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醫務院。
許玖坐在滿是秋意的小院石桌上,平鋪地草地徹底透黃,上面蓋了一層厚厚的落葉,由於沒有人清理,落葉逐漸變黑腐爛,化作天然的養料滋補著本體。
競賽通知剛下發,就引發激烈的討論聲,許玖翻了幾下只看前幾條點贊熱度最高的幾條後就將終端關掉。
滋滋還想知道更多的東西,但沒有許玖就看不到,一下抓心撓肺:“為甚麼不再多翻翻,我想看。”
“看了也改不了甚麼。”許玖手指扣在石桌上,不見情緒:“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滋滋剛想問甚麼是,猛然想起隨身碟的事,登時明白:“你要去黎家?”
“是我們。”許玖的話剛落下,門口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弄來了一份黎家大院的鳥瞻圖。”瞿白仇徑直走了過來,同時在手機上將圖片發給了許玖。
就算已經接受瞿白仇的訊息通達門道多,但黎文才怎麼說也是區長級別的人物,涉及隱秘物件短短几天就簡單弄到手,還是比較出乎意料。許玖開啟手機,一張清晰明瞭的地圖直衝大腦,如此輕而易舉,恐是有另外的門道。
許玖默然接受,並沒多問,倒是瞿白仇像是半點秘密都不想藏,主動坦誠:“倒不是找誰弄到的,小時候去過黎家,還算有點模糊印象,細節方面找了幾個在裡面上班的阿姨,給點好處再套點話就知道了。”
他的記憶力確實好,過目不忘,小時候去過一次就能記得大概。
許玖點頭,由衷地說:“多虧有你。”如果沒有他,這一番路也不知道有多難走。
瞿白仇默默品味了這幾句話,才回:“我們今晚就去?”
“去。”許玖抬頭望向醫務院的高牆,越過線條眺望遠方的天空,天邊漸暗,留下的時間不多了:“不能再拖了。”
黎家在郊區,人都沒多少的地方,不像瞿家更貼近鬧市更不像蘇家環境清幽。
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甚麼樣,地盤倒是不小,幾幢幾層小高樓被高牆團團圍住,底下有不少巡邏隊在輪流換崗放哨。
僅僅只是私宅,卻有這麼多守衛。
不過總有缺漏的地方。
許玖和瞿白仇繞過守衛,好不容易才貼在牆皮底下,在糾結哪裡是最好翻過去的地方時,滋滋及時出來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在大門右邊靠裡,有一兩個攝像頭,我能干擾它們,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你們最好在一分鐘內翻過去。
攝像頭失控就會引起注意,所以必須在不引人懷疑的時間範圍內完成。
許玖回答:OK,沒問題。
轉頭對瞿白仇指向一個地方,說:“我看那裡比較隱蔽,去那看能不能找到漏洞翻過去。”
瞿白仇沒有多想,只是飛快看了一眼許玖,應承:“好,聽你的。”
“這麼乖。”不知為何,許玖已經習慣了瞿白仇對她反常的行為始終保持著相信不過多問的態度,所以她現在說起這些也再懶得找理由和藉口,過於直白:“不怕我坑你嗎?”
“不會的。”瞿白仇隱匿在夜色中,只有一雙明亮眼睛在閃爍星光,和耳後銀色白髮在風中晃動:“我相信你的能力。”
許玖挪開眼,手不自在撓著臉頰,腳步加快往前走還便催促他快點過去。
“倒也不是很高。”許玖望了眼牆面,試了一下高度後對瞿白仇說:“我先上去,你聽我的指令再過去。”
瞿白仇無聲點頭。
許玖原地跳了兩下,等著滋滋的指令。
滋滋:好了,馬上!
