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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2026-04-22 作者:三木流

第 70 章

“不。”許玖輕笑一聲,忽然就截了研究員的話:“他還有我,就算沒有時廣湖老師他們,瞿隊依舊會在我的幫助和指引下走進高塔。雖然你說的那些確實有一部分事實,我們也很感謝老師們,至於目的不願意說就不說了,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自己找到答案的。”

說完許玖站起身,也不管研究員複雜的神情,拉起呆木若雞的瞿白仇走出了實驗大樓。

兩人默默無聲回了軍校,在門口,許玖下了車,正欲對瞿白仇擺揮手說拜拜,結果他下了車。

許玖迎著微涼秋風,眼見一雙大長腿突然跨出來走到她面前,有兩秒的呆愣後調侃道:“不回家了瞿隊?”

“回。”瞿白仇只是簡單說了句,並沒有解釋,眼見那輛車緩緩使走,許玖恍然回神:“啊?”

“回醫務院。”瞿白仇又重複了一句。

“好吧。”許玖只當是自己聽錯了。

只是今天著實晚了,要回去就要犯宵禁,他們兩個翻上自由街的牆,在月光之下,兩道賊賊的身影依次出現。許玖一想到這個人有家不回非要跟自己翻牆回醫務院就忍俊不禁。

她一條腿剛跨過另一牆面,以跨坐的姿勢坐在高牆之上,她望了望幾米之下地面,忽然笑道:“幸好這裡牆不會有碎玻璃渣。”

瞿白仇緊隨其後,一隻腿踏在牆上,一隻腿半掛在空中,聽到許玖的話,閃過一絲迷茫並沒有多數,靜靜聽她說。

“這個牆就是不太好翻,你知道甚麼牆最好翻嗎?”

瞿白仇適時回應,做搖頭狀。

許玖嘿嘿一笑,輕盈落在自由街的地上:“必須是那種有小矮土坡,然後又是有坑坑窪窪的牆面,這樣可以助力爬上去,腳在牆面有落腳點才會好爬。”前世,許玖讀書期間為了多打一份工,逃晚自習猶如喝水般勤快。她高中是在18線貧困小縣城全省吊車尾的一所普高裡讀的,旁邊就是鄉下居民地,翻過去就能跟田埂裡的泥土來個親密接觸。

也是那個土堆,經過她三年的臨幸,在畢業前,許玖頭一次在大白天去看它,上面已經有專屬於她的腳坑。

成年後打工的日子,許玖再苦再累每當回想到那些日子,就覺得那一天又一天拿到微薄薪資也是真的很開心。以至於現在想到也是喜滋滋的。

因為學校的住宿和伙食是真的比出租房和外賣便宜太多。

不過...許玖走在自由街上,旁邊就是瞿白仇,她控制不住將思緒從閃回的記憶裡抽回,她默默地說:肯定比不上這個軍校,還有補助金。

“你之前的生活很有意思。”瞿白仇說的話居然是誇讚。

許玖動了動腦袋,琢磨著為甚麼是這樣的比喻時,瞿白仇手機突然接收到訊息。

在空曠靜寂無一人的自由街,這一聲提示音被顯得尤為驚醒。

瞿白仇面色如常點開,一條訊息出現,那一瞬間,他的手臂就繃住了。

許玖察覺不對,湊過去看,還沒看清,瞿白仇就蓋住了螢幕。

許玖疑惑,瞿白仇淺淺吸了一口氣,才轉頭對許玖說:“後兩天就是...出殯禮了,蘇區長給我們都送了一份帖子,去不去。”

空氣中的空氣剎那間凝固,許玖沒有反應,直愣愣望著前方,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長久的沉默後,就當瞿白仇要說不去了吧。

許玖輕飄飄的聲音傳了過來:“去。”

寧祝珺的出殯禮定在兩天後。

他們都去參加了。

許玖和瞿白仇,晉寧和霍國安,站在前來弔唁的賓客最後一排,目送身穿一身黑衣西裝的蘇北培雙手捧著寧祝珺遺照走在出殯最前列。秦樓和蘇越分別站在他一左一右後幾步,緩慢往前走。

