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王凌波是不如何相信自……
王凌波是不如何相信自己作為一個凡人的肉眼鑑定之力的。
因此即便在她看來趙離弦已毫無生命跡象, 但她仍不會在心裡做下趙離弦已死的定論。
當初宋檀因在淳國身死,淵清真人尚且能瞬息之間趕到, 將她復活,就更遑論在他心目中重要百倍,於他不可言說的計劃中有著絕對關鍵作用的趙離弦。
然而此時淵清真人萬里救徒的事並未發生,王凌波也不會認為他是被攔在了妖族結界之外。
那麼趙離弦的死就值得探究了。
就在王凌波欲將趙離弦的‘屍體’翻個面的時候,一旁身首分離的卯綜卻是傳來動靜。
只見那更加灰白枯萎的身體動了動,然後不甚靈活的爬了起來,捧過一旁的頭顱,顫顫巍巍的對準脖頸安放上去。
一股靈力將斷成兩截的身體暫時粘合在一起。
卯綜睜開眼,那原本顯得呆滯不詳的眼睛竟比先前跟趙離弦對戰時還多了幾分神采。
他看著趙離弦已經失去生息的屍體,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大呼道:“多謝老祖相助, 竟真叫我留下了趙離弦。”
“若能將法身修為盡數吸收, 本少主來世定然天資卓絕, 舉世無雙。”
無論言行反應,抑或表現出的貪念謀劃, 竟是比方才打鬥中更像卯綜本人。
王凌波並未聽到兔祖回應卯綜,許是兔族之間有外人不得見的傳訊之法。
總歸卯綜衝兔祖千恩萬謝之後, 便走向了趙離弦,眼中滿是貪婪之色。
他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 想來方才趙離弦殺他那次, 是真的將他殘留在法身上的能量消耗了乾淨, 也剝離了兔祖對他肉.身的加持。
卯綜的動作猶如一位行將朽木的老者,但他動作急切,面目狂熱,對此毫不在意。
在他將手落在趙離弦身上時, 因沒有修士於她共享視角,所以王凌波是無法看見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明顯趙離弦正在被卯綜吃掉。
他活著的時候像塊瑩瑩生暈的無暇美玉,死了那股刻意打磨出來迎合世人的柔潤消失,顯出原本的冷硬鋒芒。
這鋒芒又染上了血,於是竟顯得更悽豔絕倫,不可方物。
而隨著卯綜的吞噬,這具豔屍開始蒙上了灰敗之色。
此時王凌波突然開口道:“既然綜少主真魂降臨,便應該知道害你喪命之人並非神君吧?”
卯綜抬頭,並未將對方一個凡人放在眼裡,於他而言王凌波只不過是趙離弦帶進來的一個陪葬物件。
但這凡女長得實在美麗,因此在悠哉有餘的情況下竟也有幾分耐心。
便開口回答道:“自然知道,本少主還知道害死我的甚至不是林琅那廝。”
他咬牙切齒,拳頭緊攥,因吸收趙離弦法身開始恢復生機的軀體變得有力。
“可惜我神魂深陷冥界,也只有此時可藉助兔祖之力暫時降臨片刻,否則豈會放任卯湘那混賬逍遙法外?”
“本少主待他不薄,否則他一介血脈低賤的半妖怎配腆居長老之位?沒想到他竟是這般報答我。”
說罷又瞪向趙離弦:“原以為是個聰明的,沒想到也是個蠢貨,一個劍宗,一個兔族,都被那雜種耍得團團轉。”
“還有你們方才獻祭的林琅,我怎未在冥界看到林琅的魂魄?”
王凌波假作無知:“怎會,那合歡宗少主可是宗主親手捉拿,許是魔界也有秘法躲過魂魄拘束吧。”
卯綜一想也是,林琅畢竟不是殺他的真兇,那麼即便獻祭,輪迴因果瓶也無法奏效,無法拘林琅的魂魄來世為奴也不稀奇。
只要吞噬了趙離弦,甚麼轉世奴僕都不及自身絕頂天資重要。
王凌波卻是接著試探道:“少主既知害你真兇是卯湘,為何不趁此機會警醒族長呢?”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卯綜便神色扭曲,不甘不平乃至神魂動搖。
“你以為是我不想?卯湘害我之時為杜絕陰謀敗露,對我用了歹毒的神魂斷連之法,莫說向生者警示,我連託夢都無法做到。”
“可恨只能眼睜睜看著卯湘逍遙法外。”
神魂斷連的術法倒是不少見,多用於高階修士之間的陰私鬥法,為撬動這場陰謀,卯湘和王凌波自然做好萬全準備。
但她要試探的不是這個,因此接著問道:“但少主現在既已現身,不是正是機會嗎?”
