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許玖有些失語,頓時不知道怎麼往下接,望著下面逐漸縮小的火海,這是她對這個世界第一個印象,卻顛覆了她前二十幾年的世界觀。
“你們帶我們去哪。”
晉寧感到有些奇怪,時老師明明剛說了去第36的軍區,不過,她又轉念一想,偏遠地區的人自小大機率只會在一個地方待著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瞬間覆蓋她冒出的疑問,解釋:“南充城隸屬第36軍區,我們都是從軍區過來支援的,現在完成支援之後就要回軍區彙報工作。”
許玖有些意外,第一眼對這個叫晉寧的女生的印象還有點冷硬不好相處,這一番解釋到讓她看到對方柔軟的內裡。
“那你們是從第36軍區來的?”許玖繼續問。
“不。”晉寧:“我們都是首都來的。”
許玖沒有接茬。陌生的地名讓她不敢說話,沒有嚮導在陌生的地方就是這麼的小心翼翼又格格不入。許玖又萌生出撂挑子不幹的想法。
“首都?”一直沒吭聲的方世晏突然插進話:“你們自小生在首都。”
“對啊。”霍國安天真爛漫有活力的語氣讓許玖下意識瞥了他一眼。
但是很快,她的注意被方世晏吸引走,雖然僅僅相處這幾個小時,但能看得出這個女孩子性格冷淡,卻主動談及話題,或是有重要的地方。
方世晏眉目冷清,卻透出違和似乎不該出現在臉上的恍惚:“那你們是有父母才會在首都的吧。”
額,如果不是方世晏的語氣十分認真,那一剎許玖真的以為她在罵人。但她的後一句,卻出乎意料。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我有父母,但是,”方世晏頓了頓,換了種說法:“我沒有見過我的父母。”
許玖愣怔,她很想說她也沒有見過,但是礙於現在的身份不一樣,萬一原主她有一個幸福圓滿的家庭,多說多錯那個念頭又湧上腦海,所以她選擇先聽後發言。
方世晏繼續說著:“我身邊的同學都是沒有見過父母。”
許玖吃驚,都?難道原主和她待的學校那是個福利院?
不,不可能,許玖掐滅這個想法。從一開始方世晏對所說的“爸媽”並沒有表現出意外和不可思議,而她強調的“沒有見過”或許跟她認為的孤兒,棄嬰的沒有見過的父母想法完全不一致,很有可能是“父母”這個稱呼對她而言只是一種概念,“現實存在”這一說法在她的世界裡只存在聽說,幻想中。
而且從她概括的範圍來看這整座學校極有可能都是這樣的學生,甚麼樣的情況會導致這樣概念出來。
霍國安此刻表現出一點也不意外:“很正常。”
許玖震驚!這算正常?
難道這個世界已經進化到人人都是孫悟空,可以從石頭蹦出來?
霍國安:“我聽說,偏遠軍區的一部分孩子是從首都第一軍區出來的。他們出生有專門的飼養員,等待長到一定的年齡就會送到各個人類稀少的軍區放養,長大,然後參加工作勞動。”
許玖沒憋住,轉頭問他:“那是個甚麼地方,為甚麼會生產嬰兒。”雖然“生產”這一詞用在這裡屬實有點奇怪,但是許玖實在不知道用甚麼形容詞。
從霍國安的口中說出來,很明顯就是一個恐怖的生物實驗工廠啊!
霍國安搖頭:“不知道,軍區的所有人對那裡都保持高度的……警惕。”
他說是在長到一定的年齡會被送出去,按理來說人類開始儲存記憶的年紀在五到六歲,這個時候也正好差不多到自主動手的能力,如果完全放養也應該在此基礎上多個幾歲,所以那時候方世晏應該是有記憶。
許玖問她:“你沒有印象嗎?”
方世晏想了想,道:“沒有。”
“不過。”
霍國安話鋒一轉,許玖以為他是有補充的細節,等著他下一句。
“我和晉寧都是第一次跟老師參與實戰支援,還是頭次見到像她這樣的。”
“甚麼意思。”許玖無語失笑:“頭一次見到沒有父母的孩子?”
“嗯嗯。”霍國安還挺誠懇的:“我所知道的,第一軍區沒有。”
……
以許玖看過的末日小說來看,大概猜測到一些可能。
這個星球在頃刻間遭受到毀滅性打擊的時候,人是最脆弱的,所以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力資源和勞動力,社會無法正常執行,人類的繁衍受到了阻礙就會滅絕,所以他們想出了'自產'。
而這種需要長達十幾年週期才能慢慢恢復,但是,人不斷地在死去,自然繁衍遠遠趕不上被殺死的速度,於是漸漸地產生了生產'人類',成為這個星球延續生存的方式。
也就是方世晏口中的“知道”,但沒有“見過”的概念。
而她所“知道”的父母又是甚麼呢。
而霍國安從一開始表現出積極的聊天,只是因為好奇吃瓜?許玖還真當他是性格開朗型,現在瞬間失去嘮嗑的慾望,暗自吐槽:這個男生的情商簡直是一整個剛果盆地。
驚訝這個世界之餘,許玖又冒出點心疼,一個因為繁衍的理由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整個星球把他當做延續和維繫工具,沒有感情沒有情緒沒有作為正常人的思想,如同木頭一樣。
方世晏忽然自言:“有機會我還挺想見的。”
偏偏這個木頭,生出了心智。
焉掉地許玖手撐著腦袋,看似假寐,心裡頭全是戲。
滋滋啊,滋滋,快上線吧!