“兩天沒見,感覺蘇越憔悴了好多。”霍國安嘆氣,說著一行人從面前走過,他們及時往旁邊側身,讓出道路。

“長大了吧。”晉寧不錯眼看著身型消瘦的蘇越,短短兩天發生的事情大起大悲,讓他臉頰上的肉都沒有了,突然有股介於少年和青年的氣質。

許玖沒有看那兩人年輕人,而是在蘇北培手心中的遺照停留了片刻,相片上的寧祝珺嘴角牽著一絲弧度,勉強能看得出是在笑,但更多的是疏離,到跟在高塔之上那副片柔和的面孔有著細微的差別,大概是十幾年前拍的吧。

許玖的頭偏了偏,不去看她了,就在這時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下意識抬頭對上的時候,只看到蘇北培一閃而過的注視。

許玖默言。

出殯禮之後,便是擺宴席,全部來賓在前廳就餐,斯克絲幾人被安排在一桌,除了他們就四人就沒有其他人,直到飯菜快吃完了,秦樓和蘇越都沒有到這一桌吃飯。

這不是許玖第一次來蘇家,卻是第一次如此細緻地觀察了一遍,在快要散席的時候,她說要去方便,隻身一人來到後院,盯著池塘裡養的魚發呆。

沒多久一個男人站在了她身後。

許玖沒動,也沒回頭看。

蘇北培全身裹著菸草味靠近,站在她身旁,聲音嘶啞低沉:“你在等我。”

“蘇區長,有事?”

蘇北培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在點燃前才問許玖:“介意嗎?”

誰都能聽出來客套而已,許玖聳肩:“隨意。”

啪——

菸草味隨著風飄了過去,許玖蹙眉放輕了呼吸。

蘇北培猛吸了一口,臉色沉如水,過了一兩分鐘才說:“蘇越說,阿寧最後見的是你。”

聽這話是興師問罪來了?

許玖手不自然摸著大腿上的布料,目光平視,神色卻是坦然:“是。”

“放輕鬆,我只是跟你說幾句話。”蘇北培兩口就把煙吸完了,又點了一根,聲音暗沉:“你都知道了吧。”

許玖:“……”

“我應該知道甚麼?”

“講實話,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很與眾不同,這種感覺在此之前我只在阿寧身上見到過。”蘇北培眼神變得空洞:“那是一種,超脫自然,對所有發生的事情事不關己心無旁騖的眼神。”

許玖已經開始對這種話產生ptsd了。

“但是你跟她又不一樣,你的眼神裡有堅韌,有豐富強烈的情感,而我在碰到阿寧時她只有破碎和脆弱。她是一個需要保護的人。”

“所以我把她帶回了首都,值得幸運的是她也接受了我。我們組成了一個家庭,生了蘇越。”重新點燃的那根菸被蘇北培夾在指尖,自然緩慢地燃著:“在蘇越兩歲的時候,他生病了,是一種絕症,連醫生都不知道是甚麼病,那段時間阿寧精神就變得敏感應激瘋狂。直到有一天蘇越突然毫無徵兆失去了呼吸,她發瘋了般抱著蘇越衝出了家,我出門找了好幾天都沒有訊息,然後她自己回來了,奇蹟的是蘇越也恢復了健康,就像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後面的事,你也聽說了。”蘇北培低頭看向地面:“她傳出擁有復活異能,軍部的人以此為藉口將她關進了高塔。”

蘇北培唱著獨角戲,許玖表面淡漠聽著,始終維持著一個姿勢,動都不敢動,生怕顯露出半分不自然的表情。

聽完這一大段話,許玖的脖子都僵硬了,她緩慢轉頭,動了動手指,才找到觸覺將手插進口袋,用一知半解的口吻回:“你叫我過來就是講這些的?我以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但是她的死跟我沒有關係。”

