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蘇區長當天凌晨就離開了首都。”
“……在駐守軍區和見愛人最後一面,他選擇前一個。”霍國安垂頭盯著飯桌,想起他的父親,也是如此。
“我覺得蘇區長是沒得選。”晉寧感嘆:“大敵當前關乎著生死存亡,他當時面對的不僅是這個星球的安危,還有隨軍的人性命,他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我能理解他,我也不會去怨他。”蘇越已經冷靜不少:“但是我不能在知道後,不去看我媽媽最後一眼。”
“去闖高塔之所以沒有說,是怕連累你們。出來之後避而不答,是因為那次沒有成功,這周我一定還會再去,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拿你們性命冒險我肯定會去第二次,所以依舊是怕連累你們。”
只要訃告沒發出來,那就還有再見的機會。
“所以,你們在裡面發生了甚麼?”許玖目光平視,眼裡卻無法聚焦在一點,就連對面瞿白仇的臉都看不清,全憑本能問。
她需要更多的真相。
“迷路了。”秦樓無可奈何,用手抹了一把臉後磕在飯桌上,掌心攥著地紙巾津滿了汗,被擱在上面:“進去之後全是相似的房間,我們第一個選錯了,然後就是在裡無盡的迴圈,出來後,我們才知道在裡面居然呆了快七天。”
許玖目光落在那團皺巴巴的紙巾,上面有幾滴血跡,轉而去看蘇越,卑劣地想:他的手剛剛破皮了。
“你是被抬出來的。”霍國安問:“如果只是迷路了,為甚麼會受這麼重的傷,你們是受到誰的襲擊?”
不管怎麼說,高塔對外再怎麼標註禁區,他們始終是受格外保護優待的異能軍校生。如果是高塔裡巡護軍,怎麼可能在發現他們是軍校生之後不送出來,反而是攻擊,導致秦樓受如此重的傷。所以幾人都把想法定在兩個選擇:艾陌人或者NA物質感染者。
但是在首都異能軍校中心高塔之上,不僅私自關押著一個復活異能者,甚至裡面還可能存在艾陌人或者感染者?諸如此類悚然的線索,詭異般連串在一起。
許玖悶不作聲,一個大膽的想法衝進她的腦子。
“遇到了……”秦樓有點頭疼:“不知道是甚麼人,艾陌人不像艾陌人,感染者也不像,但是他們攻擊力十分強悍,我和蘇越被一路追殺,躲在一間房間裡好幾天。”
不是?
許玖心往下沉了幾分。
“怎麼又出現不同的怪物?”
“很難解釋那些是甚麼東西。”秦樓回憶,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癲狂。喪失理智的人,看見我們就撲了上來,但一招一式又很正統,像是經過專業訓練。我們兩個敵不過,被逼得一路逃。”
“所以是溫謙老師和埃皖老師救你們出來的?”瞿白仇同樣眼神有點散,但與許玖不同的是,他很清醒。
“是的。”秦樓補充:“不過後面才知道,是時廣湖通報的信。”
靜默片刻後,瞿白仇分析道:“事關軍事機密,按照他的嚴謹程度這封信肯定是他親自送到蘇區長手裡,他會轉交給你這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秦樓接話:“很明顯,他就是故意的。他猜到我肯定會因為他反常的行為去偷偷看信,然後按照他預料中去闖高塔,這一切都是他指引的。”
不,這只是表面,他想讓人看到的那一面而已。
瞿白仇暗自垂下眸光,所有一切在此刻明瞭:從一開始,時廣湖給出的信引誘上鉤的人就是他。
異能軍校有一件眾所周知的事,那就是:斯克絲小隊成員之間異常的團結。
時間往前倒,在時廣湖最初的設想中,他故意將訊息洩露給秦樓和蘇越,二人在得到訊息之後,必定會選擇跟他們的隊友同頻資訊,最後會一起去高塔。
但是他忽略了,朋友之間除了百分百的信任,還有比這更重的一點,他們對彼此間性命的重視。
這次目的沒有達成,所以才有後面的中級任務——送子觀和高塔。
溫謙和時廣湖是一體的,他們都在設局引瞿白仇進去。
還有,瞿白仇差點忽視一個人,在器物控大樓頂層房間,看到的四個人除開那個研究員有三個異能軍官老師:溫謙,時廣湖,沈慶飛。
晉寧提問:“那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動機是甚麼?”
