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至於是哪裡奇怪許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先說黎明，黎文才想要一個異能者來保護黎蕊。但是隻有異能者的後代才會百分百生出擁有異能者的後代，而送子觀在黎明之前從未出過異能者。再說送子觀裡的小孩都不是人與人之間結合生下來的，而是透過科技生產出來的，那麼他，黎文才為甚麼會恰好挑中黎明，這個在未來是否能成為異能者，還是個未知數。
異能者的出現萬里挑一，但是覺醒時間都在十幾歲身體機制發育好了之後才會覺醒，那當時只有幾歲的黎明，是怎麼看出他有異能的？
“你也察覺到了。”瞿白仇說：“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懷疑過黎明的異能者身份，但是一次又一次，以黎文才的目的，他到底是怎麼來的把握黎明就一定能覺醒異能。”
“奇怪…奇怪。”許玖心中一團亂麻：“真是太奇怪了！”
說不出個緣故由來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可憫天不也是這樣？如果他是在首都長大，那怎會從未聽說過這人，如果是從其他軍區領回來的，那是誰領回來的？如果是黎文才，可是他近些年從來沒出過首都。
“專門研發的檢測異能者系統分發至36個軍區，定時定點會對所有人進行檢測，只要出現異能者，會有專人派送到首都培養，絕不會有遺留。”許玖背了一遍當初在南充城，晉寧說的那句話。
她和方世晏都是從送子觀出來的，在那之前都沒有覺醒異能。但她是滋滋影響而來的異能，方世晏是意外突然覺醒，那可憫天是怎麼做到在成熟的年紀才被發現覺醒異能的。
滋滋也說：第一次見到可憫天，我卻沒有他的人物資料。
曾經，許玖初來乍到，對方星對所有人所有事都懵懵懂懂，一無所知，所以她讓滋滋去找時間管理總部要了一份有關方星人物的一些資料。或許是因為丟失，又或許是因為滋滋系統在時間長河裡漂流了一段時間，導致資料並不是很全。
較為詳細的只有已出現的異能者在隨時更新，但可憫天出現的時候，滋滋沒有找到這個人。
一些蛛絲馬跡慢慢爬過許玖的腦子，她又問：黎明呢？
滋滋：……沒有。
許玖繼續說：方世晏。
滋滋有點暈：沒有啊。
許玖又問，這次她指向了自己：我呢？
滋滋一時轉過腦子：啊？
許玖說：我的意思是，原生許玖的資料。
之前她想透過研究員拿到原生許玖的出生資料，但是一無所獲。可原生許玖若能覺醒異能，那說明本身的基因是沒有問題的，會不會能找到她的資料。
滋滋翻了翻，很遺憾地說：沒有…這個很正常吧，你的異能是透過系統發放的，而原身許玖不一定會覺醒異能。
許玖有點頭疼，很不想承認的一點那就是：當初治療異能的覺醒大概並不是因為系統。
滋滋這下懵逼了：啊？
許玖：……等會跟你說，瞿白仇還在這，我不能走神太久。
瞿白仇坐在月色下，靜靜等待著她說話，時間稍長的思考在他無波無浪極好的耐心下也顯得十分合理。
許玖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又慢慢上移張開五指撐在額頭，佯裝苦思冥想，嘴裡還煞有其事的喃喃：“可憫天的出現是不是太刻意了點呢。”
瞿白仇八風不動。
許玖動作就沒那麼僵硬了，從和滋滋對話狀態裡抽離仰頭又繼續嘀咕：“他是怎麼錯過一次次異能檢測的呢？”
瞿白仇這才接話：“我有一個猜測。”
許玖立馬放下手，掌心朝上，示意：“請說出你的想法。”
瞿白仇斯條慢理說：“首先關於他的身世有兩種，一種就是像秦樓，有父母但是已經故去，在其他軍區倖存的孤兒，被誰救下而帶回的首都；而另一種就是我們剛剛猜測的，像黎明一樣，從送子觀裡出來的小孩，被人收養，而到時機成熟了，檢測出異能送到異能軍校。”
許玖問：“但是這兩種可能都有一個無法解釋的漏洞。”
瞿白仇點頭：“那就是他的異能隱瞞的太久了。”
許玖又說：“會不會像方世晏那樣，都是從送子觀出來的，可能因為科技小孩原因，基因不完善，導致覺醒比你們晚。”
瞿白仇說：“黎明就解釋不通了。黎明也是送子觀的，但是他卻是正常覺醒的異能。”
就說明他們的基因沒有問題？
