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許玖胡亂眨著眼,四處亂瞟:“他,自從回來之後這兩天白天不見晚上也不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在幹甚麼。”
在暗中瞿白仇垂下眼簾,不知在想甚麼。不過很快他們兩個就沒有心思想這些了,有一個腳步正徑直往他們這邊走來。
滋滋在腦中喊道:他過來了!就是往你們待的這個房間方向來的!
許玖和瞿白仇當然也聽出來了,心幾乎跳到嗓子眼,慌亂地四處瞟有沒有藏身的地方,就在許玖想要不要從窗戶那爬下去時,那個腳步就停在門口幾步遠,然後不動了。
許玖也不動了,腦子停止了運轉。
瞿白仇愣在原地,卻瞥向了許玖。
空氣的流動彷彿被甚麼凍結了一般,就在許玖幾乎感受不到自己呼吸了,門外忽然響起說話聲:“出來吧,別躲了。”
許玖只覺自己的心臟都漏掉一拍,臉色更加蒼白木然杵在原地一點沒動。
瞿白仇也沒動一直看向許玖,幾方僵持了近一分鐘,外面的人似乎耐心告罄,直接拉開了房間門,以動作的力道來看,像是飽含著怒氣,結果在看清兩人那一瞬間,也滯住。
沒有了門做格擋,雙方徹底面對面,別說空氣凝固了,幾乎吸不到氧氣般的窒息感裹挾著幾人。
許玖扭過頭,緩慢地像是出了故障的機器,看向被防護服完全包裹著的男人,哪怕看不到臉,她聽到如此清晰的聲音再聽不出來是誰就是自欺欺人。
“怎麼是你。”
“你怎麼在這。”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許玖忘了自己說的是甚麼,只是有點暈。
瞿白仇叫了聲:“埃皖老師。”
埃皖沒應,現在這個情況他也懵了。
其實在坐電梯的時候埃皖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們三個是同時坐電梯到四樓的,除了他們不會有其他人,怎麼可能電梯是從八層下來的。
只能是有人偷偷溜進來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從電梯裡出來之後他就在觀察不對勁的地方,最終是透過腳印上一些泥點子判斷出他們進了這間房。
結果看到是許玖,埃皖也愣了好久,沒想到過是她,但緩過神之後又想,除了他倆似乎也不會有人了。
從回首都開始,他就從好幾個人口中得到不同版本的送子觀起火事件,心裡早有預料了。
瞿白仇的聲音,喚回埃皖走神的思緒,有點不自在,澀聲又問了遍:“你們在這幹甚麼。”
許玖沒有說話的慾望。
瞿白仇低頭看了眼她的臉色,相比之下他肯定比她更容易接受埃皖出現在這裡,也更加冷靜,馬上反應過來胡謅道:“我們是來調查的。”
防護服底下埃皖的眉頭緊鎖,質問他:“你一個異能軍校生想調查甚麼?能調查甚麼?”
瞿白仇開門見山:“埃皖老師肯定知道了之前送子觀起火的事情,坦白說那確實是我們做的,目的是為了調查許玖的身世,上次被百般阻攔萬般藉口給擋住了,所以這次我們只能又私下來探查。埃皖老師應該知道吧,許玖就是從送子觀出來的。”
埃皖眼神飄忽,他當然知道,而且一開始就知道,之前並沒有提起不是不在乎,而是不甚在意。現在…他一想起就頭疼,扶了一下腦袋。
看他的狀態,瞿白仇就知道自己的話果然奏效了,把話引到雙方都知道並且還都在乎但又是隔了一層紗朦朧不清的話題上,他的注意力就不會在糾結某個人身上,而是某件事上。也不能說是騙人,只能說半真半假,如何看待就看聽的人是怎麼想的了。
埃皖成功被帶偏,語氣直轉急下:“也不能這樣,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不該來,那埃皖老師是在這裡幹甚麼?”許玖終於從崩裂的狀態裡脫離,稍微找回一點理智但不多,開口便帶了點偏激:“這裡是甚麼地方,看樣子埃皖老師比我更清楚!”