話音剛落,許玖腳下一蹬,另一隻腳踩在牆面借用慣性衝到頂,靈活得像一隻兔子,輕而易舉攀上。
許玖趴在牆面上,四下環視,並沒有發現巡邏人員,雙手支撐著她,動作敏捷落到牆的另一面地面上。
藉著樹的陰影,許玖佝僂著身子,腳底下踩著枯敗樹葉發出輕微沙沙聲。
滋滋盡職盡責:馬上有人要過來了,往後直徑走到房子下,有灌木叢那邊沒有監控,你快點過去,監控失控時間過長會被盯著的人起疑。
許玖:好。
三兩步跨到滋滋說的那個牆面下的灌木叢,與此同時,滋滋恢復好監控,就在同一時間,許玖剛待的地方走過兩個身穿同樣服飾,用罩子蒙著臉的巡邏員。
“不到二十秒。”許玖壓低聲音說話:“沒有驚到他們吧。”
滋滋誇讚:“厲害,等他們過去,就能叫瞿白仇過來了。”
許玖:“好。”
那兩個巡邏員還在踱步,還越來越靠近許玖的位置。
許玖努力將自己縮小至一團,天色太黑又沒甚麼光線,從遠處只能看到灌木叢一團黑漆漆的模糊線條。
而且這個灌木叢夠高,枝葉繁茂一看就是經過精心護養,連著牆邊種了一大圈,旁邊還有幾顆樹做掩護,許玖絲毫不驚慌。
“這裡看著像是後花園。”許玖低聲跟滋滋說話:“好濃的花香。”
滋滋警告她:“先別說話了,那兩個人要過來了。”
這次許玖是在腦海裡說話:不會發現的。
雖然這麼說,但這兩個巡邏員越來越近,許玖也不由壓低了呼吸。
就在距離這個花圃兩三米遠時,這兩個始終沉默的巡邏員其中一個突然開口說話了:“那裡就沒有必要去巡查了。”
“最近還是小心點。”另一個巡邏員,聲音比較粗狂身量也高點,“花圃下還沒有攝像頭,總歸要小心一點。”
“還是不要吧……”矮點的巡邏員說:“那裡是小姐的房間,她特意叮囑過不要裝攝像頭。”
“呃……”高點的巡邏員秒懂他話裡有話,但始終不安:“反正小姐還不在房間,我們就看一眼。”
“那你去。”
“……”高點的巡邏員無奈:“行……吧”
說著,腳步聲逼近,許玖屏住呼吸,半邊身子都趴在溼潤有著青草氣息的土地面,那個巡邏員手持手電動,粗略掃過幾遍。
雖然沒停下走進的腳步,從遲緩地動作也能看出其實他也挺猶豫的。
但這就苦了許玖,就在她已經幾乎能看到他腳上穿的鞋子是多大碼,在想解決掉他們的可能性有多大時。
忽然間許玖背後的窗戶亮起燈,一片白熾燈光源打了過來,即將走進的高巡邏員立馬轉頭,連背影都透著侷促,連忙叫另一個人。
“走走走……”
“不看了?”那人幸災樂禍。
“看個毛,趕快走,這邊沒甚麼看的去那邊。”
許玖盯著兩個走遠地身影鬆口氣,舒展了下四肢,然後轉頭看亮著光的磨砂窗戶。
這種窗戶只要不開啟,也不怕會被看到,不知道那兩個人在怕甚麼。
不過以防萬一,許玖還是挪動了下位置,躲在一個折角牆面後面,前面有花圃做掩蓋,哪怕那扇窗開啟了也不怕會看見。這下徹底放心,她給瞿白仇發訊息:“沒問題,你過來吧,我在後面花圃裡的兩個柱子之間。”
瞿白仇:“好。”
許玖立馬跟滋滋說:“再操作一下。”
滋滋回:“已經可以了。”
話落,許玖看到對面牆上突然出現一團黑乎乎的物體,快速落在地面,並且迅速往她這邊跑。
不過十秒左右,瞿白仇面不改色,也不喘氣,彷彿不是在行不軌之事,平常得只是做了一件最普通的事情,蹲在許玖旁邊。
連帶著一股花香壓下來,瞬間將花圃中馥郁花香徹底覆蓋,完完全全侵佔著許玖的嗅覺。
她記得,是月見草的香味。
日常接近他們總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並不會聞到這麼濃郁的花香,但是現在靠得太近了,才會聞到如此濃郁的香味。許玖鼻子動了動,藉著夜色掩蓋,無聲對著他比個贊:“瞿隊厲害。”
瞿白仇笑了一下,才打量他們身處的環境,後面窗戶透了點光出來,他們雖然被牆面擋住了,但依稀能看清這片花圃種的是甚麼花。
“玫瑰花。”瞿白仇盯著面前一朵嬌豔欲滴紅豔豔的花朵。
許玖這才發現,他們面前開著大片大片的玫瑰,靠得進就連花心裡的花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剛聽他們說甚麼小姐,這後面大概是黎蕊的房間。”許玖探頭看了眼窗戶,跟賊一樣:“這花大概就是她種的。”
“養的不錯。”能看得出瞿白仇對這方面頗有心得,忍不住點評:“這個季節還能開花平時花了不少心思。”
“……”許玖奇怪:“我們是來賞花的?”
