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研究員立馬聽出來是誰,主要是背後那人也沒想要偽裝,他憋在胸腔裡的那口氣如釋重負,同時又頓感身心俱疲喊道:“瞿同學有甚麼事情你直接問我就好了,沒必要這樣沒必要真的沒必要啊!!!”
瞿白仇淡淡地說:“我問了你就回?”
“回!”研究員吱哇亂叫,他現在可以把識時務為俊傑倒過來唸一百萬遍:“肯定回!只要我知道的知無不言,你上次問我的私人問題我都能回!放開我吧!刀劍無眼小心傷到無辜的人!”
“我對那些已經不感興趣了。”瞿白仇十分冷酷:“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研究員問:“甚麼事情?”
“你答應我就放開你。”
研究員一秒都沒有猶豫:“我答應!我答應!”
瞿白仇收起匕首,鬆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研究員腳步一軟,剛剛真的被嚇壞了。自從被溫謙忽悠入夥後,連帶著送子觀出事就一直吊著口氣,他真以為是有人要來取命,幸好幸好是瞿白仇。這一天兩天的不僅要時時擔心會不會有人殺他滅口,還天天要面對這兩個活祖宗的威脅,這個活真的沒法幹了!!!
對面瞿白仇身著一身黑衣面如瓷白玉,稍微整理下弄亂的衣服後,一派雅正端方復手向前指引:“還請老師再去你的工作室一趟。”
彷彿剛剛威脅人的不是他!
去就去!研究員再次回到工作室開啟燈,讓瞿白仇進來:“要我幹甚麼。”
瞿白仇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絲手帕,上面粘上不少黑褐色血跡,但從顏色來看不像留了很久,研究員蹙眉,打量他一番下意識問:“誰受傷了?”
瞿白仇手頓了一秒,再說話時不自覺變得柔和:“不是我,也不是他們,這個上面的血有點問題,我想請老師幫忙提取出來比對一下。”
“這時候就說請了,剛也沒見你下手親一點。”研究員動了動痠痛的手腕,從瞿白仇手裡接過手帕,端詳片刻問:“這個血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瞿白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重複問:“能做嗎?”
“做,答應了就不會反悔。”研究員收好手帕,將其放在特殊液體裡浸泡著,瞿白仇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強調:“這個手帕要留著還給我,不要扔了。”
研究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恍然大悟:“手帕不能損壞是吧,行行行,我會像對待我物件一樣輕輕呵護好好愛護這個帕子的!”
聽到他的描述,瞿白仇眉尖微不可查抽了一下,最終沒說甚麼。
研究員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問:“就只讓我做這個?”
瞿白仇回:“事情只有這個。”
研究員還沒徹底鬆口氣,就聽瞿白仇緊接著又說:“還有。”
研究員梗住:“說話不要大喘氣。”
瞿白仇神情肅穆:“你跟時廣湖老師和溫謙老師的目的是甚麼?”
果然知道了,研究員從胸口狠狠抽出一口氣徹底鬆快,又思索他這個問題,喃喃一句:“目的?”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有點散的表情,過了會回:“沒有目的,你只要放心我們不會害你們的。”
瞿白仇接著問:“那個隨身碟是甚麼意思。”
研究員不太懂:“怎麼都在問這個。”
說著他走向一個櫥櫃開啟一個抽屜。
瞿白仇跟在他身後邊問:“還有誰問過?”
“許玖啊。”研究員側身將抽屜裡的東西展示給他看。瞿白仇走近,只見那個抽屜裡滿滿都是一模一樣的黑色金屬隨身碟,他從口袋拿出上次在裡面發現的那個,比對之後完全一致。
“喏這裡有上百個,你喜歡我可以再送一個給你。”
瞿白仇手指捏著隨身碟端詳片刻後,放回口袋回:“一個就夠了。”:然後又問:“結果甚麼時候可以出?”
研究員:“過幾天吧。”
“具體幾天。”
“兩天左右。”
剛好從高塔裡面出來就能知道了,瞿白仇微微頷首:“多謝老師,最後還有一個要求,麻煩守住我來找你這件事。”
“行行行。”研究員擺擺手,瞿白仇已經沒有甚麼要說的了,轉身便要走,結果他又突然叫住:“等等。”
瞿白仇腳步停住,轉身看向換了一副嚴肅表情,還有點緊張後怕的研究員,端了一下姿態:“老師有事嗎?”
