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群裡的訊息又彈了幾條無非就是表示沒問題,而瞿白仇一直都沒說過話,許玖往上扒拉聊天記錄盯著某個頭像發了幾秒呆後,茫然若失收起手機。
滋滋時不時提醒她:“已經到了......”猶豫了下,他還是說:“那樣做,真的不會讓他懷疑嗎?”
許玖正了正神,過了好一會說:“就這樣吧。”
坐電梯上來之後,滋滋又掩飾般把電梯弄下去,許玖站在邊緣看著緩緩下行的懸空電梯止不住的想,如果她的身份沒有這麼複雜,那甚麼都方便了。
許玖搖搖頭,收回目光往前走,其實這裡隨便掃一眼就很明瞭了,除開在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門,以外空無一物空曠至極,圓弧型牆面連一扇窗戶都沒有,唯獨只有她的走路聲迴響,在走到門前路過一個口子,她探頭看了眼就是螺旋式樓梯,但是看不到那幾個人的影子。
滋滋說:“快點了,他們幾分鐘爬上來了。”
許玖指著那扇門說:“就是這個了?”
滋滋回答:“對沒錯。”
許玖雙手支撐在門上,用力推開,吱呀一聲,發出沉重不堪重負的低鳴,久久迴盪在這片懸浮的空間。
許玖第一眼沒看出甚麼東西,因為裡面實在是太過昏暗,淺灰色的牆面只有右邊散出微弱的光源,她下意識往那邊看去,就跟一個沉如湖水波瀾不驚的眼睛對視上,在看見她的時候又轉為疑惑不可思議。
許玖心中一驚,快速關上門,上鎖,然後對滋滋說:監控?
滋滋成長得很靠譜:很早就干擾了,但是……警報器一直沒響。
許玖還沒反應過來跟滋滋說話,思緒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那是一道溫柔如玉,不帶一絲氣溫的語氣,正是剛剛許玖對視上的那雙眼睛的主人所發出來的:“你好?請問你是?”
邊說還邊站了起來,防備地盯著這個不速來客。
許玖反應過來,往前試探走了幾步,終於看清這個女人的長相,第一感覺就是,好像……跟蘇越起碼有八成相似,面部線條柔和又很精緻,但是完全不像一個年近五十的人。
她臉上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一絲皺紋都沒有,哪怕離近了看也只覺得是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少女。
許玖沒有應答,眼神往下看,對方正站在一個躺椅前,身子前躬神色緊張像是也在打量她,旁邊就是巨大的落地窗,一盞落地燈在椅子旁邊。她身穿純白衣裙,著裝得體大方,似乎在等待著誰的到來,而躺椅旁邊就是一張床,大概平時的生活起居就在這個房間內。
她身上沒有任何類似鐵鏈或者枷鎖之類的東西,外面的門也沒有上鎖,但她被關在這兒已經十五年了。
“你好?”見來人沒有回覆,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自己,她好脾氣又問了一次。
來人終於開口,刀槍直入:“我叫許玖,你就是寧祝珺?”
這一句看似是詢問的話卻有著對其絕對的掌控,她十分篤定沒有叫錯。寧祝珺怔愣在原地,表情有好幾秒的空白,這個名字已經好久沒人叫過了。她重新看向眼前這個女孩,周身籠罩著一層氣息,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端坐在高山之巔中即將降下審判的神祇,第一感覺這個女孩不屬於這裡。
陌生的女孩突然出現,卻能叫出她名字,還是這幅神情。
那人曾經說過的話閃現在她腦子裡:他們不屬於這裡,終將有一天會有人出現來驅趕他們。而這一天終於要來了嗎,秩序之外的維繫者。
寧祝珺垂下眼簾,忽然露出一絲釋然的笑:“這是我另一個名字,我的本名並不叫這個。”
許玖:“?”
寧祝珺轉過去拿了一個熱水壺,突然有股不合時宜的鬆弛,給她沏了杯冒著熱氣的茶水:“坐著說兩句吧,遠方來的客人。”
許玖盯著那茶杯,腦子裡一閃而過醫生的身影,他已經消失五天了。
許玖沒有動,而是繼續問:“為甚麼這麼叫我,你知道我會來?”
“我並不知道,但是心裡會察覺到。”寧祝珺抬眼看她,眼神平靜無波:“從我被送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有這種感覺了。”
許玖:!
