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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2026-04-22 作者:三木流

第 68 章

落在最後的霍國安和晉寧,剛一跨進門就見到這個場面瞬間懵了,思考的能力全部喪失,半步都不敢向前,滿腦子都是為甚麼。

寧祝珺跳樓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是為甚麼要跳樓,甚麼原因甚麼情況?

房間內的空氣被不斷擠壓出去,所有人艱難呼氣,除了瞿白仇臉上變幻莫測,其餘人皆是一片空白,卻不約而同將目光落在許玖的臉上。

她是唯一一個最後見到寧祝珺並且跟她單獨相處了一段時間。

“我…我…”許玖嘴唇動了動,大腦皮層發麻,喉間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旁邊秦樓跟遊魂一般,往蘇越那邊走,許玖喃喃自語,挪動僵硬的雙腿跟上。

然後是瞿白仇默默跟在許玖的身後兩步。

“蘇越……蘇越你看著我。”秦樓失神,憑著本能去擺正蘇越的身體,因為他整個人已經懸空在護欄上。

秦樓望了底下那一塊空地上,一個身穿白色衣裙的人身體底下暈染一片紅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淌著,以平躺的姿勢仰視上方的天空,底下的人聽見聲響迅速圍了上來,抬頭看跟他對視上。

他心裡隱隱作痛,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相見,為甚麼寧阿姨突然做傻事。

蘇越還在哭,眼淚橫流跟止不住似的,聲音哀嚎悲愴,被秦樓強行從護欄上掰了下來。

許玖正站在旁邊,低著頭心裡悶的像是有一把刀一遍一遍片下她的肉。

明明她都放過寧祝珺了,為甚麼還要尋短見。為甚麼要這個時候死,她怎麼解釋,她怎麼面對他們,她怎麼辦。

突然,許玖的身體被巨力推了一下,原本就心不在焉的她,猝不及防被這巨大的力氣推得整個身子晃了晃,她站不穩往似的後退了幾步。

是蘇越推的她。

這一下來的非常快,還在房間裡的霍國安和晉寧皆是一愣,卻都不好開口。

許玖傻了,呆在原地,連呼吸都帶著刺痛,她盯著蘇越被痛苦恨意籠罩的臉,做不出反應,對方指責的話劈頭蓋臉的落下:“當時房間裡就只有你和她,你跟她說了甚麼!她為甚麼突然就尋短見!”

“你說啊!你說啊!你快說啊!”

蘇越每喊一句,就推許玖一下,他此時被悲傷佔據了所有理智,只想有一個宣洩的口子,手上的力氣完全沒有收住。

許玖無法解釋也沒有反抗,身體被他一下一下往後推的往後退了幾步,如一根一根刺插在她心上的痛感。

直到許玖後背靠到一個柔軟的軀體,她知道那是瞿白仇,正站在她後面,默不作聲跟她承受蘇越的怨氣。

“好了,好了……好了蘇越。”秦樓擒住蘇越的手,用力將蘇越一整拉入懷著,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這件事怪不得許玖。”

蘇越的臉埋進秦樓的胸口,哭聲愈發的尖銳和激動,像是要把所有悲傷喊出來,讓全部人都聽到:“啊!啊!!為甚麼!!”

“為甚麼!!!”

許玖永遠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蘇越也不會得到真相,這是最好的結果,只是這滋味……許玖用力閉上眼睛,壓抑的情緒全塞進她用力握緊的拳頭裡。

蘇越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他強行止住淚,被秦樓帶著走出高塔。

在他們背過身的那一刻,許玖的身型不可控制的往後倒,瞿白仇及時扶住了她的脊背,柔聲問:“你沒事吧。”

許玖臉色難看,眼前一片蒼白無力地搖頭,走了兩步,發現腳底虛浮得很。

在她沒注意的時候,瞿白仇一臉擔憂盯著她的臉,沒有質問沒有疑惑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奇怪想法,只是純粹的擔心她。

許玖最後靠在落地窗的玻璃,緩慢且痛苦的抱著雙腿蹲下,頭貼著冰冷的玻璃面,從喉間發出一聲低卻忍耐到極致的哀鳴。

好難受……好難受……痛苦……為甚麼這麼痛苦……沒甚麼……沒甚麼的許玖……這不是你的問題……你只是做到了該做的……

沒事的……沒事的……沒人理解沒人知道也關係的……在你答應滋滋的時候不就預想到了嗎……沒事的許玖……沒事的……

可是……真的好難受……好難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事的,許玖。”