“上次,你們一起來送子觀那次,你問我那些問題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是嗎?”研究員扣住研究室裡一張桌子的角,指節泛白:“你怎麼知道的,我從來沒跟時上校他們明面上接觸過,就連送子觀都還很少出,自認為不會有人把我和他們聯想在一起。”
當然是因為瞿白仇見過他們待在一個房間內,在器物控大樓頂層的一個廁所背後的空控異能空間裡,除了他不會有人知道。
見瞿白仇沒有說話,研究員心裡有點忐忑,如果他都能調查到,那別的人豈不是更……思及此他身上冒出冷汗———我命危矣啊!
“放心,這件事只有我知道,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瞿白仇看出他的憂心忡忡,並沒有解釋原因只是說:“等以後你們跟我們坦白了,我自然也會講明一切。”
研究員愣住在原地:“……”
平靜的生活過了一兩天,各自相安無事終於到了星期五早上。心裡都在謀劃著大事的六人表面佯裝作平淡尋常的模樣,照例出現在訓練場地等著璫彩來帶他們訓練。
在等時間過去間隙,幾人不再湊一起閒聊嬉鬧,氛圍過分地安靜。
一分一秒過去了,結果沒見到璫彩的人影。
“超了五分鐘。”晉寧看了眼時間,抬頭看向他們,心裡隱隱不安:“璫彩老師遲到的機率,堪比現在艾陌人襲擊首都。”
“誰有通訊方式,打個電話問問。”霍國安建議。
“不用了。”瞿白仇此時低頭看著手機,就在剛剛接到一條訊息,一掃而過內容後,他的神色閃出顫慄:“璫彩老師剛跟我發訊息,她昨晚去接替蘇區長,我們訓練暫擱,明天會有新老師來代替。”
“接替蘇區長。”秦樓擰眉,敏銳探查到異樣的字眼:“蘇區長怎麼了?上次的訊息不還只是失聯嗎?”
“我爸怎麼了!”蘇越也察覺到不對,情緒上湧喊道。
“身受重傷,已經在送回首都的路上了。”瞿白仇鬱色濃重。
他的話雖然簡單,一旦細想就渾身冒冷汗。蘇北培是器物控異能者,能力強悍戰鬥意識超群,自從服役後無一敗戰,究竟會傷到何種程度才會讓已經常駐在首都同為器物控異能者的璫彩去接替。
怕是有性命之憂。
蘇越腳底發虛,控制不住往後退了幾步,秦樓急忙扶住他。
“怎麼會這樣。”晉寧曾被蘇北培指導過,自然知道他的實力。
“據訊息是在進小樹林之後中了陷阱,傷亡過八成,蘇區長護著最後幾個人出來,自己只吊著一口氣。”瞿白仇快速閱讀著巨大的資訊量:“不過放心,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昨晚就已經連夜送回首都治療,今天下午就能到。”
軍區的醫療裝置有限,只能儘可能控制住傷勢,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首都。
“我要去找他!”蘇越急地像是丟了頭的蒼蠅,到處亂撞。
秦樓攏住他的肩,輕聲安撫他:“蘇區長還沒到首都,先不要急。”
“我怎麼可能不急!我媽媽生死未知,兩個親人就剩一個了,你讓我怎麼不著急!”蘇越聲音哽咽情緒失控,大聲咆哮:“他們還沒有相見!”