她對滋滋說:怎麼回事!她真的是艾陌人!她為甚麼要自爆身份,剛剛那句甚麼遠方來的客人,她是認出我的身份嗎?
滋滋也被震住:先穩住,直接問她!
許玖看似神色自若,其實已經晃神了,斟酌片刻後,她努力穩住自己的心態:“你承認你就是艾陌人。”
“這是方星人給我們取的稱呼,但是我們並不叫這個。”寧祝珺從案桌繞過,站在落地窗前眺望遠方,高塔接近天空,能看到若隱若現的銀河:“我們是來自M星雲的一顆星球,用方星人的話來說,應該叫星星。”
許玖有些失語,本來就因為她的自曝讓她有點措手不及,結果又被科普了一句,讓她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晃神中許玖也看向了今晚的夜空,那裡是否有一顆是屬於她的星球。
她立即搖頭,將一些雜念搖出去,正式進入狀態,既然她都已經承認了,那倒省時間了。
等待寧祝珺重新入座,許玖往前走了幾步,跟她對視,語氣不自覺往下壓,帶著質問:“你也知道,這裡是方星星球。你知道你們的行為摧毀了這個星球嗎?”
“……”
“對不起。”
短暫的沉默,寧祝珺才說:“這並不是我的願景,對我的同伴做出的一切,我只能道歉,雖然這並不能彌補甚麼。”
“同伴?”許玖沉聲複述了一遍,然後說:“你認出我的身份,我也不跟你彎彎繞繞了,我的任務就是清除你們這些人,只要你們滾出方星,現在還來得及,帶著你所謂的同伴馬上走,我可以不殺你。”
寧祝珺片刻的愣神後,給自己沏了杯茶,茶杯冒出氤氳的水霧暈染了她的五官,她搖頭:“走不了了。”
“為甚麼?怎麼來的怎麼走不就行了?”
寧祝珺低頭撥動茶杯:“時間還早,你聽個故事吧。”
“……給你兩分鐘。”
“我的家園,在幾百年前突然遭受一場疫病,這種病來的突然,傳染性極強,傳播速度遠超普通疾病,凡事染上這個疫病的人死亡率達到百分百,幾乎沒有人能在得病後活下來的。短短半年,死亡數便超過現存數的一半。為了活下去,尋找了各種方法,但是這個疫病跟幽靈一般纏上了我們,不管我們採用何種方法都無法消除。後來不僅是人,就連動物,植物都開始發生異變,我們生存環境發生了變化,能供我們存活下去的地方急劇縮小,直到有一天,我們只能躲到底下,外面全是變異的動植物,食物短缺,人流稀少,一度也將要走向滅亡。”
“忽然有一天,我們星球來了一個外來者,他穿著一身密不透風的衣服,能自如行走在外面的環境裡。我們科學家發現了他,並把他帶回來。經過段時間的相處後,他了解到我們的困境,決定留下一段時間以他所知的技術幫助他們。其中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後來有一天,科研基地傳來一個訊息,他們找到可以消除這個疫病的藥了。為了保證安全,他們找了幾個患病的人先做實驗,那些人真的在一天之內恢復了正常,這批藥被分發下去,但是量很少,能得到的只有幾百人,完全不夠。”
“那批藥是怎麼來的。”許玖感覺不對,打斷了她。
“……”寧祝珺語氣沒變,平靜地說:“是一種血清,據說是那個外來者物種身上的血清,此那天起,我們再也沒見過那個外來者,可笑的是,所有人都預設般再沒有人過問。”
這句話說得如此隱秘,但往深處想就會激起一身雞皮疙瘩,許玖如鯁在喉,瞬間寒毛倒立。
他們本性就是一個低劣的物種。
“沒有人能禁得住這樣的誘惑。但是好景不長,注射那批血清的人發生了變異,也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艾陌人的樣子,好訊息是不會再受疫病的影響身體也變得更加強壯雖然有點醜。但壞訊息是,他們死得很快,壽命縮短至不足十年,而且沒有生殖能力。你也知道,一個種族失去了繁殖的能力,那離滅亡不遠了。後來發生異變的人承受不住打擊,開始發狂般攻擊那些正常人,又死了一批,直到被控制住。”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們發現了一個星球,這個星球上的物種比那個外來者的血清更加純淨,一開始他們只是抓了幾個人,後來又開始不滿足了,疫病也從來沒有離去,於是他們拋下一批為數不多的身受疫病但沒有注射血清的人到這個星球,那些人跟這些被拋下的人承諾,為了家園做出奉獻,未來是英雄,回去後將受到最高禮儀的迎接。但是他們沒有想過身受疫病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活下來,他們自己害怕,卻讓活不長久的人謀出路。”
一語畢,許玖杵在原地獨自消化這個堪稱恐怖伴隨著令人作嘔血腥味的故事。她很想做出一些動作,走兩下踹一下東西然後罵兩句,或者憤怒地發洩這些來表達她現在所受到的衝擊,但最後都轉化成乾嘔。
許玖無聲嚥下胃裡的洶湧翻騰,一陣惡寒:“你們!你們!襲擊方星人居然是為了他們身上的血!”
