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若論目光長遠識時務,整個劍宗自然以符峰的人為最。
否則也不會在整體門風好鬥善戰的劍宗選擇成為符修,資質導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天性符合。
符修是整個劍宗內最不會逞一時之氣的群體,尤其是在看到風蟬與花陽已經敗退後,花堯一時間能想到的葉華濃與袁也的致命弱點就那兩個,若對方已有完善應對之法,那便不是今日他倉促應戰能應付得了的。
因此花堯便也痛快認輸,將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且試圖爭取最大利益。
他搖頭道:“戰場之上敵修可不會等我完善漏洞,此局是我輸了。”
“不過我對與師姐的通感之術很感興趣,好似並非尋常修士之間利用同感法器所為,畢竟師姐靈根不在,論常理即便與袁師弟共感,也只是行動上互相驅使,做不到無靈力者分享修士的靈眼。”
“稍後我想請教一二,師姐是否方便?”
他識趣葉華濃自然也呈她人情,便欣然應允。
雪堯滿意的點頭,與名額失之交臂,此次也不算虧。
倒是花陽反應過來一樣:“不愧是符峰的人,甚麼時候都不吃虧。”
說著對風蟬同仇敵愾道:“他啥都沒幹就得了便宜,反倒顯得我倆勞心勞力沒撈著好。”
風蟬斜眼睨了他一眼,手裡出現幾個光華如寶的丹藥細細觀摩。
花陽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被那丹藥的品相給晃花了眼,接著才反應過來,這分明是炫耀啊。
此等品相非丹峰能人精心所煉不可得,這分明就是葉師姐給的。
合著就他一個人毛都沒撈著一根。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花陽總有意無意繞在葉華濃身邊,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葉華濃最後回到了丹峰,因為她最後一個要挑戰的是丹峰的弟子,也是這些年的後起之秀月迎霜。
一見葉華濃,月迎霜開口便道:“不用說了,葉管葉師姐,我認輸。”
跟來的人都茫然了,有種成群結隊看熱鬧當事人沒打起來的失落感。
方才的雪堯已經認輸得夠快了,可好歹人家還試探了下深淺。
結果月迎霜這兒可痛快,最後面的人雙腳還沒踏上丹峰的地皮,就聽到她認輸,白瞎了御劍過來耗費的靈力。
就連葉華濃都很不可思議,在她的瞭解裡,這位月師妹可不是甚麼性子謙和的人。
該說因為是最近二十年拜入山門的新一代修士裡的佼佼者,性格自然傲氣些,畢竟與她同齡的九成還處於築基初中期,她自然有傲氣的資本。
許是看出她所想,月迎霜無奈攤手道:“今日打上門來的但凡是另外一個人,便是修為境界比我略高一籌,師妹高低也得跟人分個高下的。”
“但來的是葉師姐,我便知道自己決無勝算。”
“想來師姐自己都忘了,從我拜入宗門開始,丹道啟蒙便是師姐所授,後來師姐受傷雖不再授予課業,但你終日人在丹房,我等煉丹之時有那不通之處皆是請教於你,論這一身煉丹本事,說師姐是我們半個師父也不為過。”
“我手上有幾斤幾兩,遇事手段,師姐約莫一個來回就能對上號。”
“師姐既選擇重新以弟子身份參戰,便一定有你的底氣,我便不班門弄斧了。”
這倒說得讓葉華濃有些不好意思,她未料到她一個廢人,周圍的人卻對她有如此評價。
不光是月迎霜,此刻丹峰不少弟子也聚集了過來,對月迎霜所言紛紛表示贊同。
又那性子頑皮的,大聲道:“師姐你早說是去另外幾峰踢館吶,隨便拉個人也比袁也那小子強。”
“萬一他中途掉鏈子,擾了師姐計劃不說,還得丟了我們丹峰臉面。”
袁也就不幹了,吱哇叫著與幾人打做一團。
此時烏孟才從人群中走出來,周圍氣氛一靜,葉華濃臉上的神色也帶了絲忐忑。
烏孟來到葉華濃面前,神色嚴肅道:“你想清楚了?”