埃皖:“……”
“我帶你們出去吧,過久點就要被人發現了。”他頭痛欲裂,避開這個問題。
可現在的許玖怒氣上頭,怎麼可能會被簡單的話帶偏,她向前一步,大聲道:“埃皖老師你知道這是個甚麼地方!血室!這裡是拿著外面那些孩子做活體實驗的!你怎麼在這,聽剛剛那兩人對你的語氣畢恭畢敬的,你該不會在這幫著他們做這種實驗吧,你這是在助紂為虐!”
這句話的幾個字迴盪在這片空蕩的環境內,許玖並不是喊出來的,但在這時卻顯得尤為刺耳。
埃皖像是頭一次認識許玖一般,防護服底下的雙目目呲欲裂,低聲喃喃道:“你剛剛說甚麼?”
許玖聲音更大了點:“我說你是在助紂為虐!!”
埃皖渾身如過電般戰慄,眼前不斷髮白,身型控制不住往後倒了倒,才勉強穩住,良久後顫著聲說:“你回去吧。”
“你!”許玖往前還想再理論一番,但埃皖已無力再爭論,說完讓許玖回去的話就自顧自地轉身繼續往更深的房間裡走。
許玖當然是不服氣,搶步上前,被瞿白仇攔住:“許玖,時間不夠了。”
研究員只給他們爭取了二十幾分鍾。還不出去就會暴露,連帶著連累研究員。
許玖死盯著埃皖的背影,希望他馬上能回身向她解釋,但是沒有。
埃皖晃盪著走到一個房門口,沒有防範般拉開了門,裡面漆黑一團,大部分都被他擋住,門開合間,只漏出一條縫。
許玖視力極佳,透過這條縫,看到裡面有一張病床似的擺設,上面微微隆起,肯定是躺了一個人。
許玖皺起眉,但這只是一閃而過,就已經被埃皖關上,瞿白仇的話也在催促著她要趕快撤退。
“走吧。”許玖最終說道。
任由瞿白仇拉著她離開了這棟大樓。
在走出大門口的時候,那個被劈暈的人還沒醒,另外三個被研究員牽制著還沒出來,瞿白仇直接走進護衛軍待的房間,再從裡面出來的時候,手上拎了一個酒瓶子。
許玖有點疑惑,就見瞿白仇將半瓶酒澆到那個暈著的人身上,然後塞進他的懷裡,製造一副喝醉酒的假樣。
做完這一切,瞿白仇才說:“他們出來一看到他暈了肯定會懷疑,這樣就會認為他是喝醉酒暈在這的。”
走出送子觀的城牆沒多久,他們就看到大門口再度出現研究員和那三人的身影,兩人立即藏進草垛裡,遠遠看著。
那三人姿態吊兒郎當大有不敬之意,跟上次見到研究員的態度猶如天上地下,走到牆邊看到被酒潑得滿身還在昏迷的那人,嘻嘻哈哈笑作一群,有甚者還不客氣踢了兩腳,各有各的渾樣,看樣子倒也是信了是喝醉的不是被打暈過去的。一旁研究員不斷附和,對那些護衛點頭哈腰做著恭維的動作,許玖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直到研究員背過身,瞿白仇低頭髮了條訊息,另一邊研究員從口袋掏出手機,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
“我跟他說,我們已經出來了。”瞿白仇解釋。
許玖:“我們回去吧。”
依舊無功而返。
再次回到醫務院,許玖心裡一直憋著氣,她氣為甚麼埃皖會做出這樣不明事理的事!更氣他的隱瞞!還氣自己愛心氾濫,一直牽掛的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油然而生一股被背叛的感受。
“或許其中有些誤會。”瞿白仇說。
“能有甚麼誤會。”許玖走了兩步,還是很生氣,朝空氣踢了兩腳:“上次那兩個人說的很清楚了,那裡是個甚麼樣的地方,他待在那裡那麼熟!還有從那兩人對他的態度來看可見一斑。”
“其實可以問清楚。”瞿白仇說:“正好我們想知道里面到底是甚麼,而埃皖老師在裡面待過,只要是能說出來的事,他不一定會推辭。”
許玖氣呼呼往石凳子上一坐:“要是會說,這幾天也不會躲著不見了。”
