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溫太皇太后蹙眉,無法理解事情已成定局,皇帝竟開始生了反骨,不覺得已經太晚了嗎?
她沉聲道:“皇帝,不得對國舅無禮,這可是你母后的親哥哥。”
宋永逸冷笑:“一家子竊國盜權的亂臣賊子,算朕哪門子舅舅?”
說著猛然擲杯,場內侍衛大半頃刻抽刀,先是劈向自己左右非己方的護衛,因事發突然,小半還未及反應便去見了閻王。
剩下的防住了第一波突襲,卻也熬不過對方準備充分,人數佔多,不多時也紛紛被斬於刀下。
能在御前護衛的,多半還出身顯赫,這其中不少還是在場高官貴族家的子弟,尤其是溫氏子弟,損失尤甚。
現場立馬驚惶喧鬧起來,但被冷白的刀鋒架著不敢亂動。
太皇太后及幾位親王要臣此時還未受制於人,他們身側都有自己絕對信任的心腹高手,此時將幾人圍攏,呈包圍守衛之勢,與突然發難的“叛黨”緊張對峙。
溫太皇太后臉上並無狼狽之色,她美目微眯深沉的盯著宋永逸。
半晌後嘆息一聲道:“皇帝這是何苦?”
“即便你與禮親王裡應外合,安插了自己的人手進園,又有多少人肯隨你們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溫太皇太后多年鬥爭素養,自然一下子就能判斷形式。
皇室大小內宴喜事,便是不由禮親王負責的,他經營多年要進行人員排程倒也不難。
只是就連一個小小園子裡的侍衛他們都不能全然更換,足以說明皇帝並未掌控整座皇宮的守備力量。
這點溫太皇太后即便不用分析也有這自信,大內侍衛多半掌控在溫氏族人手裡。
他們隨著太皇太后雞犬升天,力壓宋氏皇族數十年,若是叫宋氏奪回皇權,絕無可能被赦免的一黨。
自然不在可被收買或勸服之列。
因此別看廳內是皇帝的人手佔了上風,但訊號已然發出去,分佈在各處的禁衛軍已經趕過來。
以溫氏對皇宮的掌控力,皇帝的人註定撐不了多久。
溫太皇太后掃了王凌波身側的王凌淮一眼:“莫不是皇帝指望留下來的這位仙長參與叛亂吧?”
“若他當真敢出手,他與他身後的王家可真就是萬劫不復了。”
王氏自然不會是捨生為大義,匡扶宋氏江山的家族。
王凌淮撇了撇嘴,並不否認太皇太后的話,這等政.變哪怕是他能沾上因果的?
他方才見堂妹身陷囹圄時,想的也頂多的帶著堂妹和族長逃走,保住一時性命,回到雍城以圖後續。
見狀,太皇太后更加勝券在握,對宋永逸道:“你一向知情識趣,別犯傻。”
“哀家也不想我大淳頻繁換皇帝,沒得惹周邊小國笑話。”
宋永逸笑了:“無礙,只要我大淳永遠屹立於滄州之首,莫說後族竊國,皇帝淪為傀儡,便是禮崩樂壞,醜事頻發也沒人能置喙。”
“可若是我大淳國力衰弱,無力震懾周國,便是再如何莊重規矩,也只會受人欺凌。”
“皇祖母垂簾聽政以來,我淳國國力如今剩下幾何?”
溫太皇太后掌權多年,所得已滿足世間追求極致,自然也就想著名留青史,在歷史長河中留下自己的一筆。
聽聞宋永逸對她政.績的嘲諷,溫太皇太后當即怒聲道:“哀家垂簾聽政這些年,海清河晏,百姓安居樂業,數十年未爆發過大的戰爭。”
“哀家為大淳殫精竭慮,上對得起先祖,下對得起黎民,豈是你個逆子能汙衊?”
宋永逸也動了真怒:“好個恬不知恥的海清河晏,四海昇平。”
“單這修來任你過壽的園子,千萬兩白銀的鉅款哪裡來的?整個淳京及周邊的土地,這數十年來多少農戶失去土地淪為佃農,這千萬頃的良田又落入誰手裡?”
“溫氏賣官鬻爵提拔上來的貪官汙吏,又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南北軍餉又虧空了多少?若非藉著宋檀音的名號狐假虎威,周邊諸國早已舉兵進犯。”
“可那虛無的震懾能維持多久?”
“仙界為三界交匯備戰,這些年為保人間穩定,出手干涉必不會讓各地出現太大天災。”
“如此且讓百姓在層層盤剝下暫且勉強茍活,界域交匯之後呢?”