秦樓擁住他,手輕輕拍在後背:“沒事的沒事的。”
“我也只有我老爸了。”蘇越的話勾起霍國安的悲傷,他的母親在小時候就因病過世,是霍永他拉扯大的。
許玖臉色凝重,少見沒有插入聊天,不安浮動地情緒湧上來,這會不會太過巧合了。
“瞿隊。”秦樓問道:“蘇區長會在哪下機。”
“按照推斷,大概是會再在軍校廣場停機。”蘇北培是異能者,所受的傷有專門研究這方面的醫生,而異能軍校是離治療中心最近的。
“今天下午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秦樓安撫蘇越的情緒:“先彆著急,還有治療地機會。”
“對。”許玖出聲:“我是治療異能者,到時候我們攔住他們就不會有事的。”
許玖的話就像一顆定心丸塞進蘇越嘴裡,反覆嚼品出點回甘,輕聲說了句:“謝謝。”
“你如果再說一句謝這樣的話,就是不把我真正的當隊友。”許玖佯裝不滿,手一點點指著他,以這種方式減輕蘇越的心理負擔。
蘇越自然也聽出來,抹掉眼角的淚珠,牽出一絲笑,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蘇北培是在下午三點到的首都,就降在異能軍校前那一塊廣場,斯克絲小隊六人全部請假,提前在下面等著。
隨著轟隆隆的直升飛機聲靠近,幾列身著軍裝和幾名隨行醫生從裡面著急忙慌地湧出,在最後出現幾人抬著一個紅白擔架。
那就是受著重傷的蘇北培。
不知道為甚麼,如此危機嚴重的場合,居然沒有隨行軍隊在預備場地保護被送回來的蘇北培的安全,也許是首都真的沒甚麼軍隊了。
沒有人阻擋。
蘇越最先衝了過去,卻被隨行回來的護衛攔住:“哪裡來不懂事的學生,快點讓開這是你們湊熱鬧的地方嗎?”護衛認出蘇越身穿的異能軍校服,但是不知道他就是蘇北培的兒子。
“他是我爸爸!我不是鬧事的!”蘇越大喊,用力扒開攔在他胸前的手。
聽到蘇越的話,護衛皺眉不是很確認,問同行的戰友:“蘇區長的兒子這麼大了?”
“好像是吧。”有其他軍人說:“你們誰見過?”
皆是搖頭:“只有蘇區長的副將知道,但是……周副將在這次戰役中犧牲了。”
聞言,蘇越愣在原地,包括後面緊跟著的秦樓和斯克絲小隊其餘人。許玖不認識這個周副將,只覺訊息的突然,以及窺見戰爭的殘酷,而其他人因為蘇越和秦樓的往來都見過這位周副將,為人忠厚純良。他年過三十卻沒有結婚生子,對他們說話的時候總是仰著大大的笑,格外寵溺蘇越和秦樓。
“不管怎麼樣,現在蘇區長的情況很不好,希望你不要瞎胡鬧,先讓開。”護衛輕而易舉推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蘇越開始走動,幾層軍人和護衛疊起人牆,將他們格擋在外,路過蘇越的時候,都不由看了眼這位自稱是蘇區長兒子的男生,還有他身後同樣年輕稚嫩失神的幾張臉。
蘇越雙目失神,從一個悲傷漩渦跌入另一個漩渦,包括其他人,秦樓雙親離世時年紀太小,還無法感受到悲傷。而這次,除了瞿白仇和許玖,他們似乎是第一次直面身邊人從鮮活的人到猝然離世訊息的事實。
眼見一行人快速行走離去,斯克絲小隊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就在幾個醫生裝扮的人護著中間一塊明顯空曠長型的空間走過時,帶起一陣濃重的血腥味,蘇越應激般再次往前衝:“他真是我爸!我帶來治療異能者,她可以救他!”
在最前的護衛沒有防備,被蘇越巨大的衝擊力猝不及防撞往後退了幾步,連帶撞上後面的醫生,蘇越作為一個器物控異能者力量方面不可小覷,頓時這一塊散作一團,有人在抱怨和出口髒話。
這名被突然撞到護衛軍沒了面子,先是一怒,再聽到蘇越的話時又頓住,據他所知最近異能軍校確實出了一個治療異能軍校生,但是會隨隨便便被一個學生帶著出現嗎,他思考蘇越話裡有幾分可信度,頓時沒了動作。
而他們這一塊停下,驚動前面的人,怒氣衝衝對著蘇越就是推了一把:“沒完沒了是吧!這裡是你能撒潑的地方嗎?知道我們身後的人是誰嗎?是常年駐戰用自己身體堅守前線的英雄!你耽誤這點時間治療擔待得起嗎?!”