“我不知道,這段時間沒查到。”秦樓閉上眼,滿身疲憊靠在椅背上,他仰頭去看天花板的燈:“其實不瞞你們,說出來好多了,這段時間一直被這件事壓在心裡,又無法跟人疏解,真是太難受了。”
瞿白仇閉上眼不再應答,這個滋味,他最清楚了。
“那溫謙和時廣湖又在密謀甚麼?”許玖腦子轉的非常快,把瞿白仇暗藏的話直接捅出來:“他引你們去高塔,結果事情沒有著落,後又有溫謙搭臺子搞專門訓練,只為了把高塔裡的事情亮出來,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讓瞿隊拿到這個本子,只為在蘇越面前撕開戲幕,最後目的還是牽引你們去高塔,真的只是去看寧阿姨最後一面嗎?”
“……”聽著許玖的話,瞿白仇的情緒難以形容:如果不是她的出現,如果不是她的一番話,他也會和秦樓和蘇越一樣選擇瞞下來,他們五個人,其中二二為分,各懷心事越走越遠,只有他是獨自一個人去面對。
“據我所知,溫謙老師和時廣湖曾經是一個小隊的。”晉寧凝思:“別看他們平時很少碰面,表面連句話都沒說過,但其實關係匪淺。”
“越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就會越刻意避嫌。”霍國安說。
“所以,他們兩個謀劃就是想把我們小隊往那裡引?”
“寧阿姨就是幌子?裡面有更深的秘密?”
許玖搖頭:“他們的目標一直都只有瞿隊。”
“瞿隊?”
秦樓眉宇間越來越深,喃喃低語:“對……對!瞿隊!他是當代唯一一個雙異能者,最強異能軍校生!他們是不是知道些甚麼內幕,想透過這些傳達出去。”
“那為甚麼不直接說。”
“他們不敢說?”
“都是級別不低的異能者軍官,他們的權職比普通同級軍官高上很多,甚至有不少特權,有誰能威脅到他們?”
“區長級別的。”許玖擰眉:“黎區長這種級別的。”
“……黎文才。”
“他是精神控制異能者,攻擊性不高具有強控技能,所以他並不像蘇區長、瞿區長和霍區長那樣在其他軍區輾轉支援,從始至終一直駐紮首都。”
“他一個精神控制軍校生跟可憫天有甚麼關係,據瘋傳訊息當初可憫天入學全是黎文才操辦的。”
“上一次他這麼對待的人,還是黎明。”
“黎明怎麼了?”許玖問。
在她印象中,黎明的存在似乎很少,還沒有那個獸化軍校生第五人楠有存在感。
無非就是跟他妹妹黎蕊走得很近。
“黎明並不是他親生兒子,是他領養的。”
“啊?”許玖懵了。
蘇越說:“跟秦樓不一樣,秦樓是我爸爸在其他軍區帶回來的,所以他不跟我爸爸姓。但是黎明……似乎是在很小的時候就進了黎家。”
“換句話來,黎明被培養出來不是效忠方星,而是效忠他們黎家。”
“你們的意思是,可憫天也是如此?”許玖問。
瞿白仇回答:“暫且猜測,可憫天的出現很突兀,也很……奇怪。”
“自他出現後,時不時就在你們面前晃,中級任務有他,就連昨天我們在送子觀也遇到了。”晉寧頓了頓:“還有方世晏。”
許玖心臟猛地跳動,像是被甚麼劇烈敲了一下,他們從高塔關押地復活異能者得知是蘇越的母親後,一直討論到溫謙和時廣湖的密謀,然後又扯出黎文才和可憫天的關係,最後矛頭卻又指向方世晏?
但許玖從始至終都是在往感染者和艾陌人身上去代的。
“不可能,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星期。”許玖下意識反駁:“而且方世晏跟我一同入的學,他們沒有理由湊在一起。”
“……”
“我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似乎話趕話,就到這兒了。”
“……是我敏感了。”許玖真摯道歉:“對不起阿晉。”
“沒事。”晉寧觀察她的臉色,十分難看:“我感覺你不是很舒服,你很擔憂她的情況嗎?”
