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由於昨晚的雨勢洶湧，第二天清早室外場地還沒有幹，璫彩發的通知是在虛擬訓練室集合。
許玖睡不著，天剛矇矇亮就到了場地，彼時沒有一個人，隨著外面的天色漸漸大明，斯克絲小隊的人都意外的早到。
先是晉寧，然後是秦樓和蘇越，霍國安雖然晚點但相差沒有幾分鐘。
最後還是瞿白仇，他沒有住在校內，一直夜宿家裡，之前還以為因為他家中權勢特批，現在看來，只有家裡是安全的，也只有在家裡才能讓他睡著。所以每天花在路上的時間也多，才會每次最後一個到。
許玖沒動，眼神盯了一會瞿白仇，又轉向門口。
六人齊了，各坐一個位置，不像往常課前嬉笑聊天，每個人眼下都掛著一團烏黑，愁容盡顯，昨晚沒有一個人睡好。
許玖跨坐在離門大門最近的一個位置，在他們進來時都打了招呼，然後就是盯著門口，過了會終於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從門口進來，走進，直至清晰。
許玖放下腿，舒了口氣，故作是巧合走過去跟方世晏打招呼：“阿晏，早上好……”
尾音還沒落下，許玖嘴角僵住，她才看清方世晏背後跟著可憫天，兩人的距離很近。
可憫天勾唇：“早上好，許玖同學。”
“好，可憫天同學。”許玖語氣很敷衍，不去看他，只看方世晏：“有空嗎，我們聊兩句吧。”
方世晏原本看到許玖是驚喜的，但是身後可憫天刻意打斷說話的聲音就像鬼一樣纏著她，導致她不敢以何顏面直視許玖。
“等等。”方世晏先是回了許玖，然後轉身對可憫天說：“我要單獨說話。”
可憫天挑眉，似乎很無辜：“當然，你不必跟我彙報，這是你的自由。”說著越過她們。
在擦著許玖走過去的時候，不明含義衝她笑了。
剎那間，許玖牴觸地情緒到達頂尖，如果不是極力壓制自己，那一秒可能就衝上去把他偽裝虛假的臉撕下來往地上狠狠踩兩腳！
離上課還有段時間，兩人找了人少的角落，方世晏鬆弛了很多，帶著笑意：“怎麼了小玖。”
許玖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她在面對方世晏的時候，會話卡在喉嚨，怎麼都說不出口。
反覆斟酌過後，許玖乾脆破罐子破摔，挑明瞭問：“你跟可憫天是甚麼情況。”
出乎意料，對許玖提出的這個疑問，方世晏並不驚訝，她淡聲道：“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方世晏的語調很輕，輕到她無所謂看破的意味，輕到許玖捕捉不到任何有用資訊，許玖有點著急：“你知道他的身份嗎？就跟他走這麼近。”
“不算很清楚吧。”
“不算？清楚？”許玖皺眉：“那他為甚麼跟你一起去送子觀。”
“我一個人進不去送子觀，是可憫天主動提起可以帶我進去。”方世晏苦笑：“似乎是沒有辦法的事。”
許玖愣住，方世晏的話像一記耳光抽在她的臉上。
送子觀非軍職人員和在職員工不可入內。方世晏孜然一身，沒有背景沒有身份，就連她自己都是靠瞿白仇進去的更遑論方世晏，她居然……怎麼能把這個事情忽略了。
許玖深深抽了一口氣，甚至不敢想，方世晏這麼在乎自己的出身，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沒有找自己，這種時候有一個人向遞來友好的訊號，自然就答應了，結果她還跑過來質問他們的關係，簡直低劣至極。
不能只用愧疚形容許玖現在的處境，她已經徒生出無臉面對她想要逃跑的衝動。
“先不說我了。”方世晏忽然轉移話題，問起許玖時有點小心翼翼：“你，前兩天去送子觀查到甚麼嗎？”
“我……”許玖僵直在原地，剛還想質問人家，結果自己才是真正一句實話都不敢說的人，卑劣的人是她才對。
“我…沒有查到。”
“好吧。”
“你呢？”許玖：“你去送子觀有想起甚麼嗎？”
方世晏面露苦澀：“有吧，但不是很好的訊息。”
“很，糟糕嗎。”許玖放輕聲音，怕提及她痛苦的回憶。
方世晏搖頭，但卻沒再說話，她垂著下巴，許玖看不清她的臉，讀不到情緒，卡在這兒，似乎聊不下去了。
陡然一聲很長的口哨聲響起，許玖回神轉身看，璫彩已經站定，嘴裡咬著口哨，又吹了一聲長哨。
她在催促要上課了。
許玖看了眼方世晏，只能往回走，在轉身那一剎，方世晏突然叫住她：“可憫天跟我一樣都是可憐……”
許玖跨出的腳猛地頓住，也不管璫彩又吹了一聲口哨，就這麼等著她說後面一句。
方世晏停了一會，才繼續說：“小玖，我跟他湊在一起是沒得選，請原諒我，往後我不能跟你同營了。”
許玖：“……”等來這麼一句奇怪的話。
“說得這麼苦大仇深的，你也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許玖假裝聽不懂：“我知道這周有小隊競賽，你已經是必火小隊的了，我是斯克絲小隊的，咱們兩個難免會對上，但那也只是學業比賽考核而已。不管怎麼分開，我們都屬於異能軍校生，我們就是同一個陣營。”