“仙魔大戰不論哪邊作為戰場多少都會波及凡世,屆時修士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各洲的風調雨順。”
“等到百姓食不果腹餓殍滿地之時,你當他們會因為你有個好女兒便不會揭竿而起?”
宋永逸從不為淳國如今面上的虛假繁華所矇蔽,單說王氏,若非溫氏的橫徵暴斂,挪用軍費,導致邊境軍力下降,王氏這等後起家族也不會在北境經營得猶如土皇帝。
溫太皇太后被氣得胸膛起伏,震怒不已。
她並非沒有半點政.治遠見,只是她掌權是為了受天下供養,站在權利之巔,卻不是為了賤民殫精竭慮的。
百姓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堆生產資源,誠然為長久計,宋永逸的治國理想是沒問題的。
可溫太皇太后從不是為了子孫後代,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既然她有個好女兒可能站在仙界之巔,那她為何要舍易求難?
她的一切權利基石都來自於女兒在仙界的地位與前程,鞏固權利的力量因共同的利益聚集在一起,乾的都是些傾家竊國之事。
不然為何她大費周章也要替宋檀音除去王凌波這個情敵?
唯有宋檀音在修界前程是他們需共同託舉之物。
此時外殿也騷亂起來,想來是趕來的禁衛已然和皇帝的人交上手。
溫太皇太后平復了下心情,心裡已經在琢磨換哪個孫子或重孫當新帝。
兵刃交集之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震懾怒吼或是慘叫哀嚎。
溫太皇太后突然開口道:“念在祖孫一場,哀家可以讓你自己選如何上路。”
宋永逸發洩一透過後也平靜了很多,他也坐了下去,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皇祖母如何肯定贏的一定是你的人?”
溫太皇太后嗤笑:“皇帝,不是哀家看輕你,即便哀家假作不知,放任你積蓄力量拉攏朝臣,你能用的又有多少人?”
“這宮中禁衛,京畿大營軍力,幾代下來都是吃我溫氏的軍餉,你便是拉著所有朝臣碰死在金鑾殿,又能動搖哀家幾何?”
宋永逸:“朕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淳京還有多少軍力能為我所用,這不還謝謝皇祖母自己送給我的人手武器嗎?”
太皇太后眼皮一跳,接著從一開始就百思不得解的問題又跳了出來。
為甚麼是這個時候?
若皇帝真心想殊死一搏,實際不該與她一起做局逼走趙離弦,沒了趙離弦的威懾,他奪權不成定免不了一死的。
除非
王凌波此時也感慨道:“是啊,虧得太皇太后將我王氏的船截留在此,否則便是大軍混入京城,赤手空拳的也難以對抗。”
溫太皇太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猛吸一口涼氣:“你早知道王氏的商船會被截下?”
王凌波:“說笑了,百川樓恰巧一口氣要了三五年的訂單,淳帝為求娶又恰巧行與方便開了南面商道,所運貨物又恰巧是拖延不得的須彌繭,若我是太皇太后,也會截留下來的。”
說著又補充道:“哦,雖然凡世皇室沒那本事使喚一個大宗門,但百川樓負責採買的許長老女兒乃是宋姑娘至交好友,我是知道的。”
所以一開始百川樓要大量訂單她就已經將其與淳京聯絡起來了?
溫太皇太后臉色越發沉重,王凌波卻不放過她:“既然早知這批貨會被留下來,那麼太皇太后猜如何才能使我利益最大?”
太皇太后不得不順著她的思路設想,首先百川樓的訂單絕對是以舊商道早就安全運往,不會給對方發難機會的。
接著是被截留在淳京的這批繭子,下面的人檢查過,確實是須彌繭此物,否則他們早會警覺。
但這麼大批貨即便不存在違約之險,損失了也是不小一筆,她要如何
皇帝說是她送來的軍力武器,軍力溫太皇太后很好猜。
她萬壽降臨,從數月前滄州各地商民便絡繹不絕的進入淳京,萬壽盛典帶來的商機是巨大的。
若是將軍隊扮成商人分批進京,確實難以甄別。
但武器呢?為盛會安全,淳京對於鐵器有嚴格管控,出入檢驗更是有識鐵犬這等混雜靈獸血脈的專獸。
絕無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帶進來。
須彌繭,須彌!
溫太皇太后猛的抬頭,就見王凌波唇角那抹笑意。
“你們將武器拆分了藏進須彌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