我再也不嫌棄你了,在這個世界就咱倆能說上話了,快救救我……
姐妹真的hold不住了……
Halp me……(顫音……)
“到了。”
許玖睜開眼,是坐在她對面的晉寧在說話。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一個如蜘蛛網盤繞形狀的大型城市映入眼簾,而他們現處的位置位於最外城的城牆最上方高几十米,由此緩步移進,有連線第二座城牆的天橋,底下能看到稀疏人流穿梭,這個天橋的距離起碼有幾百米,其間有一個盤口巨大的橋墩子。
隨著越來越近,許玖看清橋墩子有分佈十分規律的視窗,不僅橋墩子,還有外層或者說,這全部四層牆面都有大小分佈一致的視窗,而外層的建築由矮及第至高,到最中心的主城上到百米,一座宏偉的建築大樓。
霍國安驚歎:“蜘蛛網建築的城市。”從首都來地36軍區支援只簡單對接了一下,沒有去指揮中心,這到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出首都之外的軍區。
“這不是城市,這一整座城都是軍事基地。”晉寧手肘搭在窗臺:“第36軍區位於最西南北,是邊防最後一個軍事基地,除開北部和西部荒原地區,每個方向都有靠近的軍區基地,它是最後一個軍區也是最至關重要的,因為它代表我們最後的防線。所以它的防禦是全基地做的最好的。”
“外城分為四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防禦機制。哪怕到絕境也有後路。”
霍國安:“又在背課文。”他貼近視窗瞧見了下面駐守的軍人,感慨道:“阿晉,你說以後我們會去哪個軍區。”
晉寧回頭闔上眼:“在軍校拿下第一名隨你挑。”
“那我要選第一軍區,離家近。”
“這次就輸了所以來了36軍區,還做夢呢。”
“切。我這次只是大意被偷襲了!”
許玖默默聽著他們倆的對話,其中不經意流露出對家的留念,此時此刻才能切實感受到他們本來作為正常學生應該有的樣子。
飛行器在城中心廣場停落。
走下來後,許玖看見正前方站了十來個人,擁簇在一團,很安靜誰也沒開口說話,見到他們齊步靠近。
“看樣子,他們先到了。”
一個男生從眾人身後走出,兩邊的人自動散開為他開路,就這樣慢慢走到人前來。
他的位置逆光看不清長相,額前剪碎髮劉海髮尾偏長髮,髮尾自然垂落在肩不長不短剛剛好,看不出一絲的女性特徵,反而更添幾分英氣。他的身型極度的修長,像是遊戲裡拿黃金數字比例一比一精準刻畫出的身材曲線,走路的步子緩且雅,氣質中卻揉雜著柔韌。
許玖的目光隨著他移動。
與此同時晉寧和霍國安小步跑過去,叫了聲:“隊長。”
那個男生頷首,眉眼如沉靜的湖水一般,冷而柔,他沒有出聲應答,而是緩步走過來,精緻的五官暴露在夕陽一縷光輝中,折射在冷白面板上的光彷彿沒有溫度的太陽,更像是……
許玖一時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
他站定在許玖左斜方,能看清到右邊側臉以及跟他們相同校服上胸口上的名字。
瞿白仇。
許玖思索他名字最後一個字是念chou,還是iu時,一陣風吹過晃動他的頭髮,她看到這個男生濃厚黑髮中有幾縷極為明顯的灰白色發在耳後。
染的?還是自然的?
好奇心一個疊上又一個。
霍國安和晉寧的狀態在這個男生出現開始而變得鬆弛,尤其是霍國安小動作不斷在他後面左瞧右瞧似乎在找誰,沒發現目標想開口問,卻被時廣湖截話:“秦樓和蘇越呢。”
瞿白仇回答:“蘇越身體不舒服,秦樓陪他去休息了。”
時廣湖的神色變得緊張:“你們受到艾陌人的攻擊?”