方世晏笑了笑：“就當是這樣吧。”
……
訓練時間過得很快，許玖找助教老師要了份身體各資料包告，還沒看就揣進兜裡，往幾人圍坐一團的地方走去。
恰巧隔壁的必火小隊同樣下訓，要出門就必須經過斯克絲小隊訓練的場地。
斯克絲小隊的位置跟他們相反，許玖往回走的路徑正好跟他們對上，擦肩而過時，她盯著看了兩眼方世晏，又看了看可憫天。
許玖並不是很想看到他，但是，可憫天跟不知有甚麼毛病一樣，一直貼近方世晏，倒不是那種男女關係的親密。
就好像，故意要做給許玖看，存心讓她心裡膈應。
幼稚。
但是不得不承認，許玖確實很不暢快，當然不是那種被好朋友背叛的感覺，而是被挑釁到只能吃癟的不爽。
許玖回到斯克絲小隊，隨手拿了瓶水，擰開倒了兩口進嘴裡，盯著門口消失的那群人影，憋著一口氣。
這時瞿白仇走到她旁邊，從訓練前到剛剛他一直關注著許玖的情緒，抓住一切空隙關心道：“怎麼樣？”
許玖搖頭，捏著水瓶又喝了一半：“這次競賽，我們一定要拿第一。”只要斯克絲小隊贏了，必火小隊就必須去軍區支援，趁可憫天不在的幾天，她要調查清楚一切。
“這次競賽還沒定。”晉寧開著終端，軍校通告論壇上首頁掛著的還是上次蘇北培緊急支援，以及其他軍區遭受襲擊的通知：“這個月的小隊競賽軍校還沒有發通知。”
現在有很多帖子都在問甚麼情況，底下不少軍校生在談論。
“按理來說前一週就該發的，這周都已經過了兩天。”秦樓猶豫：“不會…推遲了吧。”
話一出，他們都看向瞿白仇——軍校生裡唯一掌握第一小道訊息的男人。
“等通知。”瞿白仇說的話模凌兩可，都在等通知，但是等來是推遲的通知還是開始的通知，就另說了。
午飯過後，許玖沒有跟他們同行去器物控學院上課，今天是週二，她下午本來的打算是休整片刻後去校外找張新年繼續做任務賺錢。
所以在飯後，許玖回了醫務院，從回聲走廊出來，入眼便是這蓄滿陽光的四方小院，初秋時節，埃皖種的花已經落敗，地上鋪地草坪也泛著微黃，沒有原本繁茂的枝丫做遮擋，小院的風光從綠意盎然漸漸也有了孤涼之意。
許玖坐在設在中間的石凳子上，回想今天方世晏說的話，甚麼不同營，沒有一句話是她愛聽，肯定是可憫天在從中作梗挑起風波，他本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還跟黎文才搭上關係，簡直就是同流合汙！阿晏怎麼會跟他們湊在一起，要是早知道這個必火小隊的人這麼不正常，當初就應該拉著她一起走！
許玖把所有人罵了一頓，最後抓耳撓腮，只有四個大字——後悔莫及！
滋滋看著她發瘋：……
“還有！”許玖像是逼瘋了，逮著一個人就咬：“為甚麼埃皖還不回訊息，當初是誰說的出遠門會報備的！這個傢伙一點不講信用！你能不能治治他忘性的毛病。”
“我可沒有這個能耐。”滋滋無語：“他好歹是你老師，你這麼叫他不合適吧。”
許玖怒不可遏：“老師就老師，就他長的小年輕那樣，按前世我的年齡來看指不定誰大！”
她的聲音賊大，滋滋有點怕：“你小聲點，萬一被別人聽到了。”
“聽到就聽到吧。聽到別人也只會覺得我瘋了。”
滋滋：“你現在確實有點這個跡象。”
“還不是因為現在局勢搞得，啊啊啊！”
許玖突然發狂，雙手插進頭髮，臉啪嘰趴在石桌子上，又馬上安靜了嘴裡念念叨叨：“溫謙時廣湖，黎文才可憫天，他們一對一對的是甚麼意思呢。”
滋滋惆悵嘆氣，他…回答不上來。
許玖的臉正對著回聲走廊的門口，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深淵一般吞噬著她的思考能力，她不想看於是閉上了眼睛，假裝閉目養神。
不知道眯了多久，許玖再次睜開眼睛，就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筆直結實的雙腿，跟她一樣的異能軍校服，只是在大腿上綁了用來固定的金屬腿環。
再往上看，窄腰、寬肩以及瞿白仇那張足以蠱惑眾生的臉，和耳後耀眼白髮在晃動。
許玖唰地一下，坐直了，盯著逐步靠近的瞿白仇有點出神，他是甚麼時候來的，他來幹甚麼，他不用上課嗎？
“你……”瞿白仇看著她迷茫的表情，斟酌開口：“你不要在外面趴著睡覺，現在天涼會感冒的。”
“沒有我是……”許玖說話斷斷續續，手不自在整理亂糟糟的頭髮，儘量保持一個良好的形象，在聽到瞿白仇關心身體的話，下意識搞抽象：“治療異能軍校會生病感冒甚麼的，說出去會被取笑吧，我現在可是行走的靈丹妙藥。”
“……”瞿白仇一時語塞，不知說甚麼。
“咳！”許玖正襟危坐：“這一趴掀過，瞿隊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瞿白仇坐在她的對面，一隻手握成拳放在石桌上，然後掌心朝上露出在送子觀發現的那枚金屬黑色隨身碟：“來找你看這個的。”
許玖精神一振，怎麼把這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