬是她的,還是昨天璫彩特批給她的,而其餘的錢全是張新年的。
張新年作為參賽選手,不能給自己押注,所以把錢全部交給出來了讓許玖押注。
轉賬的時候還扭扭捏捏,一臉憂心又肉疼的模樣:“你保證我一定會贏?然後賺一筆大的?”
“怎麼對自己一點自信都沒有。”許玖恨鐵不成鋼:“你想想對面是誰!是你恨之切夜夜夢裡都想要踩在腳底下摩擦的死對頭!你這場比賽必須贏!”
“你說贏就能贏啊。”張新年當然像一洗前恥,但…他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翹課太多了,我沒自信很正常啊。”
許玖語重心長對他說:“我說你能贏,就是能贏,上去放開手腳大膽的操作,有我呢。”
張新年盯著她看了幾眼,“好!我一定會把他打趴下!”
“有骨氣!所以把錢轉我吧。”
張新年一咬牙一跺腳,全部轉了過去。
聽到提示聲,許玖開啟賬戶看到鉅款,有種乍然得富的幻滅感,她重重拍了他幾下:“去吧皮卡丘,你是最棒的!”
“我叫張新年,私自改別人名字很沒有禮貌好嗎。”
“嗯嗯!去吧張新年!”
張新年深吸口氣大步往前,又猛地停住,往後退回來,一把抓住許玖的手臂,裝作兇狠模樣威脅她:“我要是輸了,你就等著給我打一輩子工還債吧!”
許玖:“……”
說完之後,他舒暢多了,才算是真正放下心快步去參與擂臺PK。
參加擂臺沒有任何限制,但是必須提前一天報名,許玖目送張新年進去,居然有點想笑。
回想至此,許玖又看向擂臺之下倚靠在長槍上的少年,對方隔空朝她做了個鬼臉,許玖轉頭問小哥:“張新年是哪一場。”
“唔—”小哥故作思考片刻後說:“就是下一場了呢。”
說完,擂臺上的PK已經分出勝負,另一個人被抬下場,而勝利的那個人,雙開雙臂享受低下的歡呼聲。
許玖剛剛沒注意看,不知道怎麼就結束了,但從敗的人來看,這場PK有點血腥:“怎麼傷的那麼重。”
“擂臺之上本來是死傷不論的,雖然異能軍校強制規定不能出現死亡,但傷勢是無法控制的。”
這時許玖才看清檯上的人……又是這個人,他好像格外喜歡見血。
許玖擰著眉,視線落在張新年身上。
那個被抬下去的人剛好從他面前經過。
張新年一直在臺下,將上一場比賽看得清清楚楚,輸的那個人也是器物控學生,而他的對手是獸化異能學生。最後對招的時候因為器物控學生速度慢了,再加上招式不精沒躲開,被對方撲倒在地,生生撕咬了幾塊肉下來。
張新年認識那個獸化異能學生,是必火小隊的第五人楠,他手段殘忍嗜好血腥的癖好在軍校裡臭名昭著,跟他的名聲有過之而無不及。
擔架上的人肩膀那塊的布料全無,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傷口深可見到骨頭,從張新年面前過的時候,他聞到濃重幾欲嘔吐的血腥味。
嘶!張新年到吸一口冷氣,好慘……控制不住打了個冷顫,心裡開始打起退堂鼓,雖然他嗜錢如命…雖然雖然他是有點睚眥必報,雖然雖然雖然還是有點想報被羞辱之仇,但是…在課上他就從來沒打過他的死對頭啊!!!
要是被打成這樣,不說錢虧了,起碼得疼死吧。
張新年沒骨氣的犯慫了,往旁邊挪了兩步,對裁判說悄悄話:“哥,現在退賽的話還來得及嗎?”
裁判目視前方:“可以啊。”
張新年鬆了口氣,要退賽的話還沒說出口,裁判大喘氣接下一句:“現在退賽視為棄權,宣判對方贏,所有押注都會給押對方的人贏走。”
張新年:“……”這跟輸掉比賽有甚麼區別!不僅全校都知道他是個臨陣脫逃的軟蛋!那他的錢還是拿不回來啊!
裁判說完慢悠悠轉過頭問他:“你是要退賽嗎,我去叫人。”說著就要舉手。
“哥哥哥!”張新年連忙抱住他的手,拍了兩下:“誰說我要退賽了!我比!我馬上比!”
裁判面無表情盯著他,抽回自己的手,嫌棄摔甩了幾下。擂臺上面已經清理乾淨,他走上前,說了幾句話,然後請雙方就位。
張新年吐口氣,手緊握單槍背在身後,起勢磅礴走上臺,就見他的死對頭立於對面,一臉嘲諷上下瞟了他兩眼。
死對頭身高體壯,不知道吃的甚麼牌的激素長到快兩米,用的斬I馬刀長達一米五,張新年也就比它高了三十厘米,在課堂上有幾次抽籤抽到跟他打,那刀劈下來的時候,能直接把他砍到地裡去,毫無招架還手之力!
