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你怎麼在這。”
瞿白仇沒有回答,他回頭看了眼綠燈跳動的數字說:“綠燈要過了。”
說著拉起許玖的手腕,快步走向對面。
瞿白仇出現的實在太突然,又很驚喜,許玖幾乎忘記手腕上的觸感,任由對方牽著走。
兩人趕在綠燈的最後一秒同步跨到街道上,人流各自散開,朝自己的路程走去,只有他們駐足。
按理來說,就小跑這麼幾米,激不起如何生理上的反應,但是許玖胸脯微微上下浮動,揚著笑看瞿白仇:“你跟蹤我。”
瞿白仇目光低垂,落到兩人緊貼的手,自許玖認出是他後便沒再反抗牴觸過,而是由著他的動作,想到這不自覺帶著淺笑:“你不是去找張新年?”
“我甚麼時候承認去找他了。”許玖摘了帽子,蒼白如玉的臉沐浴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還是不戴帽子舒服。”有一個人在,就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瞿白仇一直沒有鬆手,只要許玖不開口主動說,就當不知道。
“瞿隊也會逃課?”兩道熱源完全融合,許玖已經忘記這一回事,隨便扯了一個話題,好像不說話差了點甚麼。
“這次是請假的。”瞿白仇解釋。
“那之前就是逃課。”
瞿白仇笑著不說話。
兩個人聊著無聊的話題,似乎不覺得尷尬。
而一直線上的滋滋滿臉疑問:你們的手為甚麼還要牽著?
許玖這才被提醒,不太自然的將手抽回,手腕上的餘溫被秋風吹散,有點空。
瞿白仇手握成拳,指尖的觸感在掌心摩挲,好一會才跟許玖說話:“你去哪?”
這時已經有新的過路人,停在紅綠燈下,許玖給他們讓位置,示意瞿白仇去車站:“牛比工坊,走吧?”
瞿白仇默默跟在她身後半臂距離,自從檢測雙異能之後他出行皆是坐自家的車,隨時隨刻都有保鏢護著,這麼久了,再次坐上公交車,還有點不太習慣。
車上人很滿,許玖和瞿白仇上車後已經沒有座位只能站著。
兩人氣質長相出挑,尤其是瞿白仇身型高亮,長相冷峻,引得路人頻頻回頭注視,更有勝者拿起手機拍他。許玖顧及他耳後標誌性的白髮,被人認出來,在路人要用手機將他拍下的時候,許玖趁著到站的間隙將帽子扣在他的頭上。
耳後的白髮被蓋住,連同那張顛倒眾生的臉蓋入一半,想要拍照的人悻悻放下手,頓覺沒趣。
“還是你比我更適合這個帽子。”許玖大方的說:“送你了。”其實也就不到二十方星幣。
瞿白仇捏住帽簷,往下拉:“謝謝。”
由於他們是要坐到末站,後面車上的人漸漸少了很多,許玖挑了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風景,瞿白仇順勢坐在她的後面。
“哎對了。”許玖想到任務那天瞿白仇用的匕首,轉身往後問他:“你的匕首也是在牛比工坊鍛造的嗎,多少錢?”
“不是。”瞿白仇說。
出乎意料,許玖愣了一下:“啊?”不是說整個首都只有這一個冷兵器鍛造坊嗎。
“那是我父親留下來的。”瞿白仇繼續說,語氣平淡。
還是第一次從瞿白仇嘴裡聽到這兩個字,不過確實沒見到過他父親,難道……許玖坐直了點,欲言又止:“你父親,在其他軍區駐守?”
“他已經去世了。”瞿白仇輕聲道。
許玖:“......”
