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瞿白仇那邊收了電話,正轉身走過來,對上許玖緊鎖地眉頭,以為她還陷進對埃皖的擔心中,不由放緩聲音:“我媽媽託人去總部打探了,等會就有訊息,彆著急。”
“謝謝。”
許玖靜靜望著他,這麼一個人……這樣一個人……超出尋常的能力,原本幸福圓滿的家庭被摧毀,短短十幾年的人生裡被愧疚和仇恨充滿,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仇視世界,反而一直在照顧身邊人,因為優秀被老師算計入局,被迫肩負那麼多,可他依舊這麼好。
或許在別人來看,強大的異能是實力的象徵,是堅實的靠背,是無所畏懼炫耀的資本。但是對他來說,他自己和雙異能的覺醒,都是連累父親的罪魁禍首。
從覺醒異能開始,連句抱怨都不能訴之於口,但凡說一句你懂甚麼,我壓根就不想要這種異能,它毀了我的家也毀了我的生活!也只會遭到指責:你都已經這麼強大了,家裡有權有勢還不知道滿足!你知道我過的甚麼生活嗎,你還在矯情甚麼?你還想要甚麼,要天上的月亮不成?
可是思來想去,最後發現壓根沒有選擇的權利。
“放輕鬆點。”秦樓咳了兩聲,他怕許玖突然問瞿隊的事情,那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了,還是轉移話題吧:“埃皖老師能力強,被軍區要去參與緊急支援也說不定。”
“先找點線索。”瞿白仇環視四周,問許玖:“醫務院有監控吧。”
醫務院遍地都是監控!
“有。”許玖又惱又羞,這種低階情況居然都能忘,真是急上頭就能讓人變傻。
“監控室在埃皖老師的辦公室。”這裡從不上鎖,就在前廳的一個小房間,許玖來過幾次,知道怎麼操作。
推開門進去,幾個大屏拼接在一起正對著門口他們三,只是電腦屏都是滋啦滋啦的黑白電流,不像是在正常使用的樣子。要麼監控壞了,要麼就是被人惡意弄壞的。
許玖愣了愣,下意識地想法是:滋滋你上次干擾監控後沒有調回來嗎。
滋滋反駁:怎麼可能,不是我。
秦樓先走到裡面,檢查電子裝置是否是出現的故障,過了會:“裝置沒問題,大概是有人破壞了攝像頭。”
許玖擰眉:“醫務院幾十個攝像頭,全都破壞了?”
“也有可能是切斷了攝像頭的電源。”秦樓摸著下巴,好奇問:“一個醫務院為甚麼要安裝這麼多攝像頭。”
“埃皖老師裝的,他說自己記性很差,就裝攝像頭,如果忘了可以調回放這樣就能想起來。”這個問題,許玖曾經也問過,只是從來沒想過為甚麼埃皖的記性可以差到這種程度。
兩人說話的間隙,瞿白仇已經坐到裝置前,搗鼓了一下時間,調到三小時前,欻地一聲,電腦的螢幕全部恢復畫面。
居然只是那段時間是沒有的。
許玖和秦樓立馬上前,只見瞿白仇調到三小時前的醫務院空無一人,而那個蒙面人是在三小時後出現的。
“攝像頭是完好的,是有人將這段時間刪除了。”許玖立馬反應過來。
“剛剛那個蒙面人?”秦樓問。
許玖搖頭,只能確定一點:“蒙面人的線索斷了。”
“這個人出現的真奇怪,而且為甚麼要來醫務院。”秦樓直起身子,思索著:“醫務院有他想要的東西嗎?”
