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同樣的位置,不同的氣氛。
這次是瞿白仇完全主持的場面,他雖然是隊長,但很少左右斯克絲小隊成員的想法和行動自由,這次卻顯露出點威嚴:“既然將那個本子裡的內容跟你們說過了,這次我不想瞞你們,而且瞞不住你們,溫謙和時廣湖引我進去,那我就去看看。”
話是這樣,瞿白仇卻故意沒說他在調查高塔裡是否存在NA物質感染者的事情,在面臨未知的情況,少知道一些救少一份危險,他不想帶人涉險。話落,他目光瞟向許玖,又立馬下移,兩人心照不宣講此事藏住。
除開許玖的四人,皆有所感瞿白仇接下來要說甚麼,尤其是蘇越,正襟危坐端得一副正經嚴肅樣。
“我們,要去高塔。”
“我們一起行動。”蘇越壓著瞿白仇的話尾,語氣急又快:“我和秦樓已經商定好了,要做就一起做,你們去查問題,而我要去見我的媽媽。”
晉寧和霍國安也是說。
“我們兩個總是被你們拋下。”
“還是不是一個小隊的了。”
瞿白仇舒展眉頭:“我知道。”就是因為他知道蘇越和秦樓肯定會再去,晉寧和霍國安知道後會偷偷跟著去,所以才會攤開了說。沒有辦法改變的局面,只能儘量在他的可視範圍下,來保證其他人最大限度的安全。
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一個人了。
許玖坐他對面:“你有計劃了?”
“嗯。”瞿白仇點頭,他對秦樓說:“我剛找秦樓就是說這個事情,我們後續會把各自得到的資訊整合一遍。”
“好。”秦樓正要接著往下說,卻被瞿白仇打斷了。
“這個高塔一旦闖了,你們的身份就不再是簡單的異能軍校生,而是被暗中操作的那個人盯上然後打上除掉的標籤,這並不是兒戲,你們的性命將在此刻交了出去,為了你們自己想想,為你們的家人想想,不要因為一時的熱血和我們一層關係在,將自己的安危置之不顧。”瞿白仇煞有其事講完。
但其實浮在表面的暗潮湧動,遠比真相要來的殘忍血腥得多。瞿白仇在給他們選擇,說完等著他們決定最後還要不要跟他一起。
只有許玖知道瞿白仇的深意——與他為營,就等於靠近了危險。
場面沉默片刻後,秦樓突然站起來,笑著對瞿白仇說:“我不懂你在說甚麼,我只知道你是斯克絲小隊的隊長,就算沒有這次闖高塔行動,以後上了戰場,你依舊是我秦樓值得付出性命的人。”
蘇越雙手拍在石桌上,垂著頭蹭地站起身,聲音有點悶:“我只相信你們,我也只會追隨你,瞿隊。”
“整這麼興師動眾,我不說點甚麼倒顯得我冷血。”晉寧環抱著胸前的雙手垂下:“甚麼死不死的,就一個高塔能吃了我們嗎?以後,我們可是要在戰場上當大英雄的人。”
“到我了到我了。”霍國安摩拳擦掌,斟酌了半分鐘憋不住一句話,最後結結巴巴說:“反正我做不出丟下隊友的事,雖然我跟不上你們的心思,但是你們也別想拋下我,而且我能打,啊啊啊我在說甚麼,你們隨便聽聽好了。”
說完把手伸到石桌中間,“大家一起來鼓個勁!!!”
許玖是第一個伸到他手上面的,她站起目視前方,正好看向瞿白仇被擁簇的臉:“致有英雄病的我們。”
瞿白仇的手搭在許玖的手上面,露出淺笑:“希望一切都能結束。”
晉寧走上前:“我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傷。”
蘇越:“我想這次能成功。”
最後一個手搭上來,秦樓說:“有我們隊友,必須成功!”
六個人相視一笑,齊齊喊一,二,三,六隻手同時往下壓。
這時許玖在心裡忽然叫滋滋:你也快說兩句。
滋滋扭捏: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我能說甚麼。
許玖催促他:磨磨唧唧甚麼,快說!