許玖苦著張臉,深吐口氣,用雙手捂住。她豈止是生氣,更是害怕,那樣一個地方他待在那會是甚麼甚麼原因?所以害怕埃皖還有著甚麼另一層的身份,害怕事情朝著莫名其妙的方向,到那時她該怎麼辦。
天已經很晚了,許玖讓瞿白仇先回去,她再靜一靜。
瞿白仇沒走,只是坐在了她的對面。
彼此沉默了一會,瞿白仇終是開口:“我想有一個問題。”
“甚麼?”許玖略微驚訝,他問的方式不是說我有一個問題,而是我想?有問題為甚麼還要爭取她的想法,是想有一個問題。
瞿白仇沉思:“助紂為虐是…甚麼意思,我似乎沒聽過這個成語。”
許玖微睜大眼睛,猛然感到不對,這個成語是由她那個世界一個歷史事件改編而來的,而方星星球顯然是丟失了這段歷史,沒聽過很正常,但是由她念出來就不正常了。
“是…一個故事。”許玖坐不住了,結結巴巴解釋:“我喜歡看一些亂七八糟的小人書。看到過這樣一個故事,相傳在很久以前,有一個壞人幹盡了壞事,然後他身邊的人不加以勸解,反而幫著他幹壞事,我就給他編了意思叫助紂為虐。”
“原來是這樣。”瞿白仇點頭,似乎並不猶疑:“我也是聽說,在艾陌人入侵方星星球之前,有過很長一段歷史,只是可惜,並沒有留存下來很多,大部分毀在一場場血腥的戰爭中。不過據說有遺留。”
許玖鬆了口氣,反問:“遺留?”
瞿白仇說:“我們所有軍區都是照著以前人居住過的遺址建造的,所以有時候會從裡面翻出不一樣的東西,最顯著的就是書籍,我們現在一部分的科技就是這樣摸著石頭過河起來的。還有一些就是你所說的故事,但是有的故事流傳的久,有的就流傳不開,我想你看的小人書大概就是在那個軍區裡翻出來的故事,我沒有聽說過很正常。”
“……對”聽著他口中的解釋,許玖已經不知何想法了,訥訥地回應:“你說的應該是這樣的。”
瞿白仇繼續說:“送子觀,也是這樣的。”
許玖肅然抬頭看向他,心中忐忑:“你有發現?”他知道了?
瞿白仇說:“我去查了,在很偏遠的一個軍區找到類似的名稱:送子觀音。”
許玖渾身豎起汗毛,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據說是一個很古老的神明,人們向他祈禱奉上祭品,而他回應人們的祈願,由而賜下嬰孩,所以他就叫做送子觀音。在中級任務裡面的那座神像就是他,是不是。”
許玖躲避:“……我不清楚。不過,這樣就說得通了,為甚麼會供著那座神像,為甚麼叫送子觀,其實就是字面意思。”
“嗯。”瞿白仇點頭:“建立這個送子觀的人肯定知道這個故事,而中級任務時可憫天也說了這個故事。他們要麼都是來自那個軍區,要麼就是一夥的,而可憫天年紀不大,他大概就是從那個人聽說的。”
許玖有些疑問:“建立送子觀的人尚未可知,但可憫天是從哪來?”
瞿白仇:“不知道。”
許玖想到一個可能:“送子觀?”
上次同去送子觀,他帶著方世晏一看就像是長久待過的,輕車熟路,甚至還把方世晏的出身資料拿走了。對!他還能拿走資料,說明關係非同一般!
瞿白仇想了想:“不排除這個說法。如果真是這樣,黎明跟他一樣大概都是送子觀出來的。”
但是他們又行跡詭異。
許玖回想起滋滋說過的:異能者的誕生是基於方星人的基因改良,那麼只有可能是方星人才能覺醒異能,而送子觀裡只能是方星人。要不是許玖親眼得見黎明和可憫天都是如此年輕的模樣,再加上瞿白仇小時候再到長大都接觸過黎明,她真的要懷疑他們兩個是潛伏的艾陌人了,可是偏偏兩個人都有異能,這個猜想又不成立。
可他們又為甚麼要幫那個人在幹壞事,要做出殘害同類的事。
在高塔囚禁異能者。
許玖忽然問:“送子觀出來的異能者多嗎?”
瞿白仇回答:“不多,在你們之前,也就只出了黎明一個。後來你們從南充城回首都,就是四個。”
她,方世晏,黎明,可憫天。
那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