葉華濃點頭:“想清楚了,當年師父告訴我,五洲大比名額有我一個,因此我也一直將其視作我囊中之物。”
“失去靈根的同時我失去的東西很多,但大多隨著時間淡忘了,唯有這個名額,我本該因此大放異彩榮耀加身之物,即便過去這麼多年,仍舊不曾忘。”
“與其遺憾興嘆,不如奪回它。”
烏孟緊繃的神色舒展,臉上綻出一個笑容:“既如此,那便全力以赴,你所在戰場,不得有敗績。”
葉華濃篤定道:“不會的。”
烏孟看了眼主峰某處:“師父知道定會開心了。”
師父閉關的原因也未嘗與葉師妹無關,只是師父也不肯定能不能成,便也沒有告訴於她,省得徒增失望。
第二日,對最後名額有爭奪之心,或者對此事感興趣的弟子都來到了中央演武場。
雖然各峰峰主沒到,但都各指派了一名長老過來,趙離弦也代表宗主坐鎮其中,也算是重視了。
昨夜之事其實不少人已經知道,但到底大多人都需要勤修苦練方能不落於人後,又怎會終日空閒打聽訊息。
幾個時辰前才發生的事,自然不是人盡皆知。
因此長老叫到風蟬幾人上擂之時,不少人還摩拳擦掌的要下注今日誰能最終取勝。
誰知風蟬上臺便道:“風蟬學藝不精,昨日晚以名額為注在私下比鬥中輸給了丹峰的葉華濃師姐,因此風蟬自願退出選拔,並將選拔資格交於葉師姐。”
眾人還沒在這話中回過神來,接下來花陽,雪堯,月迎霜也依次上臺,然後幹了與風蟬一樣的事,說了跟她差不多的話。
這下整個中央演武場喧鬧起來了。
“丹峰葉華濃?誰?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就是葉管事,負責管理丹峰,給咱發放丹藥的。”
“可她不是凡人嗎?”
“現在是,以前可不是,你們入門晚,沒見識過當年葉師姐的風采,那可是宗主親口贊過,百年內天資僅次於大師兄之人。”
“想起來了,可是秘境中遭玉素光指使青槐所害,靈根被拔走的葉師姐?”
“正是正是。”
“可往日再厲害如今也只是肉體凡胎,她是如何說服四人的?”
“豈有此理,今日選拔事關大比,花陽幾個還拿來做人情不成?”
一時眾說紛紜,騷亂不止。
幾個長老也態度不一,但無論如何,風蟬幾人都不改決定。
趙離弦看王凌波與葉華濃站一塊,便知道這事少不了她攛掇。
葉華濃曾也是他有所關注的弟子,他能看在眼裡的人不多,要麼是對他有用且極其有用的,如王凌波這種;要麼是比他強的,如師尊與三界中他還無法戰勝之人,要麼是被安在自己身邊長年累月不得不看之人,比如那些倒黴師弟妹。
要麼就是天賦閃耀足以讓他看見的。
葉華濃曾是最後一種,當年她遭逢變故淪為凡人時,趙離弦還有些惋惜。
今日見她竟能重新站到這裡,不論王凌波如何打算,趙離弦卻是有些佩服的。
因此便道:“我對昨晚之事也略有耳聞,聽說葉師妹是從靈獸峰開始,一個一個擊敗候選,贏取他們四人共同舉薦的。”
“她既有此實力,那這最後一個名額便歸她吧?”
他都這麼說了,幾個長老自然也沒有異議,畢竟劍宗講究的就是勝者為王,只要贏了,便不用那麼多繁瑣程序。
正要宣佈,此時卻從場外跳進來一個人。
對方神色狂傲,嗓門敞亮,眼神裡明擺著對結果的不服。
“大師兄既如此說,那是不是隻要我打敗她,便也能取代她的名額。”
趙離弦最煩的就是這種給他找多餘事的愣頭青,原本宣佈完就能回飲羽峰,這會兒還得繼續坐下加工,若勢頭起來,不服之人源源不斷,那他就得耗在這裡了。
便直接道:“不行,不能。”
那人一愣:“為何不能?”
趙離弦:“你若有心取代為何不昨夜也學葉師妹挨個挑戰。”
那人:“誰能想到各峰推選,還可以挑戰奪取名額的?”
趙離弦:“你想不到就是你戰略輸人一籌,此時拾人牙慧有何驕傲的?”
