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宋檀因被她氣得呼吸一窒,豎眉厲聲道:“一派胡言,我不過是見葉管事以凡人之身奪得名額,一時驚詫而已。”
“怎的就被如此解讀,照你說法,我一言一行都不懷好意,劍宗莫不是連我的立錐之地都沒有了。”
這話有置氣的意思,因為趙離弦此時過來,將二人的對話聽個正著。
宋檀因已經不指望師兄會在她與王凌波的衝突中維護她,即便她有理,對方也只會選擇和稀泥。
但她心中仍倔強的想要師兄明白王氏女刻薄惡毒的真面目。
誰知王凌波聞言,卻回道:“是啊。”
宋檀因先還未反應過來:“甚麼?”
王凌波:“我確實要宋姑娘在劍宗毫無立錐之地。”
宋檀因都驚呆了,甚至認為這人是不是在凡間那場陰險做派贏了一籌,便開始不自量力異想天開了。
說到底她面對王氏女的頹勢是來源於感情中的狼狽,但論現實地位,修界前程,王凌波之於她不過是一瞬即逝的螻蟻。
她若非年輕氣盛,實際都不需要正眼看她,只待幾十年後,她年邁老死,根本爭無可爭。
只是自己驕傲意氣,不願大師兄心中有人濃墨重彩留下一筆,才將自己落到這個地步,但如今兩人死仇已結,宋檀因便是想釋懷靜待也是不成了。
不殺王凌波,她道心之阻無法消解。
宋檀因看著趙離弦:“大師兄你可聽到了?她分明是在挑事陷害。”
趙離弦理所當然道:“你們不是已經結下死仇嗎?她步步緊逼也是正常的。”
“莫要告訴我你心裡沒打算怎麼找機會將她千刀萬剮。”
宋檀因神色麻木了,何為心照不宣,不就是不方便說出來嗎?
大師兄自從帶回王氏女,嘴是越來越不把門了。
王凌波還應和道:“神君說的是,宋姑娘都對我有殺心,怎會天真的以為我還相信能與你和平共處。”
“為免日後被清算死無葬身之地,更甚至連累家族,我自然會抓住一切機會將宋姑娘按進泥裡。”
說著又看了眼臺上的葉華濃一眼:“宋姑娘還是去別處轉吧,這是葉姑娘的喜事,你不方便在此。”
宋檀因咬唇:“憑甚麼?”
王凌波眼神變得幽深:“葉姑娘有今日,全敗玉素光所賜,宋姑娘若不走,我便宣揚玉素光乃是聽命於你行事。”
“畢竟比起玉素光,葉姑娘踏入化神後對你的妨礙才是最大的。”
宋檀因臉色一白,還是悻悻的離開了。
這下連趙離弦都驚訝了:“真與她有關?”
王凌波搖搖頭:“我如何得知?不過我願以最大惡意揣摩宋姑娘,且往後交鋒,若有必要我並不會再拘泥於手段。”
趙離弦回憶了一下十幾年前的事情,發現以他對小師妹的瞭解,還真不是沒可能。
玉素光是個蠢的,又容易被嫉妒所驅使,小師妹只消在她面前提點幾句,施加壓力,對方便會巴巴的動手。小師妹雖然手上是乾淨的,但玉素光手上沾的事不少受益者可是她。
他記得那時候葉華濃化神在即,在當時年輕一輩中可謂風頭無倆,比之今天的王凌淮可都強多了。
若踏入化神境,不論戰力天資還是宗門側重,都足以蓋過小師妹。
單說動機,她確實是有的。
趙離弦這廂只是猜測,但王凌波卻並非憑空揣度。
當日她與葉華濃親手殺的玉素光,見她二人,玉素光雖死都不知道王凌波殺她的動機為何,但對於葉華濃總知道的。
她曾試圖賣過宋檀因,以求葉華濃放過她,因此她們都知道,屬於葉華濃的復仇其實還未完全結束。
酈芙看到宋檀因本欲過來,結果就看到宋檀因面對王凌波狼狽離去。
她便知道對方又被這凡女欺負了,見趙離弦在當日被‘指教’的慘痛還清晰,也不敢直接動手了。
但嘴上還是火爆:“你又說了甚麼?為何檀音會離開。”
王凌波回頭:“我如何得知,許是這裡人多氣悶,宋姑娘病體未愈待著不舒服吧。”
酈芙:“你放屁,我親眼見她離開的時候臉色蒼白,神情不適,你在凡俗攪風攪雨也就罷了,回劍宗不好好盤著,還敢在這裡欺負檀音?”
