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兔族聖草……
兔族聖草乃是生長在聖地中央的一株巨型包菜。
那包菜葉面圓潤厚實, 通體呈透明玉質,是極清雅鮮嫩的綠, 看得人口齒生津。
據卯湘的說法,這聖草還是能食用的,只是靈力太過濃郁,尋常修士消受不起。
一般百年才結出拳頭大小的菜心,因此通常是淵清真人這等級別的大能造訪,兔族或許才會拿出招待。
此時那菜心緊包,姜無暇在卯湘的示意下,將宋檀音放到第三層的一片葉面上,那葉面展開足有兩米來寬,盛放一個人綽綽有餘。
卯湘解釋道:“因為結契靈露的主要成分便是來源於靈草, 且靈草有同化之功效。”
“因此將宋姑娘置於靈草之上, 便能讓靈露趨於平靜, 暫時靜止藥效。”
說著又遞給趙離弦一瓶藥水:“此物有淨化聖草甘液之效, 滴入之後,除甘液外的所有成分都會被析出。”
“宋姑娘服下之後, 趙兄便可以靈力搜刮她血肉經脈乃至滲入識海之中析出的雜質,待雜質清空, 剩餘靈液便會同化回到聖草之中,自然也就解除藥效了。”
趙離弦並不掩飾對卯湘的懷疑:“就這麼簡單?”
卯湘知道他質疑的是甚麼, 笑道:“就這麼簡單, 只是聖草乃我兔族至寶, 輕易不可示人。”
“若非宋姑娘此時命懸一線,也是萬萬不可動用的。”
“再者結契靈露有應響天道之效,滲入神魂之內,也不是尋常修士可拔除的, 因此方法雖簡單,做起來卻不簡單。”
“趙兄既然為宋姑娘留下來,想必宋姑娘的道體是不便讓我兔族查探的,便只能由趙兄麻煩這一趟了。”
趙離弦既然留了下來,便說明在此事落入被動,無論其中有多少可疑之處,經不起推敲的理由,如今為保住宋檀音的性命,也只得一試。
神識化為細如髮絲的針穿進宋檀音血肉之中,因著前不久才協同師父救治過重傷瀕危的小師妹,這次趙離弦更為得心應手。
只不過結契靈露析出的雜質雖然不如當初林琅的魔氣兇險,卻更為分散駁雜,所需耗時不短。
姜無暇和宋端自覺的開始護法,一旁看守聖草的兔族修士也一眼不錯的盯著他們。
王凌波早已從鳥籠裡出來,見這裡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便乾脆開口道:“先前為弔唁少主之事,也不好四處張望。”
“此時空閒,卯湘仙長可否領我一睹兔王宮風采?”
卯湘還未回應,趙離弦卻是差點沒坐住,開口便阻撓道:“不行。”
“你若無聊,我這裡有幾副創世圖,無論如畫美景還是繁華夜市,都可打發時間。”
卯湘趕忙道:“趙兄平日裡也不是耽於享樂之人,手裡能有甚麼新鮮藏貨?”
“論夜市繁華,何等夜市比得上前不久的五洲大比?想來王姑娘已經逛膩了。再論如畫美景,又哪有我妖界的異域風情新鮮?”
