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主峰內,淵清真人正細檢宋檀因的傷勢,越是查探臉色越是不好看。
片刻後他問趙離弦:“怎的傷得這麼嚴重?是何人傷了你師妹?”
趙離弦:“合歡宗的林琅,他本欲擄人回魔界的,所幸凌波機敏,早早發現端倪將他攔了下來。”
淵清真人不置可否,但他的親傳弟子若是被擄回魔界,確實後果不小。
便不說非戰期間,被跨界到宗門轄下將人擄走,這對於劍宗來說時何等恥辱,就是他打入宋檀因靈識內的傳承,被魔界之人溯源掘析,並設計出對應功法,戰時對於他們劍宗中低階修士也是致命打擊。
畢竟時間不等人,以如今臨近界域交匯的時間,劍宗弟子可沒法改修功法重新適應。
這便是每個宗門嫡系親傳的重要之處,非但是天資與身份的特殊,遇險成本也是一般弟子不可比擬的。
淵清真人道:“你師妹靈根被寸寸震碎,有些地方甚至碎成齏粉遊蕩四擴,非建議拼接可養好。”
“還有神識內被擊出裂紋,並滲入魔氣汙染,也是難以清除。”
若這裡有外人在場,趙離弦可能還有所偽裝,便是表現不出憂慮關心,至少不會讓人看出事不關己。
但這裡只有他師父,於是他連人都懶得做。
直接道:“這就廢了?早知今天您還不如當日就讓我殺了她。”
“省得她醒來修為盡失也是生不如死。”
葉華濃一個金丹修士的隕落尚且讓人唏噓,就更不用說宋檀因的修為身份了,這落差怕是能直接將她逼瘋。
淵清聽得想打徒弟,罵道:“沒顧得上修理你,你倒迫不及待?”
有心收拾徒弟,但此時宋檀因的傷勢要緊,淵清暫且忍了下來,開始施法為宋檀因療傷。
衝趙離弦吩咐道:“合歡宗那小子出手歹毒,粘合靈根不是難事,麻煩的是神識之內的魔氣,老夫一探便四散逃竄,強行湮滅恐會破壞檀音識海。”
“你過來牽引聚合,將這些魔氣全部拔除,若留存一絲,怕是會隱患無窮。”
以趙離弦的修為自然立馬就懂了裡面的玄機,以師父的修為自不可是無法兼顧傷勢,怕是林琅打入魔氣的時候下了禁制,師父修為太高反倒驚散魔氣,杜絕了被瞬間湮滅的可能。
這種歹毒法門魔界多的是,趙離弦倒是不覺得奇怪,聽了師父吩咐也老實給宋檀因清洗識海。
淵清雖不擅岐黃之術,但修為在這裡,雖然耗費了些時間,但宋檀因碎得最嚴重的幾處靈根已經粘合如初,光潔平滑,靈力湧動酣暢順利。
趙離弦這邊也很順利,他的法則之力放在這裡實屬作弊,有那逃竄的魔氣,會被他沿著軌跡溯回原位,根本就沒費多少心神,便將林琅打進去的魔氣粘合起來,連根拔除。
這一來一去,等徹底結束也過去一個多時辰了,這放在別的修士那裡已經是蒼天不應的重傷,到宋檀因這裡不消一天便恢復如初。
只不過到底被傷及過根本,靈力不得激烈衝擊,因此還得修養些時日。
此時宋檀因還沒醒,趙離弦也不欲多留,打了聲招呼便欲離開。
可直到轉身都沒聽師父叫住他,這反倒讓趙離弦奇怪了:“您不罵幾句再放我走?”
淵清真人這會兒心平靜氣多了:“為師初聽這訊息倒也不覺奇怪,當日在淳京本就對你師妹動過殺手,又豈會救她母族於危難。”
“老夫只是未料到,你帶回來那女子手筆如斯,先前倒是因她一介凡人小看她了。”
趙離弦笑了,說不清的戲謔嘲弄:“原以為師父會替師妹出頭的,我都做好準備應付師父這關。”
“沒想到師父竟對此事如此冷淡,以往你一意將她推給我,不論如何說都不改決意,我還以為師妹是你的私生女。”
淵清又被混賬徒弟氣得破口大罵,等罵夠了才嘆口氣道:“為師早便告誡過你師妹,讓她莫要跟凡俗的親緣牽扯太過。”
“修行上百年,她早該斬斷俗緣了。”
“只是你師妹放不下俗世的助力,被她母親把持左右。迷惑於修傳立廟,傳頌歌遠的虛榮。”
“以她資質修為,其實哪裡需要藉助這些外力?她走歪了路,如今下場,論長遠計倒也不能說是壞事。”
在趙離弦帶宋檀因去主峰後,王凌波便讓王凌淮將她送回了飲羽峰。
她本欲留王凌淮喝杯茶,但王凌淮卻被同脈的師兄急急喚去了,王凌波倒也不好留。
與白羽打過招呼後,王凌波見天色還早,便讓她拿來了離開這些日飲羽峰堆積的庶務,看他們不在期間有無異常。
才翻看幾頁,葉華濃便來到飲羽峰拜訪,王凌波忙迎了她進來,倒上茶道:“你不來我也打算晚點去找你呢。”
“這些時日事情如何了?”
