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唰——
一輛通體全黑的防彈武裝車剎停在異能軍校門口,引得在周圍閒逛的異能軍校生頻頻回頭。大概十秒後,一個保鏢從副駕出來環伺一週確認無異常才開啟了後排右邊車門,然後一個人從裡面出來。
是瞿白仇,這倒也不稀奇,軍校生早就見慣了,只是似乎這次不太一樣,因為他後背斜挎了一個全身包裹得嚴絲合縫的細長物體,光從肉眼看不出是甚麼東西。
校門口前邊一條街走過幾個人,都不由探出目光猜測他背的到底是甚麼東西。還沒細猜,就見瞿白仇往旁邊一靠,一雙勁瘦有力的長腿探了出來,全黑皮面高靴踏在地面,從下往上緊隨著便是銀邊腰帶禁錮著的腰邊和一排紐扣繫到底的寬領,渾身上下僅有一截潔白的脖頸暴露出來,卻依舊能看得出此人的身材曼妙娉婷。
那人的身量高挑偏瘦,站在瞿白仇旁邊僅矮上半個腦袋,氣勢卻半分不減。她的肩膀不寬不窄,後頸連著脊背如青山勁松,面目蒼白氣質邪魅堅毅中糅雜幾分秀美。原本算得上是副好人面相,偏偏此時她好像心事重重,眉宇間化不開的鬱色這顯得有幾分不好惹,目色沉沉掃過一眾滯留用好奇目光打量他們的路人。
那些人當然認出這是傳聞中治療異能者——許玖。
肆無忌憚窺探的原因自然也是因為她是治療異能者。印象中,治療異能者毫無攻擊力,但是就剛許玖那一眼,僅一眼卻讓他們無端生出點不可冒犯的悚然,趕忙躲過這道視線四下慌亂流竄。
不一會那輛車離去,兩人倒是如常,往街上一站又好像就是普通異能軍校生。
他們剛從牛比工坊出來,瞿白仇背後用黑布包裹的正是剛從那提回來的雁翎刀。
許玖站定在街邊,似乎有點出神直到車離開她才反應過來,脖子動了動對上瞿白仇,眼裡滿是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一句話:“其實你沒必要幫我背。”
瞿白仇側頭往後看到一截刀柄,露出淺笑:“不是邀功,而是我揹著那些人只會往我身上猜,不會想到你身上。到最後誰能想到這是你的,這叫混淆視聽。”
這番話到有幾分道理,許玖就沒再反駁,隨他意了。
只是情不自禁覺得瞿白仇揹著那把刀,有種招搖過市的錯覺。
兩人肩並肩,慢慢走著,許久沒有這樣閒暇的時間了。
瞿白仇問:“你為甚麼想要一把刀。”
許玖目不斜視:“在器物控學院上了那麼久的課,沒有一把武器說不過去。”
瞿白仇:“只是這樣。”
許玖:“只能是這樣。”
“好。”
聽到他不帶一絲懷疑的應答,許玖胸口悶得不行,微撇過頭去。瞿白仇卻神色如常道:“就是很少見你用。”
“如果不是因為有保護欲,誰會想拿起冷兵器。”許玖閉了閉眼:“以前舒服日子過久了,乍然接受自己治療異能者的身份,還受到這麼多的環伺,不得給自己上一層保險。”
許玖轉頭問他:“你當初被檢測出雙異能者是甚麼感受。”
瞿白仇笑了笑:“飄飄欲仙好似不是實感。第一想法是這種厲害的異能居然會是我嗎?”
許玖:“你還挺臭屁的。”
瞿白仇說:“畢竟那時候還小,後面就笑不出來了。”
許玖搖頭:“這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世界太破爛了。”
瞿白仇:“其實我也曾輾轉反側不斷地設想,是不是隻要我不覺醒雙異能,就肯定不會遇到這樣的事,後來又想是不可能的。異能者跟異能者結合誕下的孩子百分百是異能者。”
“只要我爸媽相愛走到一起,那就註定會生下我,而他們都是異能者,我繼承他們的異能的可能性極高,這也是另一種命吧。除非他們不相愛不結婚,那也不會有我了。”
許玖怕他又陷入深重的自我否認:“雙異能者的機率本來就低,你不能因為自己覺醒了雙異能就認為是自己帶來了厄運。”
她又想了想:“難道這個星球就沒有父母都是異能者然後生下只覺醒了一個異能者的嗎?”
“沒有。”瞿白仇很鄭重:“只有我一個。”
“啊…這,我。”許玖本意是想轉移話題,結果卻出乎意料反倒讓自己掉進坑裡,胡亂揮舞著雙臂說:“管他那麼多,冤有頭債有主,等抓住那個人,有仇報仇!”
兩人一路閒聊著天,回到了醫務院,一派蒼涼。
埃皖不在。
回來的這兩天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竟是一眼都沒打過照面。許玖目色掠過滿地殘枝敗葉,有種不合時宜的違和感。
遙想初來乍到時,這裡被打理得如此小意溫馨。甚麼都變了的感覺又上來了。
許玖主動從瞿白仇身上卸下雁翎刀,拿到臥室放好,再出來見到瞿白仇還站在小院內,看著有話要說。
許玖問:“還有事?”