趙離弦不敢多看一眼卯湘,怕忍不住中斷救治去把他人形的嘴也撕成三瓣。
只壓下火氣對王凌波加碼誘道:“若是膩了尋常花樣,我身上還有幾幅心魔圖,無論是騰雲駕霧還是權勢滔天,亦或浴血奮戰,都可親身體會一番。”
心魔圖乃是創世圖錄的細化效用分類,即可用於陷阱制敵,也可用於心魔試煉,用於修士提前預估審視自己會產生何等心魔。
通常被投入心魔圖的修士,心中的貪嗔痴欲會被極限放大,再暫時封鎖記憶,乃至捏造另外的身份與處境,很容易便能試出道心哪裡修得不到家。
當然如此做法用於制敵,也能輕易讓修士迷失在虛假的世界之中。
王凌波一貫不掩對修士能耐的憧憬,若是將她投入心魔圖中,抹去放大七情六慾的術法,再捏造一重修士身份,確實可以讓她親身一試修士上天入地的能耐。
趙離弦滿以為王凌波拒絕不了自己的提議,卻不料對方非但沒有欣喜留下,反而面無表情的瞪了他一眼。
用眼神隱晦的指責他不分場合壞她的事。
然後像是未聽到他的獻寶一般,衝卯湘點頭一笑:“那便有勞卯湘仙長了。”
說著兩人轉身出了聖地,卯湘還抽空回頭,眼神輕慢的掃了他一眼。
直叫趙離弦落到低處的情緒乘著怒火被噴湧上來。
他不是不明白王凌波的意思,方才那一眼便了然了一切。
他們都心知肚明兔族偷襲宋檀音留下他們不懷好意。
如今他被困在這裡,以王凌波從不會坐以待斃的行事風格,與其陪同一起在此浪費時間,不如從卯湘處套問一二,看能不能試出兔族做的甚麼打算。
在此時卯綜已下葬,兩邊恩怨已了,雙方又回歸虛偽的同盟關係時,便是她一個凡人,只要應對得當也不至於有何危險。
可趙離弦的心已然隨著對方離開被吊在了半空,繁雜的思緒撥動得它左右搖晃,不得安寧。
這時候他甚至有些痛恨兩人之間日漸深厚的默契,若非一眼便心領神會,他還可仗著意氣之爭胡攪蠻纏,將人強留在此。
但他懂了,便不能假作不知,否則事後會被抽絲剝繭直擊核心的質問。
趙離弦不願承認,他其實是有些害怕與王凌波產生對峙的,在剝離一切光環,回歸本我的衝突下,他總是潰敗那個。
他的靈魂並不如她堅定坦然,正如卯綜死前決定與師妹結契的前夜,他向她求一個徹底叛逆師尊,推翻百年來籌謀之路的理由。
卻被她拒絕了。
她不縱容他並不堅定的決心,將他掩埋在傲慢與笨拙之下的真心拉出來質問。
結果就是他狼狽逃竄。
因此他這次也不敢憑著不清不楚的理由胡攪蠻纏,耽誤正事。
趙離弦心中生出些委屈,面上更顯陰沉,只一味加快了替宋檀音治療的速度。
兔族王宮重地,趙離弦自然是無法用神識覆蓋,因此只消離開他視線範圍就足夠。
卯湘將王凌波帶到了王宮內一處清幽之地,施下障眼法,兩人真身便出現在了一處隔絕空間之內。
卯湘率先開的口,好似一件驚天絕密憋在心裡終於得以宣洩,他此時神色甚至複雜得有些扭曲。
他急切道:“你絕對猜不出我剛知道了甚麼。”
王凌波:“兔祖親口告知了卯贏族長趙離弦來歷出身?”
卯湘見她已經有了猜測,嘆息一聲,也平靜了不少:“瞞不了你。”
“不過也是,你我雖早有計劃借宋檀音的生死牽制趙離弦強留他在此處,可你畢竟入了葬xue親見兔祖分神與趙離弦一戰。”
“想來是兔祖輸的時候出了破綻,我們那族長方才表現實在難以評說,讓人看出打算也不稀奇。”
“沒準趙離弦自己心裡都有數了。”
王凌波點頭:“所以他到底甚麼來歷?”
卯湘回答之前注視她的眼神變得悲憫,好似為她的前路感到憂心。
因此聲音有些艱澀道:“想必開天闢地的創世故事你也聽膩了,不消我多說。”
“但你可知,天地開闢初始,世間萬物是靜止無波一片死寂的,也無生長流逝或衰老消亡。”
“也就是一開始並無時間之說。”
饒是王凌波已經見識過趙離弦能以煉虛境法則對抗妖族之祖的高度,在謎底揭開之時仍覺得被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
卯湘聲音越大低沉,接著揭開殘酷真相:“祖神為使天地煥發生機,以自己神骨捏出兩枚箭頭。”
“一箭射出,從此有了時間流淌,萬物興衰。”
“而趙離弦,就是沒用出去的那一枚箭。”
王凌波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她眼神渙散,好似在走神,但卯湘並沒有催促她。
突然她深吸一口氣,好似壓抑了極致的不甘。
問卯湘道:“既然只需一枚,那為何要造出兩支來?”
卯湘搖頭:“或許是時間之箭有衰亡之時,屆時便以趙離弦補上。”
“或許有何末日浩劫,趙離弦是祖神於世間留下一道生門。”
“又或許時至今日天道需被牽制。”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