瞿白仇:“不是。”
時廣湖:“那是怎麼了。”
“時老師你就不懂了。”霍國安哼笑:“蘇少爺嬌生慣養的體質,一出首都就水土不服身體過敏,肯定是找藉口偷懶去了。”
在學校都是一個小隊的,朝夕相處慣了,就連一貫高冷自持的晉寧都插科打諢:“嗯,就連秦樓都找“蘇越”這個藉口陪同偷懶。”
兩人齊聲:“一定要好好罰他們。”
十幾人的團隊轟然散出笑聲,就連緊繃著的時廣湖,不由鬆了臉部肌肉,眼底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許玖不懂他們在笑甚麼,如同被隔離開來的人,正在發散思維,那位年輕的男生忽然將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許玖有片刻的不自在,但馬上像是證明甚麼般跟他對視,看似大大方方的任由對方打量。
許玖沒有細數,也許過了幾秒或者是十幾秒,瞿白仇的目光才算是收回。
隨後,瞿白仇一句話石破天驚:“這兩位異能者的能力很特殊。”
眾人的目光聚集了過來。
滋啦啦……滋………
與此同時許玖的大腦竄過一長串電流聲,她不由地皺眉忍耐。
在她沒看見的同時,瞿白仇敏銳捕捉到異樣,神色變了變,重而看向她。
旁邊時廣湖追問:“能探出是甚麼異能嗎?”
瞿白仇的異能有些複雜,或者說超乎常人,如果說一個人能生出一個異能已經是萬里挑一的強者,而他是強者中的天才,因為他被檢測出有兩個異能,一個擁有空間控制能力,另一個異能具有精神控制——感知。
他可以僅憑眼神對視感知到對方異能波動,能判斷出異能之間細微的變化,所以瞿白仇經常用於檢測異能者之間的能力和薄弱點,只是這一技能只能對異能者有用。
對艾陌人毫無作用,所以他也常被人嘲諷,反向的刺劍——用於背刺自己人能力,不如沒有。
剛剛瞿白仇只是瞥了一眼,有種說不上來的感應,他從來不會質疑自己的能力,所以:“還不確定,我需要再仔細看看。”
他需要一些肢體接觸,皮肉相連有絕對的正確值。
而此時的許玖腦子亂糟糟的一片,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在說甚麼,對於瞿白仇的話也沒有察覺甚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只見眼前一個男性的身影逐步靠近,站定在她面前一臂的距離。
許玖還在迷惑,腦子裡的電流聲滋啦的亂竄,瞿白仇伸出手,中指指尖觸碰到許玖眉心剎那——
一股說不上來的暖流席捲而來,如一圈圈水紋波動頃刻間橫掃她大腦全部的意識。又像是被觸手纏繞,她下意識抗拒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不斷地想甩開,但是那些觸手爭先恐後的追上來,其中一隻極為靈活,目標性很強撥動了一根筋。
電流感的酥麻侵佔了全身。
突然,許玖瞪大了雙眼。
瞿白仇眼神閃過一絲駭異。
嗶——
幾小時之前被強制關機的滋滋鬧哄哄的聲音在許玖腦子裡炸開:
—許玖!—
—終於!我們可以連上線了!—
許玖真想一把拔掉他的聲帶。
—這是哪,怎麼多了這麼多人—
滋滋:哎,好多系統的資訊提示,我看看。
腦子裡嘈雜刺耳的聲音終於退去,許玖緩過神,猝不及防跟瞿白仇對視上,一張陌生俊美的臉映入眼簾,她下意識揮開對方的手:“這是在幹甚麼。”
瞿白仇臉色如常,不動如山收回手:“我在幫你看你的異能屬性。”
許玖的目光下意識追向他的右手,額前殘留地餘溫像是灼燒一般。
這種感覺說不上被冒犯,但也絕對稱不上能接受,但許玖表面不顯,客氣回了句:“謝謝了。”
瞿白仇:“不客氣。”轉身背對她。
再次面向時廣湖,霍國安他們,都在追問:“是甚麼屬性?”
瞿白仇沒有立即回答,垂眸右手中指與大拇指不自覺的摩挲,他剛剛察覺到從來沒觸碰過的異能,但那能量如抽絲剝繭一瞬間消失,不留一絲痕跡,許是他錯了?
而許玖還在腦海裡跟滋滋說話:發甚麼東西了,剛剛我腦子像是被轟炸了一樣。
—好多好多,一些人物資料,城市分佈甚麼的。—
滋滋翻資訊的動作快到殘影,突然激動的地說:許玖,有一封是系統傳送給你的異能下來了!
許玖問:是甚麼?
—我看看……我去怎麼回事居然是……—
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許玖的心被滋滋這一驚一乍的語氣提了起來。
眾人也同時盯著瞿白仇。
能讓他不確定的事情這是頭一遭。
“頭一次遇到,那種感覺……”瞿白仇回味,指尖觸及時遍佈四肢百骸的舒適,彷彿所有的傷痕被撫平,煥然新生如新生嬰兒的稚嫩:“應該是……”
“治療型。”
—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