這時滋滋噼裡啪啦敲著任務資料:荀澤全,瞿白仇的父親,在軍校時跟瞿宜可是同一小隊成員,後因互生情愫在一起,生下瞿白仇,在瞿白仇覺醒異能那天去世,原因是……
滋滋頓了頓,繼續說道:被感染者圍剿至死。
許玖渾身一震,望著對方平靜的瞳孔,忽然湧上像是真正認識他的感覺。
回想到二人結盟的那晚,瞿白仇給出調查感染者的緣由是是因為被感染者追殺過,如今看來煞有其事,也難怪他這麼在意感染者的事情,原來是真的有深仇大恨在前。
“他是空控異能者,那把匕首就是他曾經用來防身的,後來就留給了我。”瞿白仇從腰間拿出那把精緻匕首,刀身還有細小深刻的劃痕。
許玖的視線隨著瞿白仇指尖的撫摸,掃過每一個溝壑,腦海裡似乎閃現出一個男人曾經拿著它歷經各自戰事後,一身榮光歸來,卻倒在被人暗殺的陰謀中。
哪怕用再久的冷兵器,只要主人護理得當,肯定不會有這麼些傷痕在,以瞿白仇雄厚的資金實力更不可能拿不出這筆維修錢,只有一種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許玖突然想起一句話,人終其一生都在刻舟求劍,瞿白仇是不是也會在夜露深重無人時拿出這把匕首,透過上一任主人使用過的痕跡,以這種方式想念自己的父親。
“終點站到了,有想下站的乘客,請注意……”
許玖回神,叫他:“到站了,走吧。”起身走下車。
瞿白仇將匕首收起來,抬步下車。
雖然是直達車站到牛比工坊,但還要走一段距離,許玖走在人行道左邊,雙手插兜:“你是因為叔叔,所以練的匕首?但很少見你用過。”
原本落了一步的瞿白仇,上前靠在一旁,與她並肩而行:“很少有用得到的地方。”
“上次你使得很好啊,不像外表斯斯文文的。”秋風拂過,吹亂了許玖的碎髮,說話的時候不小心吃進嘴裡。
瞿白仇盯著她看了兩眼,垂在□□的手動了動,終究沒有抬起來,然後才平視:“暴露太多,就等於把弱點交給了敵人。”
“那次因為我,你的底牌露出來,這算起來......”許玖沉默片刻後說:“我欠你一個人情。”
其實不用,他心裡下意識就想這麼說但是......瞿白仇眼神動了動,幾次張口卻沒再說。
比起正常隊友間的客氣往來,他更害怕是毫無交集的疏離淡漠,就這樣也好。
走過一條長街,兩人就到了牛比工坊的門口,只是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見熟人。
一輛黑色的軍用車靠在路邊,揚起一陣塵灰,撲了許玖和瞿白仇一臉。
許玖皺眉用手扇去臉上的灰,然後看到兩道身影從車裡跨出,一男一女。
是黎明和黎蕊。
兩人見到許玖和瞿白仇皆是一愣,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他們。畢竟他們兩個一個是治療異能者,一個是空控和精神控制雙異能者,沒有必須用到冷兵器的硬性需求。
雖然冷兵器可以用作防身,但終究比不上器物控異能者對其極致的運用。
黎明從車身後越過,走到黎蕊身邊,目光掃視一遍二人:“你們怎麼在這。”尤其是瞿白仇,他不用上課?
“你來幹甚麼,我們就來幹甚麼。”許玖環抱雙臂,打量眼前的兄妹二人。
她對黎明沒過多印象,但在器物控學院上課好幾天,自然知道黎蕊,現在是上課時間,她也是請假出來的?
不過,黎蕊來牛比工坊到也不是沒有理由,只是黎明為甚麼要跟出來,寵妹狂魔?
黎蕊雖然知道許玖在器物控學院上課,但對她本人情況不瞭解:“你是來定製武器?死了這條心吧,不要以為上了幾天課,就能彌補與器物控異能者之間本質的差別。”
許玖挑眉,對她的冷嘲熱諷毫無波瀾,突然理解瞿白仇那句:暴露太多,就等於將弱點告訴敵人。
不過只是口舌之爭,許玖默言,看著兩位繞過他們,走進工坊。
許玖面對瞿白仇說話:“話說你們空控學院軍校生本來就沒有幾個人吧,現在出來兩個,堂上還有學生?”
瞿白仇淡聲說:“還有一個可憫天。”
“對哦,把他忘了。”
許玖跟瞿白仇進到工坊,與前者二人就差了幾步,裡面的空間並不算大,稍微有點聲音就能聽到。
因此,黎蕊和老闆闊如的交談聲,一字不差全聽進耳:“為甚麼不能修?當時鍛造這把刀的材料都已經拿來了。”
裡間,闊如坐在工具桌前,掃了一的眼被拍在桌上的蛇麟紋刀,其實冷兵器不需要亂七八糟的花紋,只要能用就好,當初這把刀鍛造出來後,它的主人覺得太單調,於是加份錢請他特意刻上蛇麟。
再次聽到訊息的時候,它的主人已經身死,可能以後再也不會看到了,結果被這對黎家兄妹帶來。
闊如心情沉悶,低頭抽了一口旱菸,吐出的煙霧將整張臉縈繞至模糊:“我修不了。”