“嗯。”瞿白仇點頭:“上次拿的通行證還在身上。”其實自那晚從送子觀裡那人身上搜刮出來後,一秒都沒離過身。
“送子觀血室的通行證。”許玖立馬反應他說的是甚麼:“你想現在就去血室探一探?”
“是。”瞿白仇繼續說:“既然他們現在沒有給線索,那就找找線索。”選擇被動從來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現在時機就很好,而且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許玖了當地說:“你說的沒錯,那就去。”
於是一小時後,許玖和瞿白仇的身影出現在送子觀圍牆幾十米外一堆幾米高的茅草地裡。
此時陽光正盛,藉著草地的遮掩,許玖和瞿白仇貓著身體目光直視正前方送子觀大門正在巡邏的護衛。
許玖嘖了一聲:“比之前多了。”上次大鬧一場後,原本只有兩三人巡邏,現在加了一倍。
這次沒有叫上斯克絲小隊其他人,也就沒有霍國安的飛行的助力,他們兩個想不打草驚蛇就潛進去有點難度。
-不止-
滋滋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許玖的腦海裡,他探測了一下說:上次有幾個攝像頭壞了,但是這次不僅全部修好,而且還多加了不少攝像頭,就連巡邏崗都加了幾個。
許玖擰眉,真難搞。
一旁的瞿白仇觀察了下她的神色,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某個人發出條訊息,然後說:“我們裡面還有人不用擔心。”
天漸漸地黑了,直至夜幕徹底降臨。
就在許玖的雙腿徹底要蹲麻了,在大門口忽然出現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從動作來看他似乎出現了點甚麼急事,手忙腳亂對著那幾名護衛軍交談著甚麼。
許玖看著遠處被背後縈繞著的星星點點燈火勾勒出的研究員的身影,然後笑了,他們還真的不只有一個人。
瞿白仇說話聲從旁邊傳過來:“有機會,堂堂正正請研究員老師吃飯一次,就當為我們兩個做出不禮貌的行為賠禮道歉。”
許玖也是說:“一定有這個機會的。”
那邊研究員還在比劃著甚麼,隔著太遠再加上視線太暗,許玖看不清他的口型。
不過一會,他成功了,四位護衛軍被他叫走三個,還留下一個戒備防守。這倒也是,怎麼可能全部都離開,再糾纏下去只會引入懷疑了,不過也夠了。研究員在轉身離開的時候,似有若無往這邊望了一眼,然後下巴輕微動了動。
“他說可以了。”許玖看出那是一個點頭的動作,她扭頭對上瞿白仇的側臉,鼻腔縈繞著他身上月見草的香氣。
習慣真的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許玖居然已經預設這花香的存在是伴隨著瞿白仇的存在而存在的。
“我們過去直接把剩下的那個打暈。”說著瞿白仇挪步向前,動了兩步回頭瞥向還在原地的許玖,像是才發現她心不在焉:“還有甚麼顧及嗎?”
“沒有。”許玖思緒回籠,跟在他的後面。
瞿白仇沒有多想,繼續向前,藉著黑夜做掩飾,一步步靠近在外牆牆面下,而幾米外僅餘下的那個護衛毫無察覺。
分開到另一側的許玖已經摸到大門的側邊,趁他轉身的那一剎那衝上前迅速劈了一掌。
護衛毫無聲息地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瞿白仇眼疾手快單手扶住他往下倒的身體,避免造出異響,和許玖將其搬到牆角。
許玖壓低聲音:“能爭取多久時間。”
瞿白仇拿出手機看了眼訊息,是研究員發來的:“他說最多二十分鐘我們就要出來。”
許玖站起身:“夠了。”
來過很多次了,對於送子觀的結構,兩人可以說是跟進自己家門一樣熟悉,在暗中滋滋的協助以及許玖隱瞞協同帶領下躲過攝像頭和一些巡邏員的探查,很快兩人便悄摸地出現在那棟圓形玻璃建築物正門前。離上次火災事件之後已經差不多過了半個月,已經足夠將其重新翻新一遍。
看著像是無事發生過。
有上次搜刮來的通行卡,兩人堂而皇之走的大門,瞿白仇手持卡片在門口掛的電子裝置上刷了一下。
滴——驗證透過。
單向玻璃雙開門在兩人面前緩緩向兩旁移開,許玖站在中心望向黑黢黢的大廳,心中沒來由的忐忑:講實話,我還真的想過刷不過去。
滋滋隨時線上,立馬乾擾了攝像頭,聽到許玖的話不甚理解問:為甚麼。
許玖:還記得嗎,上次單獨找研究員的時候,他說他的通行卡被限制行動了。只是因為他接待了我們,而上次事情鬧那麼大,居然沒查到當時那個人身上的通行卡失蹤不見了,這很不符合常理。
確實有道理,但是現在情況是能刷開,本來應該出現的問題沒有出現反而一:會不會百密一疏。
許玖:我寧願相信是誰暗中給我們隱瞞了。
這句話對滋滋說完,許玖腦海中抑制不住想起前兩天研究員的話,這大概是時廣湖最後一次做出的行動了。