許玖抬頭,眼前瞿白仇那張臉忽然闖入她的眼中,他蹲在她面前,堅定而真實的聲音從腦子裡變成現實,他一句句重複,告訴她:“沒事的沒事的,許玖,這不是你的錯。”

……

闖高塔最終被暴露了,塔內塔外一片混亂,從底下衝上來一批人將他們全部擒住,收押。

人來的很快,全軍區驚動了。

許玖等人被從塔裡押出來時候,底下寧祝珺的屍體被拉起警戒線,各種紅綠燈交錯,裡三層外三層站滿持槍戒備軍。誰都不能靠近,包括蘇越。

他遠遠的盯著倒在血泊中的人,那個人腦袋破了個大洞,半邊臉面目全非全是血漿。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還沒有閉眼,在相關人員來之前,有人覺得死不瞑目寓意不好,嘗試將她的眼睛合上,但都沒有成功,也就此作罷。

比蘇北培來的得更快的是時廣湖和沈慶飛。

沈慶飛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轉而看向斯克絲小隊一行人。如此沉默悲寂的氛圍都不像他們了。

見到皆身著異能軍裝沈慶飛和時廣湖,許玖沒有甚麼表情。

他們兩個走過來,有戒備軍擋在他面前,態度強硬:“時上校…這些學生嚴重犯紀,我們有權關押。”

“你也知道他們還是學生?”時廣湖臉部線條冷峻,伊然副嚴明公正模樣,卻公然要保釋他們。

“不止一次兩次了,這次還鬧出人命!”

時廣湖不想廢話,直接亮出軍職權柄:“放開他們。”

“但是……”

“我說,放開他們。”

迫於權威,暫押住他們的幾個人戒備軍只能不甘地放開他們。

蘇越掙脫桎梏,下意識就衝到戒備線那邊,被時廣湖單手擒住,蘇越還在掙扎,被他呵斥:“冷靜點。”

蘇越聽不進去,直到秦樓抱住他,才漸漸冷靜。

沈慶飛此時也很難再說出不合時宜的話,他澀聲開口:“都沒事吧。”

“如果我們有事,兩位老師是開心還是難過。”晉寧說話沒有留情面。

“廢話。”沈慶飛皺眉:“我像是那種見不得學生好的人嗎?我們當然不願意見到你們出事。”

本來想內涵的晉寧:“……”

“世事難料。”沈慶飛瞥了一眼他們的臉色:“節哀吧。”

寧祝珺的屍體,最後是通知了蘇北培來收的,當天凌晨便見到了他,連帶著蘇越和秦樓一起回了蘇家。

此時天光漸漸破曉,蘇北培背對著初陽晨曦,默默無言脫下外套蓋在寧祝珺的屍體上。

蘇北培盯了半響寧祝珺的臉,只是輕輕撫上她的眼睛,就合上了,大概是心願了了。

蘇北培環抱著她的身體,就像抱著一個普通睡著的人走進了車裡,沒有人知道他此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隨後蘇越和秦樓跟著進了後面一輛車。

斯克絲小隊無一人先行離開。

許玖漠然看著他們,在車子啟動時,車窗搖了下來,蘇越哭腫還掛著淚痕的臉露出來,在臨走前,對著許玖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一顆滾燙的淚,無聲掉落下來。

許玖微微睜大了雙眼,渾身如過電般,從頭麻到腳,發出細微的戰慄。

蘇越抹掉掛在下巴的淚珠,聲音大了些:“對不起,我不該將怨氣撒在你身上,我只是很難過。”

話出口,連帶著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越擦越多,蘇越在心裡止不住罵自己沒用,遇到事只會亂髮脾氣和哭,哭有甚麼用,別哭了!沒用的東西!