“即便你因術法束縛無法直接開口,如今兔祖知道,不是也可請它代勞?”
卯綜無力嗤笑一聲:“你當兔祖是傳口信的?”
“若稍有身份便可勞動兔祖,那豈非成日有斷不完的案。”
這等陰私之事,在妖界不知凡幾,十二妖祖雖比之天道石和混沌之根多了分立場意識,卻也不方便再摻和俗事。
說更明白些,那便是天道石與混沌之根乃是天生無情無狀無立場的‘死物’,妖祖聖身卻是後天褪去七情六慾的。
若與俗事牽扯過多,輕則影響靈氣運轉,損害一族靈氣質量,重則失去聖身資格。
一旦有妖祖失去資格,對於其對應的種族才是滅頂之災,豈是區區族內權利變動,勾心鬥角可比。
因此卯綜最後還是無奈道:“若非涉及族內乃至妖界安危,兔祖如何會開口。”確認了從妖祖洩露的可能,王凌波心下稍安。
卻得為她所問所言找個完美的動機,便道:“少主的冤屈,並非全無可能見天日。”
“哦?”卯綜抬頭,似是想知道她有何高見。
“除了無法聯絡生人的少主,還有不便摻和俗事的兔祖,這裡不是還有人也知曉真兇是誰嗎?”
“若少主放我或者離開此地,我便以性命起誓,定將真相告知族長。”
卯綜聞言先是眼前一亮,接著又惋惜的搖了搖頭:“不成,妖族葬xue只進不出,我倒是想幫你活。”
“可惜了。”
王凌波搖了搖頭,竟是露出個笑容來:“少主有這份心意便好,也不枉這趟相談甚歡。”
“這是何意?”卯綜再是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
若說這凡女看淡生死,便不會拿替他申冤做交易試圖出去。
若說她堅韌求生,此時反應未免太過平淡。
可很快卯綜便知道原因了,因為他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因為我會帶她出去,自然無甚可惜的。”
卯綜緋紅的兔瞳緊縮成針,猛的轉頭向後看去。
卻視線未來得及對準對方便捱了重重一擊。
他整個人騰空飛了出去,原本以他吸收了這麼久的法身修為,該有一戰之力。
但卯綜卻沒法從半空中調整身法落地,而是像被甩出去的一袋沙子一樣,悶聲墜地。
他不可置信的抬頭:“是你!怎可能是你?”
竟是一個全須全尾的趙離弦,他身上沒有血漬,沒有傷痕,更沒有法身被吸收的枯敗之色。
卯綜視線又落在地上被他吸收部分的屍體身上,分明還在,且他方才吞噬的力量也做不得假。
更何況誅殺趙離弦的乃是老祖的法則,莫說趙離弦只是煉虛境,便是大乘境修士也無法在兔祖的法則中逃脫,更遑論假死脫身。
可對方就是活著出現在了這裡,卯綜一時間無法分辨真假,又驚覺失去兔祖庇佑,此時定然不會是趙離弦對手。
他短暫降臨的魂魄或許也危矣,強烈的危機讓卯綜止不住往後縮。
一邊拼命在血脈連結中呼喚兔祖,一邊顫著聲音質問趙離弦:“你怎可能沒死?”
趙離弦根本就懶得理會這個蠢貨,若非兔祖借力,這傢伙根本不配一戰,如今遇事未戰先怯,讓人毫無戰意。
此時兔祖的力量撤去,不殺了他了結此事更待何時?
只是劍尖抵在對方額頭時,便無法再進一步。
卯綜睜開眼,那裡面已然沒了惶恐無措,而是無悲無喜的縹緲。
“他已身死道消,小友莫要趕盡殺絕。”
趙離弦冷笑:“仗著死人的身份當免死金牌?”
他指了指自己倒在一旁的屍體:“我也死了,便是趕盡殺絕又如何?”
“反正我人死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