許玖語氣沒有變化,努力充當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不得不承認,你們的愛情故事很感人。”

“我認為,你聽懂了我的話。”蘇北培一錘定音。

當初逼問研究員的迴旋鏢插在許玖身上,她也切身體會到甚麼叫做宛若被放進油鍋裡那般煎熬。

許玖咬緊牙關:“我不懂。”

蘇北培一言不發,用某種眼神盯了半晌許玖,彷彿要從這張臉看出不同尋常來,最後他把煙放進嘴裡叼著,語氣變得含糊:“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許玖幾乎要被這個眼神看透了,心理防線幾欲崩塌,只餘信念在狂風中脆弱無助的□□著。

只要裝作聽不懂,咬死不認,就當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許玖磨著後槽牙,將頭掰回去,忽然起地風吹得渾身冰涼,她現在只想趕快逃離這裡:“我最不喜歡聽的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

“你可能自己都沒察覺到,從後面的對話開始,你對我的稱呼就變了。”蘇北培直言:“你。你們。我以為你裝作不懂,再像也會起碼假意稱呼蘇區長,和寧阿姨,或者您?”

許玖臉上閃過一絲迷茫,這個稱呼怎麼了,口語化不都是這樣的嗎。

“人一般會在甚麼時候會對長輩或者……我大言不慚自捧為位高權重的長輩,稱呼為你?”蘇北培氣質驟變,說著許玖聽不懂的話。

其實是許玖被他儒雅隨和的氣質騙了,也忽略了一個從最低士兵做起一路爬到區長位置的人怎麼會這麼好糊弄,真的會不那麼世俗。

“你大概不知道,在高位久的人一眼能看出誰會自己阿諛奉承,誰會自己對敬畏害怕。而你剛剛不自覺流露出來的語氣氣場和態度,那分明就是一種平視或者俯視,你明明只是一個未成年人,卻高高在上睥睨一切。也忘了語言習慣騙不了人的。”蘇北培此時目光像能在黑暗裡看透一切的鷹,鋒利無情:“你的年齡,不是隻有十七歲吧,叫你許玖,還是叫你其他的名字。”

任許玖怎麼想破腦袋都不會明白,她躲藏那麼久的秘密,最終是因為隨口一個口語化的稱呼將她凌遲。

可能是因為許玖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普通人,她生活裡沒有人教她對長輩應該是怎麼樣的,也從來沒有去過正式高階的場所,更別說接觸蘇北培這種級別的人物,更何談他口中的“平視”。

對許玖來說那是沒有概念沒有觸及過的東西,她又怎會知道。

無所遁形,無處可逃,無言以對,被凌遲的煎熬電光火石間的剎那,許玖猛地想起滋滋說的那句話。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救世主的身份。

其實如果是滋滋的身份被暴露,被人知道了也沒甚麼。

可是偏偏就是她穿了了過來,從某種層面來說,脫離救世主這個身份,對方星人而言,她何嘗不也是異族人。

一旦被揭示,她有甚麼容身之處?滋滋可以走,他還可以回總部大不了換個人從頭再來,而許玖……許玖呢,你呢?你離開這幅軀體這層身份,你該往何處。

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並沒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慾望,對這個所謂的救世主身份也毫無興趣,可是現在……人類最大的敗筆就是不應該有七情六慾。

有了情感有了羈絆就會有軟肋。

這也是許玖現在面對蘇北培一敗塗地的最終原因。

這一刻許玖很平靜,她盯著蘇北培,頭一次生出想殺人滅口的想法。

這個念頭剛出來,跟她同頻大腦的滋滋都被嚇一跳,雖然事情的發展已經超脫他們掌控的範圍,甚至完全沒想到過的可能性,但……但他從來沒想過殺方星人的想法。

任務不能失敗固然重要,但是他的任務是圍剿艾陌人,而不是方星人,這觸犯規則了。

不行!必須制止許玖。

“許玖!你冷靜點,他是蘇越的父親,你不能對他下手。”

“我很冷靜。”許玖的聲音在腦海裡傳給滋滋:“這時候,又不怕任務失敗了?”

