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從酈芙過來到中招被誘進創世圖,再到破口大罵快兩盞茶時間,若指望別人來救,王凌波怕是人都涼透了。
她似笑非笑道:“姜公子出現的時機總是那麼合時宜。”
姜無瑕也有些訕訕,心中暗罵酈芙沒用,收拾個凡女對方一絲血皮沒刮傷不說,自己反倒被坑進去了。
在凡間的事其實依姜無瑕和榮端的看法,也是有些震怒的,只是這份情緒在大師兄的淫威和小師妹那個當事人的痛徹心扉面前,好似顯得平淡無波一樣。
倒不是他們對宋檀因有多深的迴護之情,而是比起王凌波,他們與宋檀因才是天然的陣營,王凌波這麼兇殘的剪掉宋檀因在凡間的爪牙,甚至說動大師兄參與其中,簡直一個殺人誅心。
誰能保證日後有衝突之時,她會不會以同樣冷酷的方式對待他們?
因此在得知酈芙闖進飲羽峰的時候,姜無瑕並未急著趕過來,只是到底沒料到會是這樣。
大師兄對此女偏愛,留給她的自保之物定是不少,他有預料,對方怕是吃不了甚麼大虧,但一個化神修士,面對一個凡人京能把自己坑進陷阱中也是聞所未聞。
心中腹誹嘴上還是帶笑道:“酈姑娘素日與小師妹交好,此番應是聽了外面閒言碎語挑撥,這才做出衝動之舉。”
“我替她向王姑娘賠個不是,王姑娘便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王凌波這廂還沒怪姜無瑕嘴皮一碰就要她將上門打殺自己的人輕輕放過,創世圖中的酈芙反倒是先跳起來。
“姜無瑕你個廢物,你憑甚麼替本小姐賠罪,她配嗎?”
“你也是姜家出來的公子,平日行事溫吞畏縮就罷了,一個凡女你在忌憚個甚麼?若我是姜姨我也不待見你,盡學些凡間的窩囊氣。”
王凌波本還想坐看二人繞個來回,但姜無瑕的反應卻讓她精神起來。
姜無瑕在王凌波印象裡,一貫是個情緒穩重,幾乎要到唾面自乾的人。比之容易被激怒挑釁的另外三個,姜無瑕的養氣功夫強了十倍不止。
便是偶爾衝突被她當面羞辱,對方也大多表現剋制。
這樣一個人按理說本該不會將這等粗淺混不吝的叫罵放心上的,可王凌波就在方才,看到了姜無瑕臉上前所未有的陰暗表情。
他五官並無甚麼變化,許是因為酈芙嘴快的原因,他甚至嘴角上揚,五官舒展,還帶著謙和有禮的笑。
但就那一瞬,姜無瑕的眼神變得扭曲刻毒,像是要把人捲進去絞成殘渣,放在他尚且溫謙帶笑的表情上,尤為可怖。
接著姜無瑕看著創世圖,也可以說透過創世圖審視酈芙的眼神就變得耐人尋味了。
專注,幽暗,原本沒有多少攻擊性的桃花眼微眯,流露出針刺般的攻擊性。
這是捕食者看待獵物的眼神。
即便整個過程只在兩息之間,姜無瑕便迅速收斂,但仍是被王凌波捕捉到了。
她心中玩味,琢磨方才酈芙的話有哪些不多,其他罵人溫吞窩囊的,於姜無瑕來這麼說他的不是一人兩人,不應是這裡戳中他的逆鱗。
那便是關於‘姜姨’‘凡間’這等詞裡包含的,兩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時。
姜無瑕接著開口了,聲音還是溫和包容道:“酈姑娘別鬧了,檀音如今傷勢嚴重,你就不擔心嗎?”
“她可不是單純受擊昏迷,回來時我們已經檢查過了,那魔修歹毒,已是將檀音靈根盡廢,雖是有師父和大師兄傾力相救,但結果如何顯現怎麼都說不準。”
“約莫多則幾個時辰,師父那邊便會結束,倒是大師兄回來更不會輕易罷休,你受困圖中便不去看小師妹了嗎?”
酈芙聞言對好姐妹的擔憂頓時壓過了意氣之爭,聲音拔高道:“甚麼叫靈根盡廢?檀音怎會受這麼重的傷?”
“你們是死的嗎?趙離弦是死的嗎?魔修是怎麼越過他重傷檀音的?”