黎蕊不喜歡煙味,再加上三番兩次被拒絕,心情煩躁到了極點:“不就是要錢嗎,多少我們出。”
“呵。”闊如不明意義笑了一聲,悠悠吐出兩個字:“無價。”
“你!”黎蕊氣不過就要理論,被黎明攔住,相比之下他要懂委婉得多:“闊老闆,我妹妹不是有意要冒犯你,工坊的規矩我也知道。”
牛比工坊造價高,但是從不接回收和銷燬定製武器的事,凡是在闊如這裡定製的武器他都記得,鍛造出來之後只認武器不認人。這是他的鐵律,所以在黎家兄妹拿著李安的武器來做修復時,一口回絕,毫無退讓的餘地。
“我們並不是想要破壞工坊的規矩,而是這把武器是我隊友的遺物。”黎明說:“只想修好這刀身上的豁口,做隨葬品下葬,並不是想據為己有。”
“你別跟我講一堆聽不懂的大道理。”闊如的話粗又很難聽,他指著黎蕊說:“如果有一天這位小姐死了,別人拿著她的武器來找我,我也是這句話,無價。”
黎明的臉頓時黑了,他最聽不得別人說詛咒黎蕊的半點虛話:“這樣說,老闆是......”黎明剛跨出一步,沒來得及說完後半句威脅的話,就被外面的叫嚷聲打斷。
“老闆?我們來這麼久了怎麼沒見一個人來接待。”許玖單手叉腰,另一手單指在貨架叩聲,一副找事的姿態:“你們這做生意的態度不太行。”
黎明的話被咽回去。
“來了。”闊如應聲後,站起身擦著黎明的肩膀走過。
黎明身體不動,半響,抬手掃了掃肩上不存在的灰塵,側臉看到後邊對他挑釁的許玖。
“顧客想看甚麼?只要你想要,我這都有。”闊如簡單做著介紹。
“我先看看。”許玖抬頭目光似有若無掃了一遍半空。
這時黎明和黎蕊他們身邊走過,許玖伸腳攔住:“哎黎隊,先不要急著走啊。”
黎明冷冷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瞿白仇:“有事?”
“聊聊,看哪呢,是我跟你說話。”許玖雙手垂下,盯著黎明陰鷙的眼:“李安當時是被璫彩老師帶走的,他的蛇鱗紋刀怎麼在你這?”
“我是他隊長,在我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我還沒聽說過,隊長起到監護權的責任,讓我猜一猜,我知道了!”許玖表情誇張:“是不是黎區長!果然神通廣大,一個感染者的遺物都能嘖嘖嘖......”
被內涵一波,黎明和黎蕊臉色都不太好,瞪了一眼,忌憚瞿白仇在這隻能沉默離去。
滋滋不解許玖的態度,對黎明她明明是第一次正面打照面,他問:你很討厭他?
許玖嘴巴沒動,在腦海裡回:沒有,反正看著就沒有好感。可能是不喜歡黎文才?
滋滋注意到這個名字:因為上次中級任務?他表現得還算正常吧。
許玖說:那你覺得可憫天有多正常?他可是黎文才帶來的,兩人關係可見一斑。更何況,黎明帶隊的必火小隊經常找斯克絲小隊的麻煩,可見本來就人品不行。
許玖:而且,我剛剛說的又沒錯,他們為甚麼會有李安的刀。
滋滋贊同這個:這倒也是。
闊如等了會,見許玖沒說話,問:“兩位還看嗎?”
“看啊。”許玖剛一進門就在找,結果在原位置沒有看到之前赤紅的琉璃石刀,問他:“那刀呢?賣出去了。”
“你說的琉璃石刀?”闊如將手中的旱菸掐滅:“有瑕疵,不能賣,我就把它摧毀了。”
“......”還真是有底線的老闆,許玖啞然,只能問:“定製一把像上次那個一模一樣的多少錢。”
“我沒有材料了。”闊如說:“這種石料少且脆,不適合用來戰鬥,如果你真喜歡的話,等下次我留意,有適合的話可以給你留。”
“好,我們加個聯絡方式,有第一手材料聯絡我我給定金。”
兩人加完通訊後,許玖放回手機,又問:“有沒有,小巧價格便宜的小刀。”
“你要多少價位的。”闊如理解她話裡的意思,重點是便宜。
許玖比了個數:“二十萬方星幣。”上次做的中級任務,再加上瞿白仇給的,差不多了。
“有,等會。”闊如走進裡間,不一會又出來,手上端著大箱子,放在地上開啟,讓許玖隨意挑選:“這些都是十幾二十萬左右的,材料便宜效能不一定好。”
許玖蹲下挑了幾個看:“夠用了。”
瞿白仇也順著蹲下:“有適合的嗎?”
許玖沒有說話,把所有的刀在手上試了一遍,最後挑中一把小型彎刀,看起來有點鏽跡,不知道多少年了:“就這個吧。”
闊如接過看了看:“等會,我重新打磨一下。”
然後,闊如走到工具桌那邊,找了一塊打磨石,單手壓住刀身快速打磨。
許玖靠在貨架旁邊,垂眼看著剛剛還鏽跡斑斑,灰塵撲撲的小彎刀逐漸變得鋥亮鋒利,經水過一遍後,屬於冷兵器的寒光折射到她臉上。
許玖沒有避,闊如把水擦乾淨後遞給她:“你的了,取個名字嗎?”
“等它跟著我活下來再取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