難怪......難怪剛穿過的時候那些人死狀慘烈,難怪一夜之間一座城便能消失,難怪在即將滅絕的時候他們又及時“控制”了侵略的力度,因為他們還需要,不能這麼快就用光了:因為方星人被當成了被圈養起來的牲畜!
許玖回想起在原世界,人類肆意捕殺一些美味和被標籤高價值營養的動物至瀕臨滅絕的時候,也是這樣呼籲保護珍貴動物,最後數量上來了,也是以“控制”獵殺次數,為“上面”的“特殊”人員的開門。
而他們,竟然把整個方星星球,這裡活生生的人,當做低賤的牲畜。
寧祝珺懂她的憤怒,但是:“因為他們也要滅亡了。”
許玖從唇齒咬出一句話:“為了不讓自己種族的滅亡,卻讓另一個種族犧牲?”
“雖然你大概不會信,但是……”寧祝珺垂眼:“我並沒有聯絡到他們。”
許玖聽出來,她所說的“他們”,是艾陌人的總部,她在辯解方星星球的災難與她無關,全是他的同伴做出來的。
“被拋下的一百多號人,同時來到這個世界,並不適應,很快就死了一批又一批,倖存活下來的便離開大部隊自行謀出路。”寧祝珺說:“我是比較幸運的,茍活了一段時間後,遇到一對好心人救治了我身上的疫病,我活了下來,他們沒有子女便收了我當他們的義女。”
“怎麼救的。”其實結合上面所說的,許玖心裡有答案了,但還是不死心問了一遍。
“全身換血,只有這一個方法。”
用一個方星人的血替換她身上有問題的血,以一個方星人的命換她的命活下去。
以命換命。
許玖深呼口氣,握緊了拳頭,卻茫然的眨了幾下眼,那對夫婦為甚麼會救她,又是怎麼發現她的秘密。
“他們是一對科研人員,隨手救下餓到在路邊的我,後來為我治病的時候發現我的血液不同於他們,於是從那天開始,他們變了,變得瘋狂變得歇斯底里變得不像我記憶裡的他們。而他們也企圖在我身上研究出甚麼來,但是很可惜直到他們死去都沒甚麼發現。”
許玖:“......這真是”
寧祝珺不管她受到怎麼樣的心理衝擊,繼續說:“過了十幾年,我忽然發現我不會老,一天天過去,身邊看著跟我差不多大的人都生出了白髮,但是我一點也沒有變。心裡的畏懼害怕,以及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以及被揭穿促使我逃離那個地方。我離開沒多久,那裡傳出被不明生物襲擊的訊息,我認出來那是我的同伴做的。”
寧祝珺許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我沒有去找做出手筆的那個同伴,在被投到方星的時候我們也只是簡單見過幾面,過去那麼久也互不認識。後來我開始流浪,但在一個地方呆不久,直到我暫居的地方也受到了襲擊,我活了下來,被蘇北培救了。”
提及這個名字,寧祝珺情不自禁露出一絲笑容,發自內心的:“那是我最幸福的幾年,我有了新家,有了小越,雖然很短暫。”她的表情變了:“但是也很不幸,小越繼承了我的血脈,他得了那種病。”
跟她一樣的病,必須要......
許玖已經僵硬許久的身體再也動彈不了,只能艱難地撥動下手指,十指連心,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知到現在是正常活著的。
“這就是你傳出來的復活異能。”許玖重重喘息一聲,胸腔裡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楚:“蘇越曾經死過,然後你......給他全身換血了?”