蘇越梗著脖子:“我說了,我的隊友能救他,你現在不讓開就是在耽誤他治療,是你擔待不起。”
這個看似是隊長級別的護衛軍氣笑了,揚起他軍帽又蓋了回去,往後指了幾個人吩咐:“拿住他們,別讓他亂來。”
幾名護衛軍上前,便要扣住蘇越的雙臂,被許玖攔住,擋在他們面前:“我就是治療異能者。”
又來一個刺頭。
那個隊長盯著冒出來的許玖,正要有動作時,許玖主動開口說話:“我能看出你們身上各自都有傷口。”
隊長被她的話唬住,愣了愣。
她掃視了一圈。
“你的手臂骨折過,每到溼雨季節就會隱隱作痛。”“你肚子上有一道很長的疤,最近留下來的到現在還沒恢復好。”“而你,做過開顱手術,雖然手術成功但是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隨著許玖一句句判言,所有人都沒再說話,皆面面相覷,因為她說的都是正確的,但是這些傷口的後遺症除了自己能感受到,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你……”這個隊長往前走了一步,剛出聲又戛然而止。
一隻手忽然搭在肩上,攔住他的動作,對方的手掌心爆開一股暖光,在他震驚的瞳孔裡,那股暖光透過布料滲透到面板肌肉,再到四肢,他腹部的傷口傳來暖意和酥麻癢感,他立馬撩開衣服,只見哪還有傷口,全是新生地白嫩面板。
隊長不可置信摸了一下又一下,只見許玖沒動,錮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點力度,他卻感受到千斤墜身,半邊身子往前傾斜。
那股暖光加深變成瑩綠,在這一片開始蔓延,似乎是長了眼睛一般,鑽進許玖剛剛點名地那幾位護衛軍身體裡。
而其他人絲毫不受影響,不一會,那幾名受益地軍官皆傳來驚呼,不出意外,他們的傷如這位隊長一樣,全部恢復如初。
許玖面無表情,緩聲道:“信了嗎?”
“信了信了。”隊長目瞪口呆看著發生的一切,側身讓開讓許玖進去。
在眾人注視下,許玖緩慢走了兩步,開出一條路來,然後停下等後面的蘇越跟上。
人群散開,越往裡走越能聞到更加濃的血腥味。直至最後一名醫護人員讓開,一個擔架顯現在他們眼前。蘇北培半邊臉上都是血肉翻飛的豁口,血跡被擦乾淨更顯得臉色慘白,無聲無息躺在一塊被血浸透一半的被褥下,如果不是胸口還在起伏表明他還活著,現在這幅樣子很難想象到他是以甚麼信念堅持回到首都的。
蘇越撲了過去,手不敢亂摸,只能搭在床沿邊上,卻還是摸了一手的血,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
許玖眼含悲愴看了一眼蘇越,然後施展治療異能,在全場人驚詫的目光下,蘇北培全身籠罩一層淡綠色光暈,片刻後,她深呼吸一口說:“好了。”
被褥之下看不到,但是蘇北培臉上的傷口已經全然恢復,隨行醫務人員上前檢查後,小聲議論剛剛看許玖的眼神又驚詫轉為恐懼。
這是普通人對未知而強大的力量的驚懼害怕。
許玖全當沒看到,在腦海裡跟滋滋說話:蘇北培沒問題吧。
滋滋搖頭,臉色難得嚴肅:沒有,血很乾淨……
許玖:怎麼了,感覺你話裡有話。
滋滋沉默。
就當許玖以為他不想說時,忽然感受到一道被注視地目光,下意識轉頭,就見幾十米開外站著兩個男人——
剛趕過來的時廣湖和沈慶飛站在人群之外,無聲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
“沒事了。”沈慶飛吁了口氣,拍拍胸脯:“早上接收到訊息我也是嚇一跳,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時廣湖雙手背在後面,眉心緊蹙,語氣還是那般冷硬,聽不出一絲情緒:“感情用事,周慶不聽勸阻執意要進樹林救一批被虜走的人,結果遇到沼澤地,裡面瘴氣四起,一時迷了方向,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你也不用說得這麼冷酷無情,我們作為軍人本身就是要以救人為己任。”
時廣湖斜了他一眼:“當初拉你進來真不知道是錯還是對,連一句話都抓不到重點。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襲擊的艾陌人從來沒有駐守過方星,他們是怎麼知道這片連本地人都不知道的樹林裡有沼澤和瘴氣。”
“你的意思是?”沈慶飛琢磨出味:“暗中的人再次出動了?”
時廣湖冷哼,“他們哪次沒動過,只怕這次更加會偽裝了。”
前面那群人裡,終於有人察覺到他們二人的存在,時廣湖稍微一動,便跟兩雙眼睛對視上——是瞿白仇和許玖。
時廣湖跟後者對視的時間更長點,直到對方先挪開視線:“她異能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早點不行,晚點也不行,偏偏就這個時候,剛剛好。”
沈慶飛摸了一把鋥亮的腦門:“你跟溫謙怎麼總是念叨這句話,話說不要站在這看戲了,去看看蘇區長吧,我們不是來接應的嗎,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不需要我們了。”
時廣湖冷著一張臉:“該走的流程還是要做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