對上他的每一次,張新年的武器都會報廢然後只能重新定做一把簡陋的武器,而且一直在輸,輸完之後都會被嘲笑一番。
久而久之,死對頭看見他就有種高他一等的優越感,在擂臺上也是如此,諷刺貶低的話開口就來:“你這種廢物,換再好的武器也使不出來用處,還不是會被我砍成一堆廢鐵,就你這點錢還是別浪費了,早早下去給你省一筆錢。”
張新年五指抓緊槍身,臉色紅白交錯,“那也比你這種恃強凌弱的渣滓好。”
武器對一個器物控學生來說彌足珍貴且意義非凡,等同自己另外的生命,但這個人以破壞別人的武器為榮,院內好幾個人都被他摧殘過,早就引起公憤低下有人為張新年鼓勁。
“張哥弄他!早就看不慣這種人了!”
“器物控學院的垃圾人,我們學院不知道多少人的武器被他砍廢過。”
“就是來個人要治治他!”
“就是就是,相比之下張哥心善太多,也就騙我點錢而已。”
“我寧願被張哥騙點錢,錢誰沒有啊,他動我靈魂伴侶本就該死!”
“張哥幹他丫的!我給你壓了三百萬!你贏了押注我分你一半!”
挖槽?
張新年精神一振,手指那個人:“來咱們加個好友先,別賴賬哈!”
底下到喝彩的聲音愈來愈沸,死對頭臉色臭得跟茅廁石頭有的一比,他惡狠狠冷笑道:“我到要看看你有甚麼本事贏我!”
兩方準備就緒,裁判一聲口哨令下後,急忙往後退,從臺上跑下來。
死對頭雙手持刀,一手握柄,一手拿刀鞘,緩緩舉過頭頂,右手抽出森然冷厲的刀身,他的□□在設計初就比對過他的身高,總長度達一米五,大開大合,頗有橫掃千軍萬馬之勢。
冷冽的寒光折射進張新年的瞳孔,他手緊緊抓住槍身,做出攻防兼備的姿勢。
忽然!死對頭抽刀地動作一停,反而往空中一擲,懸空後快速抽出刀身,旋轉!一氣呵成眨眼間強烈的破空之勢襲到張新年面中。
他身體還沒做出反應,腦子先走一步,四稜槍憑空抵擋在前,那是它感受到凌空一剎張新年的召喚!
器物控異能在施展異能時,最直觀的便是增強武器本身的能力,普通的刀刃要直接接觸才能起到攻擊的效果,但在異能的影響下憑空化出刀刃凌空傷人。還有一個最能區分器物控異能者和普通人使用冷兵器的之間的差別,那就是憑主人的意念,就能控制武器的走動。
四稜槍剛剛就是感受到張新年意念控制,以前刃螺旋突刺卡住死對頭的□□攻勢。
死對頭愣怔片刻,隨即展開下一招攻勢,張新年見招拆招,雖連連後退,但死對頭也沒佔據上風,兩把上等的武器你來我往,刀光劍影噼裡啪啦火光四濺,又一記光刃飛過擂臺上空,底下的觀眾,默契十足同步往下蹲。
“砰”地一聲,對面牆體豁然爆開一道口子,上百個腦袋“唰”地一下,又齊齊收回腦袋,將目光放在臺上 。
“嚯!張新年這次真的下血本了,斬I馬刀起勁大,他不僅接的有來有回,連打那麼多招下居然連個豁口都沒有。”
“他那槍做的也精美,沒見過其他器物控異能者的武器能精緻成這樣。”
“在武器上能做多少心思?”
“武器終究是用來打架的,時常要修補,很少有人會在上面做雕花,除了那個李安…”
“害……人都過去了。”
幾十個連招下來,死對頭沒有討到好處。他太自信了,以為能在十招之內就能將張新年砍下臺,但事情並沒有按照他預料中的進行,反而被對方有條不紊的化招,一招一式吃定了他一樣。
呵!不過是手下敗將的負隅頑抗,死對頭冷笑一聲:“躲來躲去,沒心思跟你玩貓捉老鼠的把戲。”
說著,死對頭手挽刀花,纏繞在腰間旋轉,強勢逼退張新年的動作,同時擾亂了他的判斷。
就在張新年失判那一瞬,死對頭立馬緊握刀柄高舉過頭對著張新年頭頂凌空一斬!
還好他反應足夠及時,迅速側身,眼看著刀意擦著砍入地,碎石飛濺裂開巨大黑洞洞的縫!
張新年被這強勢一刀逼得後退幾步,身上冒出冷汗,還沒緩過神,就見斬I馬刀以極快的速度橫劈而來。
張新年只來得及用四稜槍抵擋在前,但依舊被強勁的攻勢震得連連後退,顧不得被震麻的手心,斬I馬刀又來了!
這次死對頭卯足了勁,誓要一招將張新年一招打下臺!
由於距離拉的太近,張新年沒有躲避的空間,再加上死對頭的連招實在過快,只能硬抗下第三砍刀,這次他被硬生生砸到牆面!臺上爆開一聲巨響!
四稜槍墜落在地,張新年單膝跪倒,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抬手抹去,幸好砸進的是臺上背後的牆,而不是對面——擂臺規矩之一,PK期間只要離臺就視為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