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來自世界之外的一句吶喊。
張新年瞬間愣住，三魂七魄飛出兩魂六魄，只剩行屍走肉，扭頭地速度快出殘影。
空氣中足足有三十秒的冷漠和尷尬。
許玖看了看闊如，又去看張新年。
雙目對視，大眼瞪小眼，張新年猛地倒吸一口氣，呲溜一下站起身，臉色羞赧，對著許玖大喊：“許玖！你一個治療異能來牛比工坊幹甚麼？”
許玖手撐在旁邊的櫥櫃，好笑看著他：“來這除了買工具還能幹甚麼？”
“你！你……你”一連好幾個你，張新年從一開始的氣勢很足到最後一個狐假虎威：“你不能說出去，要不然我扣你工資！”
“？？？”
許玖驚了，怒了，不可置信：“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有萬惡資本家的血統！”
一旁，默默提了一下被張新年拽下去褲頭的闊如，故作鎮定對許玖說：“來得正好，看看材料吧。”他故意忽略了張新年。
“好。”許玖跟著闊如走出裡間工作室，在闊如背對著張新年時，他雙指捏住對著自己的雙唇做出拉拉鍊的動作。
許玖一臉我懂，單手握拳在胸口垂了兩下後對他比OK。
張新年：“？”
甚麼雷霆手勢，甚麼意思。
張新年好不容易動個腦子，一抬頭許玖和闊如已經不見了，連忙追了出去，就見他們蹲在一個一米多長的盒子旁。
裡面躺著一塊顏色赤血如虹的東西。
這是一塊琉璃原石，比前一塊更加耀眼奪目，近血一般紅豔，完整度淨含量都比許玖上次看中的那個好很多，趨近完美。
闊如直接拿起，給許玖展示了一下，全身，寬度長度都不錯：“最好的一塊原石，我試過硬度不錯，你想用作戰鬥刀也夠格。”
許玖用手指摸了摸，比起普通石塊，這種琉璃石更加光滑，但不及玉石溫潤，觸手堅硬偏冷：“就這塊吧。”
闊如最喜歡跟這種爽快的東家打交道：“行，你寬度長度樣式給個具體要求。”
許玖接過紙筆，刷刷寫下後遞給他：“多久能拿到貨。”
闊如看了眼紙上的字，挑眉：“十天。”
“定金多少。”
“六十萬，尾款看成品的品質，品質越好款也會高一些，預估最高也就八十萬吧。”闊如直白道：“就算是一個老師傅也不能保證每一次都出珍品，如果材料毀了定金全額退。”
“行。”雖然比預想中的價格高出幾十萬，許玖沒有猶豫，六十萬一轉，她賬戶的餘額頓時只剩不到三萬。
肉疼。
許玖收起手機，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多久能拿到。”
“你這個簡單，我平時熬夜加工就行，大概兩個禮拜左右。”
“等等等等。”旁邊一直默默觀看的張新年跳出來，他感覺自己吃虧了：“憑甚麼她不需要加錢兩個禮拜就能拿到，我就要一兩個月，提前趕工還需要加錢，而且她只要一百來萬，我的造價比她後面多出一個零！我就是想少個十萬你都不肯！”
“你的東西跟她的能比嗎？冷兵器加急就是需要多加錢。”闊如頭疼地要命，跟他沒話說：“反正我規矩就擺在這，如果我今天破例給你少了幾萬，那別人都要討價還價，我這生意還做不做。”
“可是我的真的很貴啊，一千萬！”張新年大喊：“我就沒聽說過比我還高的！”
“你講講道理同學。”闊如據理力爭，上火得口音都變了：“你既要做好，又要美觀，還要加急，我純手工成本不要錢的伐？”
許玖聽到那個數字也驚住，她扯著張新年的袖子，勸他：“這麼貴，不如放低要求。”
闊如也說：“如果你說不加急，按正常排號到你，甚至可以給你少兩百萬。你加急的話前面比你先訂的人總要有個說法吧，不然憑甚麼讓你先做。”
“你看看，只是不加急就少兩百萬。”許玖說：“反正不會跑，早晚都能拿的到。”
兩人說的有據有理，張新年杵在原地，憋了半響還是喊：“不行！那排到一兩個月之後去了！”
“你怎麼油鹽不進呢。”闊如擺手：“反正你不同意我也沒法，你自己考量去吧。”
“學院考試就只有一個禮拜了。”張新年驀然說出這句話。
許玖聽懂了，他說的是器物控學院每月一次的pk考試，跟她的格鬥考試不同，他說的這個是真正的器物控異能者之間的考試，需要用到武器。
“可是我還沒有新的武器。”張新年從許玖手裡拽回自己的衣服，倔強地說：“你不懂，我拼命賺錢，存錢找材料買材料，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最好的武器，他們都看不起我一個沒爹沒媽做靠山的窮學生，嘲笑我用的垃圾武器，我就偏要憑自己的能力用最好的，在下次考試中狠狠打他們的臉！”