“但是我覺得可憫天並不是從其他軍區帶回來。”瞿白仇雙手交叉，擱在石桌上，凝眉思忖：“在空控學院上課的時候，我觀察過他。雖然對異能軍校並不熟悉，但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對甚麼都不熟悉，甚至是不懂。”
“不懂？”許玖擰了下眉，又問：“不懂的意思是，甚麼都不清楚不明白？”
瞿白仇說：“是沒有清楚的一個界限。就像我們都知道吃完的用壞的垃圾要扔進垃圾桶，而他不是。有一次我見他在課間休息吃水果，吃完之後，並沒有扔進垃圾桶，而是從四層樓的視窗扔了下去。當時好些人在笑他不講衛生，他卻反問，'瓜果蔬菜本就可以腐化成為養料，為甚麼不能直接丟下去，反正不會造成甚麼影響。'”
許玖：“話這樣說也沒錯。”
瞿白仇：“是這樣，但是很不對。後面有有人反說：'這都是多小時候的常識了，你從高中拋物不怕砸傷到別人嗎，有垃圾桶肯定是扔垃圾桶裡面了，反正左右是個垃圾，你的思想怎麼還停留在小孩時候'。”
許玖啞然，後問：“可憫天說甚麼了？”
瞿白仇說：“他沒有再說話了。其實這只是一件小事。而最奇怪的是，我發現從那天開始，他有意無意的學別人。”
“這個學別人倒不是一比一模仿，而是學別人做事的方式。我經常看他躲在人群后，看著前面的人做甚麼，他跟著做甚麼，到像是第一次學生活習慣。”
許玖有點模糊：“所以你的意思？”
瞿白仇：“我的意思是，他並不像帶大的，沒有生活常識不懂社交邊界，一些動作更像是在依葫蘆畫瓢有樣學樣。”
許玖大概明白了：“你認為他的習性是因為自小沒有人帶著所養成的，所以他在其他軍校長大的可能性就不存在，因為如果真的是在其他軍區長大，哪怕真的是被人收養那起碼不會分不清楚常識。”
瞿白仇：“沒錯。而且很有可能是，他被藏起來了。”
藏這個字就很有意思。人在甚麼情況下會藏起一個東西，像小時候得了喜愛的玩具捨不得跟人分享，是再大一點有了甚麼不得了的玩意，作為珍貴寶貝保護好，又或是再大一點，掩蓋住自己的齷蹉心思都能叫做'藏'。
可是為甚麼要藏起一個人呢。
許玖想了又想，想到曾經看過的一篇典故，把一顆樹藏在樹林裡，人們就會視而不見，同樣把一個人藏在人群裡，讓他看起來也會跟周圍沒甚麼區別，但這些都是為了蟄伏。因為能力過於耀眼，又或者為了不引人注目，那麼在這個世界只有甚麼才會引人注意：“異能！”
許玖醍醐灌頂：“因為他的異能難得一見或者是自身強大作為王牌被'藏'了起來！”
瞿白仇：“那麼，問題又回來了。不管是黎明也好，可憫天也罷，別人是怎麼在他們那麼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們會覺醒異能，會覺醒甚麼樣的異能呢。”
“好難懂……”許玖支著腦袋，伏在石桌上想著：“他們的異能都有甚麼特別的，無非都是空控異能者……”話戛然而止，她咻地抬起頭，激動之下手拍起石桌！
“高塔之中所囚禁的異能者也都是空控異能者！”
瞿白仇眼睛睜了睜，若有所思，想著想著便皺起了眉。
許玖還在那分析：“都說方星的異能者越少，大概是基因出了問題…”她頓了頓，滋滋說的異能起源是來自方星人的血脈，但偏偏這樣的話不能說，她又轉了話頭：“你看，現在方星人百分之八九十的新生兒都是從送子觀裡出來的，但偏偏送子觀出來的異能者少之又少，依舊是在首都土生土長的或者是其他軍區方星人和方星人生下的孩子裡為主要輸出。”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送子觀裡的小孩基因根源出了問題。你再聯合一下，異能軍校最少的異能是甚麼，可不就是空控異能者。而那高塔裡，還有黎明和可憫天都是空控異能。依我看，那人不僅是在囚禁異能者，更有可能是在把控著異能者。目標就是你們空控異能者。”
許玖擲地有聲，分析得有頭有尾，雖然還是不清楚怎麼保證黎明和可憫天會覺醒異能，但起碼有一個是有苗頭了。
空控異能者。
關鍵是要那麼多空控異能者幹甚麼？甚至還殘害了那麼多空控異能者，許玖猛地想起瞿白仇統計的一份有關NA物質感染者受害人，和感染者攻擊物件裡面絕大部分是空控異能者。
甚至在她面前就有一個被救活活下來的例子。
瞿白仇也是空控異能者，曾經也是矛頭對準人之一。