姜無瑕:“這便得你出來之後細說了。”
酈芙也不願隔著創世圖叫喊這些本該私密分說的事,便囁囁嚅嚅的不再叫罵了。
姜無瑕這才面對王凌波道:“王姑娘,這些時日酈家一直在此替我劍宗助修靈獸,酈姑娘今日所謂雖是不妥,但還請王姑娘看在宗門的面子上,不與她計較。”
不待王凌波表態又加了句:“如此一來大師兄也不必左右為難。”
王凌波自然也懂,趙離弦在宗門內尚且不能隨心所欲,若將宗門利益擺在面前,他這個大師兄態度上至少也是以大義為先的。
酈家此番對劍宗所助不小,整個宗門都是欠著人情的,便是趙離弦在此也不好發作太過,就更不用說王凌波這個依附趙離弦的凡人了。
且以她的身份自是得以趙離弦為先,斷不能讓他在宗門內為難的。
王凌波倒也痛快,姜無瑕說到這份上,她便直接將人放了出來。
一出來嘴上又張狂起來,斜睨著王凌波冷笑道:“算你這次撿回一條命。”
王凌波笑眯眯道:“酈姑娘別的不好說,這張嘴定是全身上下修得最硬的地方。”
“若無姜公子說和,酈姑娘此時且還在創世圖中吃罡風呢。”
酈芙又怒了,大罵:“賤人,本小姐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見識你這等下作腌臢物。”
“為了爭搶男人害人家滿門,還唆使趙離弦那般對待檀音,心思歹毒手段骯髒也算讓人大開眼界了。”
王凌波不為所動:“承讓了,比不得酈姑娘媚強凌弱,自得虛偽。”
酈芙柳眉倒豎:“你說甚麼?”
王凌波玩味:“不是嗎?酈姑娘既能說得這般清楚,想必對淳京發生的事並非常人那般一知半解。”
才回來這麼一會兒,趙離弦沒與人交流,王凌淮嘴裡的角度不可能是不利於她,那便只有姜無瑕和榮端兩個親歷者了。
看姜無瑕與酈芙的言語來往該是沒有提前商量,那便只可能是榮端跑去酈芙面前攛掇的。
王凌波接著道:“如此酈姑娘便該知道,殺溫氏者乃淳帝,牽制宋姑娘者為神君,我再有萬般算計也不過是順水推舟。”
“他們二人但凡有一個不作為,宋姑娘也不會有今日下場。若論主責,首當是他們二人。”
“可酈姑娘既不敢立馬衝到淳京,拼著天道反噬修為盡毀的風險殺了淳帝,又不敢正面與神君一戰,質問他緣何不顧多年情誼聯合外人算計。”
“倒對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叫囂打罵,真不愧化神大能,叫人大開眼界。”
酈芙根本沒想過有人竟能無恥到這種地步,分明是她算計得人血流成河,怎麼叫她一說反倒成了別人不堪?
酈芙被氣得翻白眼,王凌波還不放過她:“方才說姜公子出現總是恰到好處,其實不然。”
“比起酈姑娘對時機手拿把掐還是略遜一籌的,這不就看準了神君不在飲羽峰,著急忙慌的就過來了嗎?”
“若再晚點,怕是人要從主峰迴來了。”
酈芙聲音都在抖:“你,我會怕趙離弦?我就在這兒等著,我倒要問問他”
話未說完姜無瑕趕緊出來打圓場,又是搬梯子又是說好話,總算讓酈芙順著臺階下來,二人相攜悻悻的離開了飲羽峰。
王凌波與葉華濃還有事沒完,倒也沒有接著再拱火,一場衝突也就這麼不清不楚的暫時結束。
葉華濃嘆口氣道:“酈姑娘雖脾氣火爆,倒也是個頂好的人。”
“這些時日在宗門裡,遇事都肯相幫的,有弟子請教不論修為輩分,都不吝賜教,那麼性子急躁的人這些事上卻是不厭其煩,尤為耐心,為人也仗義。”
王凌波倒也不否認其身上的好處,只是人有多面,立場不同看到的不定對自己有利還是有害。
便是趙離弦這些人,王凌波雖與他們有血海深仇,但也不能否認他們每個人身上自有尋常人望其項背的優點。
更莫說酈芙,若跳出立場而言,在王凌波看來她甚至是個客觀上的好人。
只是人能跳出自己立場看待他人,卻無法跳出自己立場行事抉擇。
因此王凌波也沒在這種事上多做糾纏。
與葉華濃商議好有關玉素光之死的後續安排後,她又掏出一瓶丹藥遞給葉華濃:“這是從溫氏繳獲的,以天子之血煉製的邪藥。”