那人:“可,可”
葉華濃環視一週,趙離弦的決意雖無人敢質疑,但周圍與那人一樣心中不服的也不在少數。
於是便道:“師弟若不服,我願給師弟一個機會。”
“我便站在武臺之內,師弟若能將我扔出武臺,我自當放棄名額。”
那人生怕趙離弦拒絕,咧嘴一笑,雙掌拍地,不給任何人反應機會便動起手來。
一時間巨大堅硬的武臺石板彷彿活了過來,頓時掀起一陣浪濤,洶湧澎湃的將葉華濃整個人往場外帶。
正如同一張撲了桌布的桌子,那人一掀,便想將葉華濃甩出去。
可浪濤才波及葉華濃的時候,在不足她一尺的距離停了下來,堅固如金,再無活性,只是形狀變了。
那人臉色一變,還想加大力度抖落,卻發現‘凍結’已經蔓延到自己手裡,手中的石板‘毯子’不再靈活柔軟,能供自己掀動。
“怎麼可能?”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葉華濃,便看見她好似解惑般,食指指向某處。
那人彙集靈力至眼細看,只見有粉末已經鋪滿全場,在武臺中飛舞。
而接觸到那些靈粉之處,他所控的泥石便失去了活性,直接斬斷了他改變地形協助自己作戰的可能。
那人犬齒一咬,還不肯認輸,一把抽出本命劍:“不過是旁門左道,劍宗弟子自然以劍取勝。”
他也是金丹修士,攻勢自然是快的,以葉華濃本身的速度自無法躲過,眼見長劍劈到葉華濃身上,那人臉上甚至露出了笑。
可下一秒,笑容凝固,因為劍鋒傳來的觸感,那根本不是砍到人的感覺。
但他眼中分明已經砍到對方了。
正欲回劍,卻發現自己劍拔不出來了,此刻眼前物什才露出真容,竟是方才差點淹沒葉華濃被她定在此處的石板浪潮。
但也沒有道理,即便是石板,他也不至於抽不出劍。
那人一掌劈碎石板,這次倒是成功了,他鬆口氣,正欲甩掉健身上的碎石,竟駭然發現劍身與石板竟融為一體。
自己費心所尋的靈精鐵,竟與青石如同泥沙交拌一樣,不分你我了,除了還在外的劍柄和一小截劍身,沒入石板的那一大半全與泥石融合。
那人臉一下就煞白了,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影憑空出現在對面的葉華濃。
葉華濃道:“師弟好利的劍,師姐肉體凡胎可是沒法硬接。”
那人:“你毀了我的劍?”
葉華濃:“怎麼?師弟上臺來之前竟未料想過這個結果?”
這聲質問讓原本有所不服的人紛紛色變,許是全程葉華濃表現得太過溫和無害,且那人一挑釁她便接下,給人一種她底氣不足,亟待眾人認可的錯覺。
可實際上,劍宗比鬥,若是利益之爭,又如何會相讓?你既想從別人手裡奪走甚麼,便得做好重傷敗退甚至意外身死的準備。
在與葉華濃的比鬥上絲毫不考慮這個後果,便是愚蠢輕敵,輕敵招致的後果,便是葉華濃失誤殺了他,他一脈的長輩同門也沒理由討說法。
就更不用說毀了他的法器。
他殺招致命,本也沒有留情,質問人家毀劍自然沒道理。
不少人其實先前心中也是一樣的想法,因輕視與誤判滋生的僥倖,還有對損失的毫無準備。
如今倒是讓所有人收起了這份心態,轉而真正將葉華濃當做一個競爭對手看待。
那人武器盡毀,法決被封,雖不至於沒有別的底牌,但不消人說也知道勝負已定。
趙離弦生怕又有缺心眼的要效仿,趕緊宣佈了葉華濃勝出,並將名額給了她。
丹峰一系的弟子自然欣喜非常,對昨夜情況瞭解的也高興,畢竟葉華濃的用處實在太過饞人。
不說大比,若是哪個秘境邀她組隊,甚至可憑空提升自己一倍以上戰力,誰人不想交個好?
因此葉華濃在時隔十幾年後,竟恍惚回答了往日眾星拱月一般,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王凌波在場外看著並未近前,心裡頗為欣慰。
就在此時,王凌波感受到了一束視線。
她回過頭,竟看見多如未露面的宋檀因出了門,此刻也正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丹峰的人歡欣鼓舞的圍著葉華濃,眼中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王凌波直接走過去,打招呼道:“宋姑娘今日怎麼得空出來?身體好些了嗎?”
宋檀因不理解她們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為何這人還能若無其事的跟她說話,是真不認為自己在劍宗便能剋制不殺了她嗎?
她淡淡道:“出來轉轉而已,看這邊熱鬧便過來了。”
王凌波笑道:“原來如此,看宋姑娘方才的眼神,我還以為與葉姑娘有甚麼仇怨。”
宋檀因臉色扭曲了一瞬:“王姑娘如今造謠挑唆於我,是真就連證據都不講了,張嘴便可汙衊。”
王凌波:“我也不想做胡攪蠻纏之人,只是若不願別人揣測,宋姑娘看人的時候還是收斂下眼睛裡的針刺吧。”
她嘆氣道:“玉姑娘一去,很多東西便回到了宋姑娘自己身上。不過說起玉姑娘,她還是讓葉姑娘失去靈根的罪魁禍首呢。”
“宋姑娘與玉姑娘姐妹情深,沒想到竟是連她手上的受害者也是同仇敵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