王凌波無奈:“真沒有,宋姑娘堂堂化神修士,怎的在酈姑娘看來弱柳扶風,容易受欺負一般。”
酈芙也有詞窮,此時趙離弦目光在她和姜無瑕身上掃過,倒是產生了好奇。
“你們兩個是何時搞上的?”
酈芙原本豎眉立眼的突然就臉紅了:“你,趙師兄你胡說甚麼。”
趙離弦:“你倆都快貼一起了,當所有人眼瞎不成。”
酈芙連忙拉開距離,嘴上卻是囁嚅半天不知道說甚麼。
相反姜無瑕倒是淡定得多,他笑道:“前些時日去靈獸峰幫忙,恰逢一頭高階靈獸失控,差點傷到酈姑娘,我順勢相幫,結果傷了手臂。”
他抬了抬自己左手,趙離弦這才發現他左臂出靈力流通緩慢,原來是受了傷。
“酈姑娘心存內疚,便陪著我養傷,我倆近日多在一處也是她擔心我用手不便。”
“如此嗎?”趙離弦看了二人一眼,落到酈芙身上的眼神頗有探究。
酈芙還以為是對師弟道侶的審視,心中更是羞惱,拉著姜無瑕趕緊跑了。
趙離弦也沒再管二人,順勢便帶著王凌波回了飲羽峰。
王凌波便問:“神君方才那眼神是何意?把酈姑娘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趙離弦搖搖頭:“姜師弟在姻緣一道頗為坎坷,酈芙這性子,只怕最後又是不堪收場。”
王凌波還想問,但趙離弦明顯對這種事並不耐煩,她便沒再開口,回了飲羽峰開始各忙各的。
事後幾日葉華濃奪取名額的影響還在逐漸擴大,本就熱鬧的丹峰都更加鼎沸起來。
尤其是在得知葉華濃對修士的極高增幅後,有那戰鬥思維靈活的,已經自發琢磨出了假如自己活著團隊搭配葉華濃的實力提升,存活機率增加以及排程用法。
接著發現以往因實力不足不敢直面的敵人,或者不敢涉險的秘境,只要有葉華濃在,直接有了勝算,甚至再高一個大境界的,只要排程得當,也不是沒有一挑之力。
然後整個宗門金丹境和部分化神初中階的修士就心中火熱了,葉華濃那小院這幾日都被踩破了門檻。
只是在這份轟動中,有一件事卻是悄然發生了。
這日趙離弦收到主峰的召喚,與他一起的還有宋檀因,姜無瑕,榮端三人,到了主峰才看到並不只有他們師尊在此。
包括執法長老在內,其餘幾峰峰主都在,此時已經端坐在上,整個殿內氣氛肅穆。
這其中甚至包括了久違出現的玉揚忠玉峰主,他陰翳的眼神掃過下面四人,接著冷笑一聲道:“刑師弟,開始吧。”
他口中的邢師弟便是執法堂堂主刑長老,對於玉揚忠把他當下屬使喚的狂傲態度,刑長老白眼一翻,根本沒理他。
而是看了眼宗主,在他示意後才開始道:“今日叫你們過來,是關於玉素光之死一事。”
趙離弦倒是平靜無波,宋檀因他們三人卻是有不好預感。
想也猜得到,若是查清與他們毫無干係的話,便不會有今日這等三堂會審的架勢了。
只是每個人心中都確定不是自己殺的,如今擔心的不過是自己被真正的兇手連累,別倒出些甚麼。
刑長老接著道:“我們查到在丹峰死在眾目睽睽之下的青槐,實際乃玉素光所殺,她在數日前層急召青槐等人,挑唆其與當時丹峰管事葉華濃髮生衝突。”
“在青槐幾人動手之計,玉素光以阻撓紛爭為由,將逆散蒲英的根液打進青槐身體裡,致使青槐接觸凝實丹後靈力崩散全身爆體而亡。”
“至於殺她的動機,便是此物了。”
他將一枚小巧玉簡託在半空,那玉簡要比尋常小很多,只有一般玉佩大小,甚至更窄。
玉揚忠欲招那玉簡過去查探,竟發現無法挪動。
他看向刑長老:“邢師弟這是何意?”