“凡俗貴族身份越高,越是無法受用修仙之物,但凡間醫術卻也做不到讓人延壽百年,青春常駐。因此我很好奇此藥揮發效用的關鍵在哪兒。”
葉華濃也挺感興趣,倒出來望聞嗅嚐了一會兒,初步判斷道:“除了天子之血外,所用藥材我基本上已經知道了。”
“並無特殊的用藥,其藥效大多在固源助效之用,所以主要起效的還是天子之血。”
“只凡間天子雖也是天道庇佑之人,以往卻並未聽說帝王血為引入藥與常人有何不同之術,應不是煉化之功。”
接著又反覆檢查,甚至碾碎了一顆,果然發現端倪:“看,這裡有個微小的陣法。”
王凌波看過去,有些看不分明,藉助了法器才看清楚那其中芝麻粒大小的核心上一副繁複的圖文。
葉華濃總歸曾是修士,且修為不低,即便現在廢了,她的身體也錘鍊至金丹境,不需藉助外物就能看個分明。
只是葉華濃對陣法研究不深,倒是王凌波這個凡人,竟對此頗有見地。
她道:“看這陣法走向,竟是以身獻祭借用天道之力的邪法。”
葉華濃到底劍宗正統出身,對邪魔外道之法瞭解不深,聞言蹙眉道:“你是說此陣乃是藉助天道對天子的庇佑之力?”
“這等力量便是擷取少許,也是大有可取的,這竟用來做區區延壽駐顏之用?”
並非延壽駐顏是甚麼價效比低廉之事,而是與之復出的代價比起來,確實是拿西瓜換芝麻。
果然王凌波點頭道:“溫氏怕是自己也矇在鼓裡,剽借天道之力比之修行更為逆天而行,代價也更為慘重。”
“溫太皇太后與其生母,怕是在死那一刻已經神魂俱滅,再無轉世輪迴的可能。”
葉華濃深以為然,只是她注意到了一些事。
她想問王凌波為何對此這麼瞭解,莫要以為符修陣修便是記錄那繁複冗雜的符文陣法便罷,也莫要以為一個凡人死記套弄便能精通陣法理論。
王凌波竟能比她這個曾經的修士更先發現端倪,必然是有過相當理解的。
她想問王凌波怎會理解這種斷絕永生永世的邪法,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之後王凌波又給了葉華濃一些從宋永逸那裡搞到的新鮮血液,與那些丹藥一起讓她帶了回去。
葉華濃走後,王凌波便喚來白羽繼續處理公務,期間還起身餵了趟鳥。
王凌波離開劍宗這些日子,這些靈鳥也沒忘了她,一見她回來,有幾隻格外喜歡她的甚至特意從森林裡飛過來。
王凌波與它們玩了會兒,趙離弦便回來了。
她迎他坐下後遞了杯茶問道:“宋姑娘傷勢如何了?”
趙離弦嚐了一口:“已無大礙,等她醒來養上幾個月便可恢復如初。”
王凌波:“所以你被宗主拘著罵到現在才放你回來?”
不是王凌波高估他,以趙離弦的涼薄不耐,以及在淵清真人面前毫無偽裝的任性,他能主動守著宋檀因等她救治結束才有鬼。
果然趙離弦道:“不是,師父留我是為了助他一起救救治小師妹。”
王凌波來了興致:“淵清真人何等能耐?說句半步真仙也不為過了,救治宋姑娘區區化神修為,還需你從旁協助?”
趙離弦:“神識內的魔氣比較刁鑽,受不得修為太高的人侵入,我實際境界還未到合體,勉強還能進入她的識海。”
“哦?這就更有意思了。”王凌波道:“詳細說與我聽聽,任何細節也莫要放過。”
趙離弦看了她一眼,這人真就是與他截然相反的那類存在,總是對任何事抱有新鮮好奇,也不會放過任何細枝末節。
力量微小的她總能敏銳與常人率先發現問題所在,將原本平淡無奇的細枝末節串聯成網,然後撬動出難以置信的結果。
趙離弦從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尤為璀璨的生命與主動,一絲羨慕悄然在心中流淌。
原本不耐在細枝末節上多言的他,也乖乖的將主殿內發生的事無鉅細講給了王凌波。
接著他就在王凌波臉上看到了一絲古怪的表情,好似挖到重寶一樣的喜悅和隱隱猜測真的被押對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