許玖：“……”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許玖重重拍在他的肩膀，為他鼓氣：“我看好你。你是我目前遇到過最踏實能幹的軍校生，跟他們那群只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相比，你就是真男人！”
常用來形容他的詞大多是奸詐下流，這一類的詞聽慣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美好的詞來形容他。
張新年帶著感激的眼神盯了眼許玖，轉頭看向闊如，狠心一咬牙：“不爭口饅頭我也要爭口氣！”他單手一拍，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千多萬就一千多萬！周天我必須要看到成品！”
櫥櫃被拍得轟隆隆響，上面長年累月積攢的鐵屑厚灰呼呼往下掉，嗆得他們兩個打了好幾個噴嚏。
許玖吸了好幾口灰：“說話就說話，拍東西是甚麼毛病。”
“老闆，你這多久沒搞衛生了！”張新年吐著舌頭，他剛剛吃了好幾口！
闊如面無表情，用手扇去眼前的浮灰，不著一言。
兩人都定好自己的武器，錢包鼓囊囊進去，扁扁的出來，看著相似的餘額不禁淚流兩行，一離牛比工坊兩米遠就開始嘀嘀咕咕的。
“真黑心店。”
“就是就是！”
“無良老闆，專坑懵懂無知清純軍校生！”
“沒錯沒錯！”
“你說他一個人賺那麼多錢，能花得完嗎？”
許玖露出猥瑣的笑：“怎麼？你還想跟他分擔一下花錢的壓力？要不然我幫你問問？”
“你有病啊？”張新年奇怪看著許玖：“腦子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切。讓你知道那還得了。”許玖雙手插入口袋，大搖大擺地走路，狀似無意提起：“你這些錢存了多久？”
“一年多吧。”張新年從路邊扯來一根草叼在嘴邊：“剛進軍校沒錢，但是奈何覺醒的是器物控異能，省吃儉用連坑帶騙，勉強在第三個月給自己弄來第一把武器的錢，但還是不夠，做出來的東西又醜又劣質……被人砸個稀巴爛不說，還要嘲諷。”
“不過都過去了。”張新年說：“你比我好，在第一個月就搞到這麼多錢，不過你為甚麼要買刀，你不是治療異能軍校生嗎？”
“這個……”許玖拉長語調：“用來裝逼的。”
張新年無語：“不說算了，誰稀罕。”
“跟你說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須幫我保密。”許玖假意左右望了望，隱秘和期待感拉滿，才湊到他耳邊低語，說了幾個字：“我要當救世主。”
一直線上的滋滋，面對許玖這個騷操作：……
不是許玖說大話，而是她有百分之一萬的自信：這種話，誰特麼信。
果然，張新年聽完之後，直接翻了個白眼：“去去去，耍小孩子呢，在這裡誰都不會信了！”
“你看，說了你又不信。”許玖笑著走向公交車站，“不過，你很好很棒，靠自己的本事拿到自己想要。”這個世界就需要這樣鮮活的人，才有生氣。
“哼！”張新年嘴撇到了天上都難以壓下上揚的嘴角：“這語氣說得好像我是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樣。”
“你可不就是小孩，才十六歲。”許玖笑了笑。
十六歲不算小，也不算大，但在許玖的世界，這個年齡的小孩正是上高中，在家庭和社會環臂託舉下享受獨特的青春時期。在她那個社會絕大部分的孩子是這樣，雖然其中並不包括她，但總歸比這裡好。
看得太多了這個世界的孩子，長期在破爛不堪滿是汙泥蛆蟲又伴隨戰爭血腥，看不到未來的世界待著，由此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純真。十六歲小孩是真，是希望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也是真，只是許玖不忍心也是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帶著親暱和憐惜。
而這句話也如同一股酥麻的電流感流張新年全身，他愣住沒再說話。
恰巧，車這時候來了。
許玖在上車前，叫了好幾聲張新年，他才回過神，走過去的時候忽然說：“……我知道，你在器物控學院上了好久的課，雖然我比你低一級，嚴格來算你是我學姐，但是！按照求學經驗，你可比不上我！所以以後不許你這樣叫我了！”