但是另一個生命卻由此付出代價。
許玖懵了,她的大腦徹底停止思考,不知以何想法去面對這個事實。
蘇越的命本來終止在那天,但是他活了下來,他生命的延續是因為別人的命做出犧牲;他還是方星人和艾陌人的後代,他真的身體裡流著艾陌人的血,他算甚麼?方星人?艾陌人?
……他算有錯嗎?
“沒錯,但是…但是我…沒有辦法,小越還是那麼小,他才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好好活過。”寧祝珺似乎陷入某種回憶:“握著他的手是那麼小又軟,叫媽媽的聲音那麼甜,我捨不得。”
“但是那是有代價的。”寧祝珺眼神黯淡下去:“我被那個人發現了,他以此要挾我為他所用,把我關在了高塔。”
“他替你出血?你替他看守高塔?這是你們的交換?”許玖問:“這個高塔關押的異能者,就是以你打幌子暗中做出的齷齪事?”
“對。”
“他要囚禁那麼多異能者幹甚麼?”
“我不知道。”
許玖頭疼欲裂:“所以...那個孩子,是送子觀裡面的孩子嗎?他除了屠殺了這個星球還在做著甚麼骯髒事情。”
“我不知道。”寧祝珺搖頭,“那個孩子,確實是送子觀裡的,他跟我說,那是他的孩子,他想用來幹甚麼就用來幹甚麼,那是他的東西。”
這句話聽得許玖幾欲想吐:“那是一個生命,他是一個獨立的有思想能力的人,不是牲畜!”她握緊了拳頭:“所以,你同意了。你心疼你的孩子沒有好好見過世界,那那個孩子呢,難道他就見過了嗎?”
“很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我捨不得。”忽然,寧祝珺想到了甚麼,她猛地抬頭,以祈求的語氣對許玖說:“我怎麼樣我都認了,求你放過小越,他從來不知道他媽媽是一個拙劣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做出的事都是我一個乾的,他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方星人,讓他好好活下去吧,求你了。”
求我?為甚麼要求我?我是誰?我是甚麼人?我有甚麼權利去裁定一個人的命是對還是錯。
蘇越是艾陌人嗎?但是他身體裡又有方星人的血,然後呢,他的命著實不太好,偏偏遺傳了不該遺傳的病。
但是那個不知名孩子呢。
許玖沒有說話,寧祝珺心不斷往下沉,眼裡閃過害怕,她歇斯底里:“我已經付出代價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後果我都承擔了,為甚麼要小越再承擔一次!我這十幾年來,從來沒有見過他一面!為甚麼!不能放過他!為甚麼?!!!”
“問我?有用嗎?”
“你問他自己吧,蘇越等會就上來了,你們馬上就要團聚了。”許玖撇向她木然空洞的臉:“你問他自己,願不願意這樣。”
寧祝珺目光呆滯,忽然不知所措起來:“我…我……”
“不敢面對了?”許玖艱難呼口氣:“現在你要告訴我,那個人,幕後的人是誰。”
寧祝珺目光躲閃。
許玖怒氣竄起來:“怎麼?不想說?”
“不管怎麼說我終究是你們口中的艾陌人,有些事情我沒有做,但是我不能阻攔會做的人,我的家園還靠他存活下去。”
“哪怕你的家園已經拋棄了你,哪怕你的家園存續下去是以另一個種族的滅亡為代價是嗎?”
寧祝珺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許玖氣笑了:“真是高潔啊。”
難怪…難怪滋滋的系統總是出現問題,原來是出現在“血”和“基因”上。寧祝珺活了那麼長時間,經過全身換血或者是給她做的人技術高超,她身上有關艾陌人的特製被清洗乾淨,而蘇越還殘留了點她身上的基因,所以才會被滋滋系統探測到。
照這樣說,能活到現在的另外幾個艾陌人,說不定也早就見經過換血,再找到他們難上加難。
從剛許玖跟寧祝珺對峙的時候,滋滋一句話都沒說,被寧祝珺一句句驚天之雷轟得資料差點短線,喃喃半天只說得出一句:居然是這樣。
“沒甚麼好說的了。”許玖終止話題。蘇越她不想再去想了,她的身份已經揭示:“你說那麼多無非就是想告訴我方星星球的災禍與你無關,然後想在我這博得同情,告訴我你自囚在這高塔之上,為了贖罪,為了讓我放過蘇越。”
“可是你從來沒想過,蘇越會自己來找你,你所做的贖罪沒有任何意義。”
許玖深吸了一口氣,空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腐爛味道,這裡沒有屍體沒有腐物,卻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慢慢地爛掉。
她抬頭望向遠方一片汪洋夜空,彷彿要將她吸入進去,過了將近一分鐘,滋滋突然探測到其他人的位置:他們已經到了。
時間判官敲下最後一聲鐘響。
許玖咬著後槽牙,手發著顫,開啟手機在群裡發了一句:我找到了,速來頂樓。
僅一秒,蘇越回到:一分鐘。
許玖從手機裡抬頭,跟寧祝珺對視上,後者眼球佈滿紅血絲,卻閃爍著奇異的光:“是小越嗎?”