她問的自然是玉素光之死的後續事態。
畢竟當初他們離宗出任務,便是因為玉素光之死嫌疑落在宋檀因三人身上,便是沒有證據也不妨礙人議論。
當時出山一是避風頭,二是不想直面玉長老的咄咄逼人。
葉華濃搖了搖道:“我不好打聽得太顯眼,只不過可以肯定執法堂將死地現場翻爛了還是一無所獲。”
“因此他們只能憑屍首痕跡入手,還原出了玉素光死前攥在手心之物的形狀,確定是牌九大小的玉簡,便從玉素光生前遺物,宗門發放和玉家補貼中,但凡有來歷的物件一一對照。”
王凌波嗤笑:“這這與大海撈針有何異?”
若說是不怎麼出山,一應家當全來自於宗門發放補貼的低階修士便罷,玉素光一個化神修士,全副身家豈是可查的?人在外攢的家底,得的機緣,哪個修士會嚷嚷得人盡皆知?
更遑論存檔造冊了。
葉華濃也笑道:“也不能怪他們像沒頭蒼蠅,實在是當日你將現場處理得太乾淨,他們再是厲害也得有方向才行。”
又道:“從玉素光的遺物中追查無果,執法堂便只能從她死前近期著手,玉素光死前只見過宋檀因他們三人,且執法堂用回溯法器勘探關押現場,發現幾人對話之時有實屬干擾,因此三人便更可疑了。”
“此時雖然還是沒有確切證據證明玉素光是他們三人殺死,但玉長老已經輪番施壓了。”
王凌波:“他們就沒查玉素光的人脈往來?”
葉華濃:“查了,玉素光手下那起子小人都挖了出來,倒是查出不少這些年乾的陰私,不過於玉素光的死因還是無甚進展。”
王凌波搖搖頭:“都甚麼亂七八糟的,不過也好,眼下人都回來了,正是時機。”
“想辦法引他們查到青槐身上吧。”
葉華濃也嘆氣:“因著青槐是早於玉素光之前死的,竟沒人想到她身上。”
青槐便是王凌波拉葉華濃入夥時送她的那份‘大禮’,在葉華濃眼前死在丹峰廣場的那個築基修士,死因是服下凝實丹前被打入了逆散蒲英的根液。
乃是王凌波藉由玉素光的手打入的,當時青槐的死嫌疑指向葉華濃,但因無憑無據,且有烏孟師姐的維護和王凌波攪渾水,青槐的死說是有執法堂探查,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實在是對方修為輩分都太過低微,資質年齡來看也無甚前景,自不會像對玉素光之死那般上心。
這人的死也是被王凌波利用到了極致,非但完成了拉葉華濃入夥,還利用兔死狐悲之心離間了朱欒等人與玉素光之聯絡,為玉素光的身敗名裂埋下禍根。
事實上王凌波對於她的利用遠不止如此,正頭戲還在後面。
她對葉華濃道:“讓人提醒執法堂一下,青槐死前不光是與你發生過沖突,玉素光為控制當時衝突,也是以千絲打入過她體內的。”
“沿著這條線索他們查到了玉素光靈力中殘餘的逆散蒲英根液,便會重視青槐逝後的遺物了。”
“她有條馴養的靈獸,因為她的身死成了無主之物,此時正集中豢養於靈獸峰,我已讓人透過餌料將有被複制痕跡的玉簡黏於那靈獸胃袋,就當是青槐自己所藏的了。”
葉華濃笑道:“那玉簡裡有甚麼?”
王凌波:“足以讓玉素光對青槐動殺心的證據,也是足以讓宋檀因他們對玉素光動殺心的證據。”
葉華濃奇道:“這種東西你是哪兒來的?”