瞿白仇倒是沒有過多憂慮,大步往前跨,有了上次的經驗,兩人直徑往電梯那邊走。
在滋滋暗中操控下,一路的監控隨著他們往前走的速度先是失效然後在兩人身影離開監控範圍之內又馬上恢復,這也就在短暫的故障中,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到了電梯門口。
許玖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有滋滋在暗中為她保駕護航的有恃無恐,但是瞿白仇為甚麼這麼坦坦蕩蕩的呢。
許玖沒有細想,盯了一眼他冷白的側臉,心中就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需要問不用問不要問。
瞿白仇兩指夾著卡片,再次滴了一下,電梯門口緩緩向他們開啟。
就這樣,兩人一路通常無比的進入了電梯,然後直達到八樓。
電梯上行地速度很快,不過十秒左右,電梯門再次開啟。
許玖先是愣了一下,這一層格局不對。她還記得上次他們大腦的時候,從第二層開始中間是穿空的,在樓層旁邊的欄杆往下看能看到底下的風光,而且記得還很清楚在最上面有一個透明玻璃蒼穹頂。
但是這一層是實心的,沒有欄杆沒有穿空到底下樓層至大廳。電梯一開啟入眼便是一間間錯綜複雜的房間,不應該是記憶出現問題了,她又不是埃皖。
許玖走出電梯,往前走了兩步就懂得是為甚麼了。
就在這一層的中間有一塊透明玻璃地板,而上面確實是蒼穹頂,在大廳往上看又是沒有燈光的情況下確實會看錯。
瞿白仇往四處觀察了一下,頗覺得奇怪:“不應該沒有人。”
他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許玖,不再關注格局上面的問題了,這裡確實是太安靜了,正是這種死寂一般的環境,和過於順暢的行動,讓她完全忘記戒備人的出現。
許玖皺眉道:“上次還有兩個研究員值班,難道他們還在下面抽血?”
話音剛落,背後的電梯突然發出啟動地聲音,乍一下地聲響讓許玖和瞿白仇如驚弓之鳥同時回頭。
只見電梯的顯示屏正在往下行。
“有人要上來。”許玖急道:“被我說中了。”
瞿白仇迅速觀察了一下情況,分析道:“外面沒有能遮擋的地方,還是先找個房間進去躲一下。”
“只能先這樣了。”許玖盯著電梯顯示屏上快速往上跳的數字,眼瞅著就要到第八層了,拉著瞿白仇挑了一個距離最近的房間,連門牌號都沒看清就進去了。
下一秒,電梯門被開啟,裡面走出三個身穿白色防護服的人。
兩人躲在房間內沒有開燈,許玖也不敢使用異能照明就怕不小心露出點動靜。所以現在他們的視線是模糊近乎全黑的,房間內的佈局和物件無法看清,倒是聞到刺鼻的化學物品氣味。
許玖捂了一下鼻子,對面瞿白仇側臉貼耳隔著門聽外面的動靜。
許玖有樣學樣也貼上去,兩人就這樣對視著,隔著一扇門,外面漸漸走進幾道同步的腳步聲,沒有交談聲。
聽不太親切,許玖聽不出幾個人時,滋滋主動說:探測道是三個人,正在你們房間門口前方走過。
有了他倒也清晰明瞭。
“三個。”許玖用氣音對瞿白□□享資訊。
“噓!”瞿白仇一隻手指抵在唇上,表示噤聲。
因為門外有說話聲了。
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只能聽到幾句簡單的話。
“可以了,大概過一段時間看看。”
“情況不容樂觀,希望不大,做好準備。”
“還得等資料出來再做判斷。”
“等上面給樣本再看。”
內容聽不出有效資訊,但許玖倒是聽出這是兩個人在說話,而第三個人一直沒有出聲過。
“您怎麼看,下一步計劃是?”
“是先做資料還是直接開始嗎?”
忽然那兩人話鋒一轉問第三個人,語氣突變不想剛才閒適,到多了幾分緊張,這個人是他們兩個的領導?
許玖將耳朵貼的更近了點,第三個人遲遲沒有回答,直過了幾十秒才緩緩開口,只是左顧而言他:“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另外兩個人隔著一層防護服對視一眼後,沒有反駁,將從第四層收集到的血液樣本推車交給了他,然後無聲往電梯那走。
接著這陣腳步聲傳到許玖耳朵裡,只是她現在無心理會這兩個人了,從剛第三個人開口說話之後,內心就止不住地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剛剛,聽那人的聲音,怎麼會,怎麼會那麼像……
就連滋滋都聽出來了:他的聲音好像埃皖醫生啊。
許玖沒有回答,臉色變了又變,她不會聽錯的,滋滋不會聽錯的,瞿白仇同樣不會聽錯的。
瞿白仇下意識回頭,臉色驚愕:“埃皖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