許玖搖頭,緊抿著唇,實在是有口難以訴衷言。
瞿白仇輕聲說:“我們沒有懷疑方世晏的身份,但是他們兩個關係變化太快,你有時間不如找她聊聊。”
她頭疼地扶了一下太陽xue。
太亂了,全部都亂成一套,甚麼都不清楚不明白,他們就算坐在這裡聊到明天早上都不會有甚麼結果。
“時間不晚了,這件事,我們以後在細談,回去先休息吧。”
說著,欻地一下,除了許玖所有人站起身,往外走。
每個人身上都裹著沉重的氣息,現在誰還會還睡得著。
“等等蘇越。”
在即將走到門口,身後有人叫他,蘇越回頭,是許玖:“怎麼了。”
許玖走上前來,低頭去握他的手:“我剛剛看你手受傷了,都出血了,沒事吧。”
“沒事。”蘇越摸不到頭腦,下一秒,手指傳來陌生的觸感,下意識牴觸要收回。
許玖用力握住,強硬將傷口送到眼前,突然愣神十幾秒後,那細小的傷口被撫平,血跡也沒有了。
蘇越猛地抽回手,面對有點反常的許玖,只來得及道聲謝,便匆匆走了。
許玖維持那個動作,足足傻站了一分鐘,才將手重重垂下,眼裡似乎有甚麼在崩裂。
就在剛剛,許玖看清蘇越的傷後,幾乎是同一時間,滋滋同樣不可置信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沒有,甚麼黑絲亂七八糟的都沒有。
很乾淨。
許玖連自己怎麼回醫務院的都不知道。
埃皖還沒有回來,兩天了,甚麼訊息都沒有,許玖開啟終端聊天框顯示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晚上十點左右。
沒有回,顯示未讀。
許玖盯著看了一會,又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問甚麼時候回。
然後走進臥室,把所有檔案材料拖出到小院,一把火扔下去全燒了。
那天晚上,許玖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所有未解之謎都被放下,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蘇越到底是不是艾陌人。
如果不是艾陌人,那系統的警報為甚麼會響,跟他有關係的艾陌人到底會是誰?
但似乎,有關他是艾陌人的想法,已經不在許玖所選擇的選項裡了。
許玖!
許玖!許玖!
你真的信了?!
滋滋的聲音在腦海裡,不斷地叫嚷。
許玖眨了下眼睛,深陷地情緒被滋滋叫回,她有點頭疼:“為甚麼不信?”
滋滋:“我知道,這很為難,但是我只能相信我的系統。”
許玖:“滋滋,蘇越是不是艾陌人暫且先不做爭論了,我就問你幾個問題。艾陌人跟方星人他們有沒有生殖隔離?”
“兩個物種能不能生下孩子?”
滋滋頓時語塞,這是他從沒想到的層面。
許玖還在說,是幾乎用喊出來的語氣,在腦子裡問他。
“有蘇北培這樣的異能者在,蘇越不到兩歲怎麼就會有觸及生命的危險?寧祝珺的復活異能真的是異能嗎,為甚麼她被囚禁這麼多年,卻沒有再傳出誰死而復生。”
“為甚麼!蘇越是艾陌人卻能使用異能!就當他是裝的,這幾天訓練的時候,瞿白仇的感知為甚麼會看到他的異能波動?!”
“瞿白仇也是假的嗎?”
“這些你都能解釋嗎?”
最後一句落下,許玖氣得太陽xue突突地跳,她摁了摁,無奈地說:“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寧祝珺或者蘇北培,甚至是他們更早的先輩的人,才是真正的艾陌人,蘇越身上只不過是流淌著他們的血而已。”
“不可能啊,艾陌人的血會感染方星人嗎,他們怎麼生下後代。”滋滋。也很疑惑但誰又能解釋。
“別問我了,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就是一團糟,理都理不清,別指望她一個降臨者,能在這麼短時間弄清楚所有。
“……”滋滋忽然說了一句:“對不起……我真以為會很簡單的。”
“……不用跟我道歉,如果沒有時空亂流,我也不會認識到這麼一群人,就當是禍福相依吧。”
“不說這些了,往前看吧,就算不當救世主,到這個世界認識了瞿白仇,入了斯克絲小隊還有老師們,為了他們我也會毅然加入的。”
“只是我們不能再用以前單調的思維去看待這個任務了。”
滋滋慎重點頭:“我知道了,所以下一步?”
許玖望向窗戶,在小院內焚燒過的菸灰味絲絲縷縷飄進來,她的思緒在風中飄向很遠,滋滋的話卻近在腦子裡,下一步?
下一步……找不到任何人對峙,但有一個人她必須要問一下,就先找阿晏。
當天半夜就下了一場大雨,把殘留在地面的灰燼沖刷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有。
有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第二天溫度轉涼,夏天的餘溫徹底消散,正式進入初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