滋滋喊道:我希望,你能成為真正的救世主!
與此同時,一句口號伴隨著滋滋的話,響徹了醫務院——斯克絲小隊,永存!
黑幕降臨,幾縷秋風吹過醫務院,空氣中的熱意被溼氣吞沒,裹挾著一絲冰涼。
瞿白仇單獨留了下來,與許玖面對面坐在石桌。
“你看到那個人的血了?”瞿白仇直接開口問,許玖在下午暗示他的話。
許玖從口袋裡拿出擦掉血跡的手帕,放在石桌上,白色真絲被已經乾涸的黑褐色血跡染透一半,瞿白仇拿過,她接下話:“是的。”
“有看到你說的黑絲?”
“沒錯。”許玖眼下有點心虛,幸好黑夜替她隱藏住不能告知的一面:“大概可能就是隱藏的一部分NA物質感染者。”
大概?可能?瞿白仇心思靈敏,輕而易舉捕捉到許玖的猶豫。明擺著的事,會在甚麼情景下說出對自己不如此自信的話呢。他沒有戳破:“有異常,他為甚麼會突然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
“軍校有接應他的人。”許玖說出下午她跟滋滋分析的話:“他背後接應的人,就是幕後主使。”
“空控異能學院。”瞿白仇喃喃道:“事情走向再次指向了黎文才。”
“送子觀背後管理人是他;上次在牛比工坊,他的義子黎明拿著李安的武器,跟他也有關係;可憫天作為空控異能者也靠向他就連帶著阿晏……”許玖咬著牙:“他要是敢對阿晏做出甚麼,我不會放過他的。”
“這樣看確實都跟他脫離不了關係。”瞿白仇蹙眉,捏住手帕揉了揉,只是有點怪異…以他對黎文才的瞭解,對方佈局能力似乎做不到如此周密,讓他調查了好幾年都發現不了任何端倪,但最近又處處露出馬腳,某種程度上又很像他行事風格。
“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就是他。”許玖說:“或許去一趟高塔就知道了。”
“嗯。”瞿白仇點頭,忽然說:“這個手帕給我吧,我去驗一下上面血跡的成分。”頓了下,他又說:“會還給你。”
許玖不疑有他:“你拿著吧。”
沒甚麼事情要說了。許玖鬆弛了會,看著對面瞿白仇的臉愣神。
在南充城的時候,許玖就覺得他長得十分好看,清冷的眉目又透著如水般的柔意,就好像投在水中的月光,而她在那晚調笑他的時候,也如同妄想水中撈月的頑皮猴子,卻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她的身份註定會是攔在他們之間的一道無形的牆,只要存在一天就永遠做不了實心的竹籃子。
“你會痛嗎?”
許玖突然丟擲這一句話,瞿白仇愣住,思考不過來這個問題:“甚麼?”
“你爸爸去世那天,你會痛嗎?”
“……”瞿白仇低頭,如墨的眸子被濃密睫毛遮擋:“比不起挨刀子的痛感。”
許玖的心像是被重擊敲了一下,如果這個世界註定要她來穿越時空拯救,為甚麼不能再早幾年,這樣她就能救下那時無助無能為力的他。
“抱歉。”許玖心懷愧疚:“我不應該說這個。”
瞿白仇搖頭:“是秦樓說的吧,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甚麼秘聞。”
“等抓住那個人,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我不知道,等到那天再看吧……”瞿白仇忽然叫了一下許玖的名字:“許玖。”
“嗯?”
“你昨天是不是單獨去了送子觀?”
許玖:……那個研究員的嘴還是沒個把門!