話盡，瞿白仇忽然站起來，眉宇間陰影比之前更深，卻是不接話，而是自顧自地：“借宿一晚，早點休息。”然後便進去了。
留許玖坐在原地，摸不著頭腦：“怎麼了這是。”
滋滋好不容易有空隙說話：“你忘了啊，他父親也是空控異能者，你懟到人家痛點了。”
許玖登時傻了眼，躥起來想找人去開解開解，結果人沒影了，也沒個彌補的機會。她躊躇片刻憤然坐下，連連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沒個把門的！”
滋滋忽然說：“不過你說的也不無道理。要解決問題就要直面痛苦，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一直痛著逃避著就永遠解決不了問題，更別提報仇了。”
許玖彷彿見到了新大陸：“不是，你小子甚麼時候能說得出這種有含量的話？”
滋滋也說不上來：“我也不知道，感覺就在剛剛有一股強烈的感情攻擊了我一般。嗨呀別說我了，你快說！你的異能隱瞞了甚麼！”
許玖嘆氣，一五一十將那天如何救活方世晏的事情道了個清楚明白。“我自知理虧，當時知道治療異能沒有任何攻擊性所以因為這方面才決定徹底留下幫你完成這個救世主的任務。”
雖然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許玖的心境早就天翻地覆，結識了那麼多朋友，對待他的老師還有血親和瞿白仇，她早就不捨得走了。
“只是這樣啊。”滋滋到無所謂了：“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許玖：“你不生氣嗎，我一直對你撒謊。”
滋滋反倒說：“要是這樣的話，那我還得感謝這個異能拴住了你，沒讓你跑了，想要一個異能還是一個比肩同行的宿主我還是分得清的嘻嘻嘻嘻。”
許玖笑了笑：“你個傻小子。”
滋滋：“因禍得福啦。”
許玖鬆快了，但緊接著一個頭疼問題又上來了：“話說回來，方世晏，可憫天，黎明三個人作為異能者，可是為甚麼在你的資料裡面沒有顯示的呢。”
滋滋搖頭，同她一起望向漫無邊際，被星星點點亮光撒滿的夜色星海。墨色濃重，滿天的星光就像砧板上粘的一顆顆耀眼鑽石，視若珍寶，遙遠觸不可及。
許玖伸手指了一下：“天和地，圓和方。在我們那古時候人們對宇宙的世界觀就是天是圓的，地是方的，俗稱天圓地方。滋滋你聽，方星星球去掉，方和地，是不是就是星星。”
滋滋沒說話。
“星星。”許玖又唸了一遍，忽然想起寧祝珺口中的星星，訥訥道：“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當我們抬頭看向天空的時候，在浩瀚宇宙中，燦爛光輝的星際裡，有那麼一顆叫不上名的無名陌生星星，是否就是我們口中所說的'平行世界'。
時光流轉，陰雲浮動，行至後半夜悄無人聲漸漸地遮住了大片星光，月色西斜，如一雙陰霾扭曲的大手急促地將其推向波詭雲譎的境地。
淺薄冷白月色透過磨砂窗進入房內，地上古法編織的血紅花瓣地毯也被這層亮色鋪上一層朦朧視覺。
一雙穿著考究鞋面的腳踏上，被折彎的月色順勢攀爬而上，延伸至勁瘦腰身。來人走了兩步，隨之搖動地金屬腰帶折射出森然寒光，地毯過於厚重吞沒了腳步聲，倏地站定，雙腳侷促併攏————
是可憫天。
他側身對著這扇窗，正臉面向一面巨大的古韻書櫃，微低著頭雙唇緊抿。月色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緒，畏懼般不敢再往上。他上半身隱入沉色墨夜，只有半邊臉被折射上層淺色，勾勒出模糊輪廓。
他沒說話，卻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氣。
仔細聽，在他對面還有一道極淺平緩的呼吸聲。
“來了。”對面那人突然出聲，打破這靜寂，是一個男人。他被陰影全部籠罩住，只能看到他放下書本的動作。
“嗯。”可憫天從胸腔裡發出一道沉悶應答。
“這麼晚才來，誰拖住你了？”男人換了動作，整個上半身倚近背椅，不悅道：“還是說出去了一個多月，讓你流連忘返了？讓我等你，膽大包天。”
一句輕飄飄的責罵，讓可憫天如臨大敵，“對不起。”