醫務院只有藥,一個艾陌人要這些東西幹甚麼,許玖想了想還是先看看埃皖為甚麼不見了吧:“瞿隊,你再往前看看。”
瞿白仇直接調到埃皖失蹤那天早上,在靜謐安詳的清晨,許玖身影最先從房間衝出來,她隨意綁了一個馬尾,頭髮還有點散,著急忙慌地邊套外套邊往外跑。
這些天的忙碌在那晚最終沒抗住睡昏了過去,所以那天早上許玖睡過頭了,差點遲到。
這時,埃皖從前廳走出來叫住許玖,手上還端了一盤包子早點:“訓練強度大,先吃點東西再去。”
許玖腳步一剎,掉頭回來往嘴裡塞了一個,手上拿一個,嘟嘟囔囔地說話:“謝謝埃皖老師,以後你的孩子一定會因為你過得很幸福。”
“少嘴貧。”埃皖的臉明明還很年輕,但是眉宇間總是透出時間留下的烙印,過於沉重濃厚,他仔細打量了許玖後,比了下她的頭,竟已經到了他鼻尖:“你最近長高了。”
“吃得太好了。”許玖又抓了一個早點,叫嚷著往外跑:“真的來不及了,等會遲到璫彩老師要抓著我打,走了老師。”
風風火火跑出去,少了一個人,小院肉眼可見的變大,但那其實只是心理作用,院內的面積並沒有變。埃皖原地站了會,默默端著盤子又走進去。
許玖盯著螢幕裡埃皖的背影,不知怎地看出只有在老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滄桑和悲涼。
“許玖一走,怎麼感覺埃皖老師老了很多。”秦樓是同樣的感受。
“一個人太孤獨了,許玖的出現填滿了這份孤寂,她走了連帶著也沒了。”瞿白仇點選了加速,螢幕內的時間飛快流逝,很快再次出現埃皖的身影,他立馬點選恢復,時間正常。
埃皖沒有穿白大褂,而是換了一套常服,他手上拎了一個小型箱子,然後鎖好前廳的門,做完這個動作後停了幾秒,又把鎖開啟,只是合著門,沒有再上鎖。
然後走出醫務院,到現在沒有回來過。
許玖沉默了一分鐘,才開口說話:“他是自己走的?”
“這麼一看,很明顯他是準備出遠門。”秦樓分析。
“他為甚麼不跟我說,我不能知道嗎?”許玖心裡泛起委屈的酸味:“我是他唯一的學生,出門前報備平安都不記得,害得我瞎擔心幾天。”
“你也知道他記性差,說不定就是忘了。”秦樓接茬地反應速度夠快。
螢幕上的畫面還在走動,瞿白仇沒有干擾,漸漸地,裡面出現了幾個年輕人,四男兩女。
是他們,鬧鬧哄哄地進了小院。是去送子觀那天,彷彿時間倒流,將許玖的記憶拉回了那天。
同時瞿白仇的手機響了,他站起背過身,走了兩步,接起:“媽媽,好,我知道了。”正欲掛電話。
“小白。”瞿宜可叫了一聲他,連續幾天的戰鬥讓她疲憊不堪,連聲音都帶上嘶啞。
瞿白仇手滯住,手機不遠不近的貼著耳朵,等瞿宜可後面一句。
“你前幾天去送子觀了是嗎。”是肯定句。
瞿白仇回答:“你不是希望我去嗎?任務上的章是你親自蓋的。”
“是溫謙找我要的,我不知道他會用來要挾你。”瞿宜可話裡透出點怒火:“他太肆意妄為了。”
“你知道後也沒有阻攔我。”瞿白仇語氣平淡:“你預設許可。”
那邊長久地沉默,瞿宜可的聲音才傳過來:“有些事,我攔不住你,只能替你們擔一下。”
瞿白仇垂眸:“他們沒有把我們關押是因為你的施壓。”想清楚這件事太簡單了,是甚麼時候瞿白仇已經開始不敵視時廣湖。就大概就是但那晚上鬧出之後時廣湖有足夠的理由將他們關押,但是他沒有,不管出於甚麼目的在有利於條件下,他沒有采取行動,從另一方面來說,就不是危險的。但時廣湖一個上校軍級,怎麼可能壓住,只有區長級別軍官才做得到。
“還有霍永。”
霍永是霍國安的父親,他性子隨和不追逐名利權勢,向來隨遇而安,這次卻因為霍國安被拉下,出於護住自己的孩子,不得不出面使用他的權柄。
瞿白仇手指動了動,突然後悔不應該這樣,不應該因為一時頭熱拉不相干的人下水。
“我還以為是蘇區長。”
“他……”瞿宜可的話突然斷了,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逗留很久,突然嘆口氣,溫謙的行為固然大膽妄為,但又何嘗不是拿捏住了瞿白仇。那件事發生後,常常在夜半時分想起荀澤全她又怎麼不心痛,可是她不能冒險再失去唯一一個親人了:“你長大了,又出色有能力有想法,做甚麼事情誰也攔不住。只是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能多想一想你還有媽媽。”
瞿白仇深呼吸,壓下胸腔的酸楚:“我會的……,在首都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亦如蘇越和霍國安在家等待著他們的父親安然無恙的回家。
瞿宜可笑了聲,很輕,她那邊很靜,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忽然道:“這場戰還要很久。”下次見面不知道會在甚麼時候。
“知道,戰況越來越嚴重了。”瞿白仇微低下頭,思緒轉了轉最終開口問:“您知道溫謙老師想幹甚麼嗎?”