刑長老道:“裡面的內容不便廣而告之,還望玉師兄見諒。”
玉揚忠笑意更深了:“哦?這是為何。”
刑長老未回答他的話,而是接著道:“此物是從青槐生前豢養的靈寵腹中發現,有複製過的痕跡。”
“因此推測玉素光乃是受到青槐勒索,繼而引發殺心。執法堂也詢問了平日裡與青槐等人過從甚密的弟子,的確證實當時青槐有向玉素光討要過東西,只是被玉素光以拖延之法婉拒了,他們均可佐證青槐那些時日對此事不滿,言語中洩露過。”
宋檀因幾人蹙眉,若是滅口倒也不奇怪,玉素光背地裡乾的髒事他們也不是盡數得知。
若跟那些小人物接觸頻繁,或者留下了把柄,對方結丹渺茫為了更多資源提升機率,鋌而走險威脅玉素光也並不奇怪。
只是他們與這些人毫無交際,又怎會牽扯上?
果然緊接著刑長老便道:“這玉簡之中的內容,老夫看過,宗主也看過,其餘便再無外洩。”
“裡面所述,有玉素光以及你們三人的一些秘辛,經執法堂暗中調查,確實為真,若青槐真的曾以此威脅過玉素光,足以成為毒殺她的動機。”
“自然,青槐死後那份複製玉簡也落入了玉素光手裡,若玉素光同樣以其中秘辛威脅勒索過你們,自然也可成為你們殺她的動機。”
榮端頓時就急了:“怎可如此斷案?不明不白的便將嫌疑指向我們。”
刑長老沒回他,將頭轉向宗主。
一直閉目養神的淵清真人這才睜開眼睛,用淡漠空無得眼神掃了三個弟子一眼。
這一眼讓宋檀因三人如墜冰窟,心中惶恐如墜虛無不見底深淵。
三人頓時就低頭跪地,不敢多言,只趙離弦還事不關己似的站在那裡。
淵清真人開口:“此玉簡記載之事,卻可成為你們殺害素光的動機,這個無需置喙。”
三人瑟瑟發抖:“是!”
玉揚忠卻是不滿意的:“未見過斷案如此含糊不清的,到底是何動機,你主峰親傳一脈乾的甚麼腌臢事,乃至於同門相殘,波及我鑄劍峰,可明明白白道出來。”
“單一句可為動機便要矇混過關?邢師弟既已查明為真,那便該數罪併罰,也好看看裡面是否有比殘害同門還要驚人的重罪。”
淵清真人漫步驚醒的瞟了他一眼:“此玉簡出自青槐之手,相較與她接觸不深的檀音三人,裡面記錄素光乃至玉氏秘辛最多。”
“玉峰主當真要逐條審判?”
刑長老是堅定擁護宗主的派系,聞言也笑道:“若那樣怕是玉師兄不適合坐在上首對小輩頤指氣使,你得跟他們一樣站在下面受審。”
玉揚忠氣得破口大罵,卻也不再提公佈玉簡裡面內容之事。
他可無理氣壯,宋檀因幾個小輩可不敢。
此時他們知道師父為何這般生氣了,心中恐慌,猶如天塌地陷。
能拉著他們還未失態的原因,無非是師父將玉簡裡的內容本身按了下來,便說明裡面之事他並不打算追究,至少不會明面追究。
三人不得不抱有僥倖才能穩住心神,玉素光已經身敗名裂而死,師父便是再對他們不滿,也不能忍受他的徒弟盡數以汙名凋零。
姜無瑕趕緊開口轉移話題道:“此簡內容也僅能證明我們有害人動機,卻沒有我們殘害同門實證。”
刑長老點點頭:“確實,動機只是動機,不起以此斷案。”
“因此執法堂順著線索勘察那日玉素光死亡時你們可有不在場證明,但當時恰逢中場,有許多人離開過看臺,其中自然也包括你們三人。”
“你們可還記得當時自己去了哪兒?是三人一起,還是各自行動?”
三人沉默了,他們當時怎麼打算心裡清楚。
那時候其實他們也沒有打算讓玉素光活,只不過他們交給對方的靈石資源中有定位傳送的法器法陣,本打算是待她離開宗門,避過風頭之後,再找到對方將其殺之。
可誰能料到有蠢貨讓她死在了宗內,人死在宗內,那他們的一言一行便可能成為破綻。
而當時他們離開期間分別佈置的事,便是為殺死玉素光做準備,是萬不能招的。
見三人沉默,刑長老倒也沒有催促,反倒是玉揚忠道:“麻煩這些作甚,若他們不配合,還要我們這些長輩陪著耗不成?”
“直接搜他們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