“瞿區長說的?”真很容易猜到,今天下午剛撥通了一段電話,而她也不相信單靠時廣湖一個上校的軍職就能跟黎文才一個區長級別的人抗衡,只能是時廣湖找了瞿區長他們。
“是。”瞿白仇沒有否認:“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單獨行動,告訴我,我們一起。”
“……”
許玖需要去血室,就必須要問瞿白仇要那個卡片,之前還在想找個甚麼樣的藉口把它騙過來,他主動提及,到也不用大費周章了。
“好啊,我記住了。”
瞿白仇已經離開很久了,許玖還坐在石桌邊想著目前的局面,她偏頭看了看醫務院四周的環境,溼熱悶得慌的夏天已過,小院內秋涼蒼茫之意盡顯:“很難以想象我已經來這裡一個月了。”
這時滋滋懂事的跳出來:“起碼我們已經確認了時廣湖和溫謙不是惡意的。”
“那只是可窺視的一小面,時廣湖和溫謙要是有惡意,我和瞿白仇也不會明晃晃地去送子觀。”
滋滋:“啊?你們早有預料!!”
“一個人有沒有惡意真的很容易看出來。”許玖無意識掐著手上的細肉:“只是沒想到牽扯出這麼多人。”
“你不要惆悵啦。”滋滋想了想跟她說:“你知道我在成為時空管理者之前在幹嘛嗎?”
許玖發散思維:“是做ai?”
“不是!”滋滋:“我們不是一誕生就是時空管理者的,你也知道我們本身就是一個資料團捏造出來的產物,行為上可能是有點非人類的,為了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不被人發現,我們第一課就是要先學會成為一個人類!”
滋滋被黑幕籠罩的雙眼往虛無看去:“總部有一節培訓如何像人類一樣生活的課,我記得特別清楚。他說人類的關係就像一張蜘蛛網,絲連著絲才會形成牢固的聚集地,一旦哪裡破了哪裡就要縫補,你看現在這個星球是不是就像一張巨大的殘破的蜘蛛網。要是一件事情發生了,結果又好像沒有發生,那這個世界就不需要我們來拯救了,他們自己就已經修補好了,所以有那麼多人是很正常的。”
聞言許玖笑出聲:“那你的總部有沒有教你如何擁有人類的情感?”
滋滋不解:“要這個東西幹甚麼,總部還說了,情感是絆腳石!會影響我們的判斷,是大忌!我跟你說過的。”
“你真是個三好學生,那好學生我再問你個問題。”
滋滋:“你說!”
許玖問:“那你見過真正蜘蛛網嗎?”
“我!”滋滋中氣不足:“當然沒見過!”
“我見過很多,但是方星星球這張蜘蛛網我也沒有見過。”許玖站起身往裡走,走到臥室門口,手搭上門把手,邊推開門進去,邊說:“我們一起見識見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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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子觀某棟研究所大樓的一扇門從裡面開啟,走出一名年輕研究員,他臂彎搭著白大褂,神情疲倦走出來,一看就是忙到深夜才下班,轉身扭頭關門時,帶動脖子上的肌肉結果似乎牽引到甚麼。
研究員呲牙咧嘴,皺著眉摸了一下脖頸側邊已經貼上創口貼的那處,想起昨天下午那個外表乾淨沒個正行的女孩,卻突然性格大變手持彎刀威脅他。
傷口兩天了還沒恢復。
他搖頭想: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果然時上校他們逼得太近了。
這一想法冒出來,又自我苦笑道:“還是多可憐可憐自己吧,累個要死還被小孩拿捏了。”
研究員自言自語走出研究室的門,同事都已經下班了,整個走廊只有幾個壁燈在照明,他走之前把燈都關好,環境瞬間漆黑,藉著牆角標了安全通道的燈牌走向電梯卻在拐歪的時候忽然被憑空伸出的一隻手挾持!
電光閃石間研究員就被摁住!走廊裡噼裡啪啦一頓亂步聲後陷入死寂,突然出現的人動作快出殘影,幾乎沒看清他的左手就被反絞扣至背後,他還在掙扎,忽然一個泛著冷光的匕首挨近到貼著創口貼的脖頸。
研究員的身體立馬變得僵直,目光在暗中直盯著這把匕首,大氣都不敢喘,聲音帶著絲顫慄:“你是誰,你要幹甚麼。”
“別亂動了。”背後的聲音壓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