“我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對不起!”蘇越邊哭邊為他的過失行為道歉。

一罐辛酸苦辣酸甜的調料打翻在許玖嘴裡,咽不下去含不住,又捨不得吐出來。

最終,許玖沒有說甚麼,蘇越也在說完那句話後搖上了車窗,隨著車子離去,斯克絲小隊剩下四個人,在原地站了會,瞿白仇囑咐他們早點回去休息,畢竟折騰了一晚上。

臨走前,霍國安和晉寧關切看了眼許玖。

“沒事的。”瞿白仇看出他們的擔心,寬慰道:“回去休息吧。”

“好。瞿隊也早點帶許玖回去吧。”最終是晉寧開口,帶走了霍國安。

許玖還保持那個站姿,一動不動的,遠處的朝輝終於出現,照得她的臉亮堂堂的,她動了一下,眼睛似乎還不適應這個強光,眯了眯眼,忽然在腦海裡叫了一聲滋滋。

滋滋:我在。

許玖又叫了一聲。

滋滋耐心回答:我在許玖。

許玖:滋滋,如果現在在這裡的是你,你會怎麼做。

滋滋:順應自然法則規律。我的任務是除滅艾陌人,蘇越……不在我的任務當中。你沒有錯,蘇越也沒有錯,他只是被帶到這個世界,被強行安置命運,當時的他沒有選擇的權利,但是他可以作為一個新生命活下去。

——好。

許玖沒有再說話,她回頭,發現瞿白仇一直都在。

瞿白仇往前走了兩步,無聲地將她拉進自己關懷圈,卻不敢像秦樓抱住蘇越那樣大膽直白。

“對不起。”許玖突然開口,她是為在高塔裡將他丟下的事情道歉,也是在為欺騙他道歉,對不起我失約了。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詞。”瞿白仇淡聲道:“不能說出口的東西就讓它永遠掩埋在地底下吧。”

當天高塔的事情傳遍整所軍校,以瞿白仇和許玖為首的幾人事蹟傳的風風雨雨沸沸揚揚,但幾人生活照舊,不管別人怎麼說,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由於璫彩被調換到軍區暫代蘇北培的軍務,那天他們的集體訓練被軍校臨時安排的普通軍校老師帶著。

鬧了這麼大的事情,裡面關押的人突然墜樓,軍部居然沒有派人來調查他們,這是最奇怪的地方。還在照常訓練,雖然少了兩個人——蘇越和秦樓請假在家安排喪事。

一早上的訓練,四個人都心不在焉,代教老師也知道些風聲,心裡對這幾個大膽的學生多出幾分敬佩。同時對軍權有了更清晰的認知。斯克絲小隊背後有三位區長級別的異能軍官,保下幾個人學生不是輕而易舉。

不過,從那樣的地方能安然無恙的出來,也是一種本事。

訓練很快結束,代教老師沒有多說轉身便走了。

幾人沉默坐在一起,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過了會霍國安突然說:“我們居然沒有被抓起來。”

“聽說,是被時廣湖老師擔保下來的。”晉寧說著小道訊息:“不過,據說總部的人畏懼的還是你們父母。”

霍國安愣了愣,低頭說:“我給我爸爸添麻煩了。”

“不過時廣湖老師為甚麼要替他們擔保。”這個問題已經不是霍國安能思考到的了:“引我們進去,又把我們保下來,到了這個職位的人心思都是這樣的嗎。”

晉寧低沉著腦袋:“我不知道。”

霍國安:“……”一時也不知道說甚麼,他盯著地面:“講實話,寧阿姨跳下去的時候,我第一個想法是完蛋了,蘇越怎麼辦,我們也暴露了,甚麼都完蛋了……結果在我們被控制的時候,看到沈慶飛和時廣湖老師忽然就有一股安全感。”

“這是為甚麼呢。”

許玖眉骨的汗順著弧度滑到眼角遲遲沒有掉下,汗裡的鹹味引得眼睛酸澀,她沒管:“去問他們不就知道了。”

“那我們之前為甚麼不問。”霍國安:“我們對兩位老師多點信任,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並不會,許玖擦去汗滴,有些事並沒有表面的簡單,就像她的身份,她的目的。

還有瞿白仇的目的。他們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他們想說,會這麼費盡心思算計我們嗎?”晉寧也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有甚麼隱瞞的事情。”

有些事,光想是無法想到的。

恰逢此時,必火小隊結束訓練,他們幾人從訓練場地出來。

許玖聽見聲響,下意識回頭看到方世晏,以及她旁邊的可憫天。

忽然想到那天,她單獨去找研究員探訊息——方世晏的資料被她本人和可憫天拿走了。

如果她主動去問,方世晏會跟她說嗎?

在許玖注視的目光下,方世晏感受到這道熾熱的視線,卻很快瞥向一邊,不是厭惡不是反感,而是害怕對視。

眼睛裡的情緒是不會騙人的,當一個人開始害怕跟另一個對視,就有藏不住的秘密。

許玖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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