滋滋語氣著急:“這是兩碼事,蘇北培是方星人,我們的規則不能傷害除任務中規定的以外的人。”

“你們的規矩真多,但是你要搞清楚,現在這具身體是我的,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我的。”

滋滋:“……”

許玖丟下這一句話,不再回滋滋了。

“你廢話好多。”許玖冷如冰霜:“戳破我的身份對你有甚麼好處嗎?萬一我惱羞成怒殺了你呢。”

“如果你想以更加乾淨的身份留在方星,就不會對我動手。”蘇北培目光落在許玖插在袖口裡的手,他知道里面藏著一把刀,如果她殺心足夠強就在剛剛,刀刃會劃破他的喉嚨。

可是她沒有。

“我想你沒有殺我,不是因為你仁慈,而是你還對這個星球留有存念是嗎。一個人的死亡只會改變一時的現狀,但是你殺了一個方星人,就永遠融不進這裡。”

因為這裡是方星星球。

許玖驀地笑了,這個笑涼薄冷血,虛情假意:“你倒是提醒我了。寧祝珺就是殺了方星人,所以她沒有臉活下去。”

蘇北培臉上出現茫然。

“對每錯,我是來剿滅艾陌人的人,而你早就知道寧祝珺就是艾陌人,那你肯定也知道蘇越的絕症之所以痊癒,是因為她殺了另一個小孩為代價才活下去的吧。”許玖眼裡閃爍著報復成功的快感,在看到蘇北培閃過一絲疑惑時尤盛:“啊,你不知道啊,那我跟你講講吧。”

“在你的眼裡你以為的愛人是純白無暇,需要等待別人來救的可憐蟲。因為她柔弱沒有能力,所以方星人的下場不能怪上她。而她套上你剛剛假定沒有殺方星人的外衣,就能以乾淨的身份活下去是嗎。所以你認為是我的出現逼死了你的愛人,你錯了,大錯特錯。”

許玖挑釁冷笑:“她殺了,你所認為假定關係啪嘰——破滅了。我再不妨告訴你,是她自己羞愧至沒有臉見蘇越,跳樓自殺的。”

“你喜歡我口中的故事嗎?”

還真是睚眥必報的性格,蘇北培心臟痛的一跳一跳地,他徒手掐滅了煙,沒有再重新點一根:“抱歉,我沒有顧及的感受,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問點事情,但是你不敢承認,迫於下策只能逼你。”

“現在你知道真相了,開心了嗎滿意了嗎。”許玖撇過眼,小聲罵了一句髒話。

蘇北培並沒有聽到:“她臨終前,也沒有一句話是對我說的。”

沒有,許玖下意識想回這句話,這是事實,那晚寧祝珺講了很多,甚至袒護了她暗中作亂的同類,都沒有說過一句想對他說的話。

也本該直接說的,這沒甚麼殘忍,但是到了嘴邊,又被許玖嚥了回去。

“有。”

可偏偏在寧祝珺往下倒的那一剎那,許玖似乎看清楚她最後的口型:我愛你們。

“……”

“這就夠了。”

蘇北培露出一絲泛著酸苦的笑:“謝謝你,你會放過蘇越嗎?”

又是這種話……她是甚麼閻王嗎,甚麼放過不放過,許玖累了,她閉上眼睛:“蘇越不是艾陌人。”

“我知道了,謝謝。”

許玖直視他,最終讓步:“我只希望,你將這個秘密,帶進你的棺材。如果你做不到,我死之前,也會先送你下去。”

“會的。”蘇北培:“君子諾言。”

話盡,許玖片刻都不想留,轉身就要走,忽然背後傳來一聲祝語。

“祝你成功。”

“……我會的。”

許玖背對著他,語氣輕飄飄地,又似重於泰山,就這樣她一個人揹負著救世主的任務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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