王凌波:“小人物多年積攢罷了。”
葉華濃便知道這其中收集之艱辛,突然想起甚麼道:“近些時日酈家家主客居靈獸峰,為宗門靈獸全面晉階,別有甚麼妨礙。”
王凌波蹙眉,酈家乃是滄州第一靈獸世家,但論豢養馴化靈獸一道,劍宗也是無法相比的。
因此大戰在即,為了提升宗內靈脩整體實力,自先前刀劍兩宗的首宗之比過後,酈家主與一部分酈家核心人物便留在了劍宗,幫劍宗靈獸提升修為,交流心得,互通有無。
結果事情是經不起唸叨的,說曹操曹操到。
才說到酈家,就有一道紅色身影如雷霆般破開飲羽峰的結界闖了進來。
那人身量窈窕,紅衣翻湧似烈火,座下一頭目銳如刃的白虎,氣勢如山巒傾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在王凌波看輕那人是誰之前,殺招已先行而至,一聲劇烈脆響,王凌波身上的防禦法器應聲啟動,發出鏡面碎裂之聲。
接著透明如水的護罩寸寸龜裂,掉落飛散。
王凌波腦子這才處理過來方才的畫面,那是一隻虎爪的虛影。
此時酈芙明豔動人的俏臉才被王凌波看清,對方見防禦法罩碎裂,輕蔑一笑:“我非叫你死在今日。”
接著她往前一指,那白虎如臂指使般一個猛撲過來,直衝她的脖頸。
但離她兩人身之距,又一屏障自動觸發,那能抵擋化神一擊的防禦,這凡女手上竟不止一起。
此時葉華濃也反應了過來,她手中出現一枚丹丸,兩指一捏,丹丸破碎間一股濃煙將整個峰頂籠罩。
以酈芙的修為,竟是白茫茫一片甚麼也看不見,哪怕是先前離自己不足一丈的王凌波。
於此同時酈芙還感覺到自己靈力正在流失,身旁的白虎情緒也逐漸變得躁動。
酈芙冷笑:“雕蟲小技。”
她手中發決一掐,靈力成衣籠罩於身,隔絕了那白霧的侵蝕,有拍了拍白虎腦門,白虎原本有些渙散發紅的眼神立馬清明起來。
接著虎尾甩動,密織如網,呼嘯的鞭聲響徹飲羽峰頂。
在這靈力織結的密網中,酈芙很快確定了二人的方位,轉頭獰笑一聲,跳上虎背,呼嘯一震,感受到那兩人痛苦掩耳卻無用的震顫。
酈芙連人帶虎撲殺過去,然後就在分明感受到對方身影處撲了個空。
下一秒,她坐下的白虎四肢踏入實地,觸感竟異於方才踩踏的地方。
地質不像飲羽峰頂玉石板那般溫潤平整,而是柔軟溼潤,甚麼東西劃過腿癢癢的
是草叢。
眼前白霧散去,酈芙發現自己與白虎竟在草叢裡。
轉眼一看,四周哪裡還是飲羽峰的風景,分明是個從未見過的山坳。
接著畫卷收起的聲音響起,酈芙頓時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是創世圖,她被關進創世圖裡了。
王凌波收起手裡的創世圖,猶覺得不保險,掏出一根束卷的書繩,那是趙離弦煉製的稀奇古怪的法器之一,原本是拘束脩士之用,長短倒可隨意變化。
這是趙離弦近年之作,以他的修為,定然是奔著煉虛合體以上的修士去的,因此酈芙被誘進去了哪有逃出來的理。
見真破不出去,酈芙在裡面破口大罵:“卑鄙賤人,你關得了姑奶奶一時,關得了一世嗎?”
“待我出來不將你碎屍萬段洩不了今日之憤”
王凌波懶得理她,將創世圖畫卷往旁一扔便不管了,這還是之前兩宗比鬥那一冊,之後王凌波以新鮮為由問趙離弦借來研究。
趙離弦手鬆,她巧立名目扒拉了不少好東西,沒料到用在了這兒。
不過這位酈家大小姐也當真是精力旺盛,一個人不帶喘氣的罵了一盞茶的功夫,沒人搭理也不帶停的。
第一個趕過來的是姜無瑕,他一來看見王凌波和葉華濃悠閒品茗,哪有一絲被高階修士摧殘的狼狽,面色一怔。
王凌波輕笑:“姜公子可是有事?”
姜無瑕:“我聽說酈姑娘氣勢洶洶去了飲羽峰,怕她驚擾王姑娘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