許玖收起手機,轉過半邊身子:“是,他來找你了,你是好母親,但是不是一個好人,他看到你這幅樣子,應該會猜到全部吧。”一個在眾人印象中年近五十的人,卻有著一張十八歲少女的臉。
“你覺得,他不會懷疑自己的身世?然後怎麼面對這個世界?與其跟我說那麼多,不如想想跟他怎麼解釋。”
說完,許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被鎖上的門。
滋滋問:不動手嗎?
許玖:怎麼動手,蘇越馬上就上來了,你要讓他看到我跟她媽媽屍體共處一室嗎?
滋滋猶豫:你心軟了…可是…
許玖:反正她都是要死的。
反正她要死了……是艾陌人……也是要成為的死人……不需要她動手的死人。
許玖的手放在冰涼的大門上,心臟突突地跳,那一瞬她心裡想,反正她也活不久了,為蘇越吧,為了讓蘇越再見上媽媽一面。也不想管甚麼對錯糾葛,參與甚麼審判大會,反正任務只是揪出艾陌人,而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最後,還源自許玖心中隱隱的不忍,她拉開鎖開啟門,對上突然閃出的一個身影,這是每一個自小離開母親的小孩的心願。
忽然背後傳來一句話:“是不是,只要有一個人死了,所有事情都會得到最終判決。”
寧祝珺聲音含糊不清,隔著幾米的距離,許玖沒有聽清,轉頭看了她一眼。
寧祝珺愣愣盯著前方一點,眼神卻沒有聚焦,不知在想甚麼。
“我們來了!”蘇越雀躍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許玖的愣神。
蘇越和秦樓掐著時間出現在門口,前者臉上帶著不自覺的笑意,跳著進了門,許玖越過他們身影看到落在後面的瞿白仇,心裡多出莫名的愧疚。
許玖往旁邊讓了一步,快速轉換語氣:“蘇越,寧阿姨就在……”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蘇越猛地推開她。
許玖的背撞在了牆面一陣發麻,她不解,卻看到了蘇越僵住地嘴角和崩裂地眼神,順著望過去。
只見剛剛還坐在躺椅上的寧祝珺,悄無聲息開啟了落地窗,坐到了外面的護欄上。
蘇越定在原地,笑意凝固在臉上,腦子卻轉不過彎來,他望著那個身影發懵,往前走了幾步。
月光輝輝,但看不清寧祝珺的臉,她的裙襬被月色渡上了一層瑩白的光輝,在她背後就是一望無際玄黑的夜空。
蘇越往前走幾步,她到身體就往後倒了幾度。
蘇越愣愣地喊:“媽?…媽。”
寧祝珺的裙襬隨風飄蕩,在看見蘇越那一刻有一瞬的愣怔,隨後露出笑來,嘴型動了動,然後張開雙臂,隨著她身體往後倒,身後完整的星空顯露出來。
蘇越目呲欲裂,又衝過去幾步。
“不要!!!”
那一聲撕心裂肺,蘇連滾帶爬奔了過去,還沒來得及碰到一片衣角,人就消失了。
十秒後,一聲巨物墮落在地的聲音傳了上來
許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琢磨不透這是甚麼情緒,眼裡只能看到蘇越上半身趴在護欄上放聲嚎哭。
響徹天地的哀嚎,化成實體重重壓在她的身上,一直緊繃著的一條線,徹底斷了。斯克絲小隊六人最終齊聚,所有人卻愣在原地。
只有哭聲,唯有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