溫謙尊敬瞿宜可,他是知道的。
“溫謙……”瞿宜可的聲音變得低沉,刨去彼此的軍職,溫謙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對她來說還他停留在做軍校生那幾年,如名字溫和謙遜有禮,只是後來變了。
從溫謙隊長去世後,就變了,準確來說是他們整個小隊都變了。
最近幾年也總見他在密謀甚麼,瞿宜可也想過試探問出點甚麼東西,但都無果。上次短暫見面還是在軍校大會時,她又提及這個疑問,他卻顧言而他:“做一件沒有答案的事情。”
瞿宜可沉默良久才回:“我還記得以前你說過,得知別人看不見的秘密就是你此生最大的幸事,你永遠不會看不到答案。”
“那時我年輕氣盛,後來發現就算有讀心術,還是有很多看不透的事。”溫謙苦笑。
瞿宜可扭頭看見他臉上的墨鏡。
溫謙那時候就被軍令勒令帶上了墨鏡,額前的碎髮被飛吹散了,鏡片遮擋的不僅是他的視線,還有使用異能的自由,再開口說話聲音落在空中又有幾分捉摸不透:“瞿老師,前線有你們首都有我們未來有他們,在這樣一個世界沒有一個人逃得過命運。”
話裡有話,瞿宜可又怎會聽不懂,順著他望著的方向看去是口中“他們”。
溫謙鼻樑上箍著墨鏡,卻能看得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廣場上一群年輕人:“不會再有這樣的時機了,錯過就不會再有了。”
異能者越來越少,在這種時候卻出現一個能同時擁有空控異能和精神控制異能的人,以及橫空出世的治療異能者,還跟另外幾個赤忱善良單純的人組成了一個互相信任齊肩並行的小隊。
看著他們嬉笑打鬧,又互相扶持的身影,不管從哪方面看都能看到曾經的影子。
溫謙忽然躲開視線,墨鏡片後閃出水光:“我有點想我的隊長了。”
他的隊長是在被傳喚回首都駐守後死於非命,是一個優秀的空控異能者,也是從那時候他們開始分散分離。
瞿宜可眸光閃了一下,突然就懂了,溫謙,他們小隊的人,還有小白都有一個執念:“執念太深只會萬劫不復自損身心。”
“不,只有學會死亡才懂得學會重生。”溫謙抹了一下墨鏡,然後重新帶上:“瞿老師我知道你會怪我拉小白下水。但是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我肯定比那些人要讓你安心吧。與其被人擺動左右,不如主動出擊,命運的開始我們無法選擇,但是未來怎麼樣應該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上。”
“早前幾年他回首都駐守一段時間後突然跟我說發現了一些東西,問他是甚麼又變了臉色支支吾吾不說,後來他性子就變了。再問他也只會插科打諢把話題牽遠,只是一味的說邊防有我們就夠了,人知道太多的秘密心就會散會軟,首都有他們就夠了。”
“所以他和時廣湖指引我們去送子觀和高塔。”
“時廣湖我不太懂,但是他的心思太重反而消耗的是自己的身體。”瞿宜可語氣疲倦:“不管怎麼樣,他們兩個絕對不會是想害你們,在行事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
那邊頓了頓,瞿宜可又說:“你問埃皖的訊息就是因為許玖同學吧,你們走得太近了。”
瞿白仇漠然。
“你跟誰走得近我不管,但是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又去了送子觀……”
瞿白仇啞然,他…還真不知道。
“她的行為過於明目張膽,還有她的異能,就是行動的靶子。”瞿宜可語氣沉了下去:“凡事不要衝動……”
瞿白仇的手指一點點抓緊了機身。
這次通話時長比上一通電話要久一些,瞿白仇收起手機,在許玖急切追問地目光下說道:“埃皖老師去支援了,因為情況機密不能對外說,他的裝置也被暫時關閉。”
“你看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秦樓也鬆口氣:“你就是被嚇到了。”
“應該是…”許玖緊抿著唇:“最近事情太多了,我神經本來就緊繃著,然後蒙面男人的出現導致我徹底崩了,看甚麼都要發生壞事一樣。”
短短几天,突發轉變的事情太多了,已經開始干擾許玖的思維能力。
螢幕裡他們吵鬧地聲音還在不斷迴盪在房間內,與三人沉悶的氛圍天壤之別。瞿白仇眉心深刻,從許玖的臉轉到螢幕,許久才開口:“這件事,不要跟別人說。”
許玖抬眼,瞬間理解瞿白仇的話,他的意思是要把蒙面男人的事情隱瞞下來,不向校內反饋情況。
秦樓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明白。”
許玖問:“那霍國安他們呢,說不說。”
瞿白仇壓下眉宇,極力剋制情緒最後只能:“說他們已經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