“不是…”瞿白仇正色道:“後面往哪走。”一副任君差遣的模樣。
許玖忍俊不禁,沒有立即回話,狀似思考,實則是在腦子裡問滋滋:去哪邊,才是去黎文才書房最優路線。
瞿白仇拿出來的黎家地圖,許玖早已共享給了滋滋。
滋滋猶豫:等等啊……
許玖催促:快點,等會那兩人又要來了。
還沒等滋滋回話,他們身後的窗戶忽然被開啟,光線豁然變亮,同時一個纖細柔美的身影輪廓被影射到這片花圃上。
許玖立馬警鈴大作,壓著肩膀和瞿白仇縮在了一起,兩個人為了融進黑夜肩靠著肩,膝蓋緊挨著膝蓋,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到。
身後有一道聲音傳來:“玫瑰花又開了。”
是黎蕊的聲音。
許玖大氣都不敢喘,對黎蕊的行為感到奇怪——哪有大半夜賞花的!
“開得真好,幸好有你在照料,哥。”黎蕊側身對著旁邊說話。
不一會,一個明顯高大健碩的身影輪廓上前,挨在黎蕊旁邊,但中間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個人就是黎蕊口中的哥——黎明。
“你喜歡就好。”
不對不對,情況很不對勁,有哪家兄妹會在大晚上在妹妹的房間賞花!??
雖然許玖沒有兄弟姐妹,但以前讀書的時候見過班上一隊雙胞胎兄妹,那吵起來的架勢恨不得踹死對方,生怕自己多挨一下打。
難道是黎家兄妹間的關係更加親密?再親密也比不過雙胞胎之間的吧,人家還是同一個卵子裡分裂出來的!
而且!再親密也不會用這語氣吧,怎麼說呢,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嗓子裡含了蜂蜜一樣,黏糊吧啦的。
如果有人用這語氣跟她說話……許玖光是想了一下就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幸好瞿白仇平時說話的時候都是正常的語調和語速。
那兩人的說話聲沒停。
黎蕊聲音含著笑,話尾止不住往上翹:“花我很喜歡,但我更喜歡為我種花的哥哥。”
……
這話可以說是,大膽且明示了。
許玖瞪大了雙眼,頭不敢動用餘光去瞟瞿白仇:“!!!”
瞿白仇面色平靜,似乎是早有預料?
窗戶那邊,黎明臉色深沉,在聽到黎蕊熱烈明豔的話後,反倒後退了幾步兩個身影拉開:“黎蕊。”黎明聲音嘶啞中透著壓抑忍耐,但更多的是指責:“你不能說這樣的話。”
聞言,黎蕊的笑意散去,表情迅速轉變成惱羞成怒:“我想說甚麼就說甚麼,用不著你管!”
黎明臉色難堪,身體僵硬挪動了幾步,像是要逃離般:“天色不早了,你沒有甚麼事情要說的話,我先走了,被黎區長看到就不好了。”
說完就往外走,黎蕊喝斥道:“你敢!”
黎明的動作沒停,但跨下地一步明顯滯空了幾秒,接連幾步直接走到門前,手已經搭上門把手往下拉,就要出去。
黎蕊自尊心受損,在黎明違抗她的話的時候徹底爆發了,大喊道:“你要是現在不聽我的話,你以後再也不要找我了!”
這種毫無威脅性質的話,只能拿捏在乎自己的人,黎蕊話說出口,就有十足的把握,黎明肯定會聽她的。
果然,黎明的動作頓停,門把手回彈卻沒有開門,僵直著面對著門身體背對著黎蕊,沒再說話,默默順從著她的話。
黎蕊哭著衝過去環抱住他的腰,整張臉撲進後背,委屈的淚傾注出來,打溼了他背後那一塊的布料。
黎明深呼吸,垂著肩膀,仰頭看向天花板,任由黎蕊做出出格的行為,他吐出一句話,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身後緊緊抱著他的黎蕊聽的:“我們是兄妹。”
“我不管。”黎蕊聲音含糊:“我們又不是親兄妹,沒有血緣關係。”
黎明嘆氣:“可是,我們始終是兄妹,在外人來看就是這樣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離開我嗎?”黎蕊抬頭,蠻橫不講理卻是在哭泣:“爸爸把你帶回來的時候說過,你一輩子都必須聽從我保護我不能離開我的。”
“我不會離開你。”黎明身體沒動,語氣酸澀:“黎區長當初要是知道,後面會發展成這樣,打死都不會帶我回來吧。”
“那也是你的錯!”
“是你!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黎蕊大聲控訴:“從小到大你一直帶著我,是你把我變成離開你就不行的妹妹,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
黎明最終心軟妥協,他扣著黎蕊的手,推開她幾步遠,轉身擦去她臉上的淚花,“沒有哪家兄妹是我們這樣的。”
“我不管。”黎蕊低著頭,眼淚掉在地板上:“我只有你一個哥哥,你也只有我一個妹妹,這就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