多年來的相處，他深知不能得罪這個人，哪怕僅僅只是言語上的不敬畏也會招惹他的不快和責罰，於是立馬先認了錯，察言觀色半晌後才小心翼翼說出原因：“最近異能軍校察覺到經常有人半夜偷摸爬牆，但是總抓不到。所以現在查抓宵禁更加嚴苛。我的身份還不能暴露到明面上，出來的就耗了點時間。”
繼續沉默，少頃，男人冷哼一聲，似嘲似惱，總歸聽起來讓人極度的不耐，但意指誰到含糊不清。
男人冷笑道：“時廣湖在這個位置上待久了，真當自己是個甚麼人物了。”
目前駐守在首都又在管轄異能軍校的最高異能軍官便是時廣湖。可憫天所說的巡察力度加大，也多半是他做的抉擇。
這點小事到不足以說明甚麼，男人含沙射影的是更深的事：“一次兩次，三番五次的跟溫謙向我們挑釁！包庇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闖送子觀和高塔。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怒氣衝衝。
可憫天反倒鬆口氣，因為罵的不是他。等男人氣散了些，再次點明：“他們去了一趟高塔，雖然沒有掀起風浪，但以那兩人的能力一定發現了甚麼，怕是會捲土重來，到那時…”
“……就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男人冷靜了點，手敲在書桌上姿態不合時宜顯露出懶散閒適，譏諷道：“讓他們先死，有沒有容身處指不定是誰。”
可憫天說：“那兩人要是抓單到還好操作，可偏偏瞿白仇和許玖總是黏在一塊。”
“瞿白仇。”男人重複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厭煩極了，咬牙切齒：“雙生異能者！”
男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又急又恨！聲音落下，又恢復死寂。可憫天始終低垂著頭，只見一塊人形陰影立了起來，從書桌後走出：“說甚麼基因突變萬里挑一的強者，沒有外來因素插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誕生，憑甚麼我們沒有？異能者的出現就是與我為敵的，當年那個治療異能者的下場還不夠，還非生出那麼一個雙生異能者！”
他痛恨極了異能者。可是可憫天也是異能者，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空控異能者。
男人走到他面前：“你不一樣，你是我養出來的。”男人雙指扼住可憫天的喉間，虎口掐在喉結，強迫將他抬起臉。
男人手動了動，可憫天的臉乖順順著他的動作。全然沉浸在掌握住一條性命的快感，尤其是這個人還是他們賴以崇拜的異能者他露出一絲得意麵目全非的笑意：“強者？終歸在我手裡。”
可憫天眼神向下撇，沒有表情沒有情緒。
男人很滿意他的態度，收回手，背過身去。那剎那間，可憫天垂下的神色閃過一瞬複雜，隨即隱入黑暗。
“荀澤全死得太便宜了。卻換了瞿白仇的命。”男人語氣嘲弄：“可笑的救世主。”
可憫天聽說過這件事，自然知道背後的始作俑者皆是他。他問：“為何不呢，那時的他年紀小本事也沒有，絕佳的機會。”
男人恨恨地說：“那還不是因為有一個好母親，護得很。”
可憫天默然無聲。
“不止有好母親，還有感動天際的好父親。用自己的命換了他兒子的命。”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不大，介於三四十歲左右，卻有些蒼老，尤其是在說這些話時絲毫不掩飾自己嫉妒到扭曲的心理：“留了一個瞿白仇，現在還來了一個許玖！”
可憫天接話：“現在一網打盡也不遲。”
“叫你來不就為這事？”男人站起身走動了幾步，伸出手指一寸一寸滑過一整面書櫃牆上齊齊碼好的書籍：“跟黎文才好好說道說道，只需要死幾個人，他們的位子也穩妥，我們敗露了，他也逃脫不了。”
可憫天似有所感，終是抬頭，對方手指的滑動已經落到幾本標註有神話字樣的書本上。他不著痕跡落了幾眼，又瞥向別處，低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