張新年抬起下巴，十分傲嬌越過許玖，兩步跨上公交車。
許玖失笑，罵了句：“小屁孩。”
回到軍校，張新年一頭扎進任務中，許玖跟他分開走，她並沒有回軍校，而是拐彎去了另一個方向。
送子觀。
在跟瞿白仇聊完之後，她就打算單獨前來的，結果被牛比工坊耽誤了一會，但也沒關係，不差這點時間。
這次護衛軍沒有攔，直接放許玖進去，然後說稍微等會有人帶她繼續參觀。
許玖站在原地，盯著走遠的護衛軍，心裡有些疑惑，這麼簡單就放行？出了那麼大一件事，才過一天，她還是有著嫌疑的人，在再度出現的時候，不應該是直接攔住她然後管控行為嗎？
還沒等許玖想明白，一個研究員已經走到她面前，依舊是笑臉，依舊是那句話：“下午好，同學。”
彷彿迴圈一樣。
“下午好，老師。”許玖語氣冷漠。
好…熟悉的語氣，研究員恍然之間似乎看到另一個人身影，只覺都不是好糊弄的主：“這次怎麼只有你，許玖同學。”
說著邊往前走帶路。
許玖跟在他後面，漫不經心地說：“無聊來看看。”
“好吧哈哈。”誰會信，研究員乾笑兩聲：“其實上次已經參觀過了，許玖同學還有哪個地方感興趣呢？”
“我感興趣你就帶我去嗎？”
“不能。”他皮笑肉不笑地拒絕她。
許玖聳肩，裝作果然如此的樣子。
兩人不再主動開口說話，走過場一般，再次走到送子觀後面那個大型自由活動廣場，這次沒有孩子在裡內活動。
許玖站在沙礫石子路上，注視到藏在環抱樹後面的那個圓形球狀的建築，外面蒙上一層灰黑物質似乎是被燒過的痕跡，大概是時間很趕還沒來得及洗刷乾淨。
“聽說上次那個建築被燒了。”許玖遙遙望著，明知故問，語氣倒不相干，裝一手好戲。
研究員腹誹：被誰燒了，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可能是做多了喪盡天良的事情，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許玖說：“你說的對吧，老師，要不然怎麼可能會天降一把大火無緣無故地就燒了呢。”
研究員把眼鏡取下擦了兩下，嘴角僵硬有些尷尬：“呵呵呵，你真會開玩笑，天上怎麼會有東西降下火呢，這隻能是人為。”
“你懷疑是我們嗎。”
“我不知道，查到是誰就是誰。”
“老師有查到是誰嗎？”
“很可惜，還沒有。”
“我也覺得很可惜。”許玖抬頭環顧四周，同時在腦子裡問滋滋：監控？
滋滋回答：放心，已經全部干擾。
“好。”
許玖垂下眼簾，又看向他，說完剛剛那句話：“可惜，在那晚沒有看到老師您在裡面當值。”
“甚麼意思。”研究員臉色突變，琢磨不透許玖到底想要幹甚麼。
“我說，在那天晚上沒有看到老師在裡面當值實在太可惜了。”許玖佯裝惋惜：“如果看到老師，那所有的一切都簡單多了，可惜事情不會朝著我預想的那樣發展。”
研究員：“……”她怎麼自曝是…瘋了？
“事情是你們替我們擔下來的吧。”許玖話鋒突然一轉，直勾勾盯著研究員變幻莫測的臉：“你戲演的真不好，漏洞百出。”
“你認識我，上次我從來沒說過我的名字，但是這次你說出了我的名字，這是一個低階的錯誤，對老師來說不應該犯才對。”許玖一句句說著：“你知道我是治療異能軍校生，是不是以為我沒有甚麼攻擊力，就有恃無恐？大錯特錯哦。”
許玖從腰間抽出那把刀，放在手心把玩，一步步逼近，他們現在處於的位置正在一個空無一人的建築後面，周圍全是樹木灌叢，將二人的身影擋住。
研究員往後退，直到背靠在粗糲的牆面，冰冷的光刃折射到他冷漠且過分冷靜的臉上：“你想幹甚麼。”
“我不想幹甚麼，但是有些人逼著我幹出點事情，這個人是誰你最清楚吧。我知道，老師不吃點苦頭是不會說實話的，所以沒辦法，這個惡人只能我來當了。”
許玖低頭翻轉著刀身，一道冷光映在她凝重沒有表情的臉上，森冷的刀鋒乖巧舔過她的手指：“老實說，其實我是帶著任務來這裡的，但是呢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來送子觀。這一切全怪你後面操控的人，他指引我們過來的，上次沒有收穫所以現在只能又來刁難你，但是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研究員：“……”
許玖忽然笑了一下：“老師不問問，我想幹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