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宋永逸今日神色不是很好看,聽這質問,懶洋洋道:“國事有皇祖母,私事有小姑姑,陪伴王姑娘可不就是朕的正事?”
趙離弦倒也不是聽不出這小子話裡的言外之意,只是他連自己的飲羽峰都懶得管,更遑論淳國皇室這一灘糊塗賬。
王凌波見氣氛尷尬,便問趙離弦道:“神君這接連幾日奔波,可有找到那日魔修的蹤跡?”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離弦悻悻的瞪了王凌波一眼,誰知她見狀笑得更為揶揄:“看來是沒有了。”
在趙離弦發怒前接著道:“這幾日整個淳京風聲鶴唳,想必明裡暗裡都知道你們在掘地三尺。”
“以那人的身份修為,即便客居人界排程有限,也不是能輕易相與的。”
“幾位今日不若暫且將那事放一邊,與我們同遊,說不定這一張一弛,還會有意外收穫。”
趙離弦才想拒絕,便看到王凌波的眼神,已經快脫口的話變成:“也不無道理,總歸我已經封鎖了全城,若他真有那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逃出去,我也認他技高一籌。”
“若還躲在此處,也該給他機會讓他探探頭。”
說著又問:“你們今日打算去哪兒?”
宋永逸被二人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打算驚出冷汗,忙道:“那不巧,今日沒做安排,不好耽誤神君的正事。”
他口氣一派謝絕情敵同行的僵硬,心中卻思緒百轉,皇祖母留給他的時間可不多。
雖未明說今日便要見到成效,可他也不想回宮又看到自己親族的手指。
因此他視線落到了姑姑宋檀音身上。
宋檀音近日備受冷待,好無從得知緣由,不論怎麼逼問姜榮二人也不鬆口,正是忐忑不安。
想的自然是將那魔界賊人找出來,早日理清頭緒與大師兄修復關係,怎願意放下正事去遊山玩水?
於是便拉著姜榮二人說服趙離弦。
本就是配合王凌波,幾人輪番開口趙離弦便順勢打消了念頭,接著幾人想是怕王凌波接著遊說一般,匆匆簇擁著大師兄離開了。
王凌波注意力一直在宋永逸身上,見狀內心嘆氣,也不再說甚麼,上了出宮的馬車。
今日他們打著遊湖賞景的名頭,攬下了淳京漾湖一艘畫舫。
天青氣爽,今日泛舟湖上的遊客不少,他們在其中倒也不算顯眼。
據說漾湖曾得過路仙人澆洩的仙漿,因此湖水即便人來人往,疏於打理湖水也經久不濁,湖中長大的魚蝦更是甘甜肥美。
王凌波與宋永逸相對而坐,先撈現烹的魚宴依次上菜,讓人食指大動。
宋永逸取出一壺酒,替王凌波斟上,笑道:“ 這梅子酒乃是我九皇叔親釀,他善於此道,所釀美酒風味獨特,回味綿長。”
“昨日才親自送入宮孝敬祖母的,今日配這魚鮮正好,你試試。 ”
宋永逸說這番話的時候,手掩藏在桌下,捏著下沿指尖泛白。
面上一派輕鬆,心中卻忐忑祈盼。
他希望王凌波對他這番話做出反應。
昨夜九皇叔被剁下的手指就擺在他面前,若王凌波當真有所防備的話,便不可能對他所言無動於衷。
皇祖母對他們背地裡的謀劃看在眼裡,若王凌波沒法做到與皇祖母的手眼對等,那不用來日分出勝負。
端看她是否飲下那杯酒,便能分出勝負了。
宋永逸看著她素白的手拿起白玉杯,端詳了一番色澤清透的酒液,再毫不猶豫的一口飲盡。
心中升騰起的失望像溢進沉船裡的水,緩慢平穩讓人窒息,看來他還得在祖母手下蟄伏數年了。
宋永逸甚至懷疑自己能不能最終熬死皇祖母,或許等他老死對方還能永葆青春執掌淳國。
他目光從王凌波臉上收了回來,因為羞愧和惋惜。
卻突然聽見王凌波問道:“今日出宮前可有像太皇太后請安?”
宋永逸眼皮一抬,思索間已經答道:“還未曾。”
王凌波道:“ 那陛下回去向太皇太后請安之時,若看到玉和姑姑煩請替我帶句話。”
宋永逸只覺腦中雷鳴閃過,他猛地抬頭盯著王凌波,眼中有甚麼東西死灰復燃。
他聽到她說:“告訴她這藥太酸了,摻入梅子酒內更酸,白白損了此等美酒。”
“你怎知”宋永逸張口想問,卻反應過來自己問的話有多傻。
被祖母淫威攝住竟遺忘了如此關鍵的自己有多少。
是了,昨日祖母看似對他們的動作知之盡詳,可若祖母真已窺探全貌,便不會還留著玉和。
他想過或許是玉和背叛了王凌波,可傾家滅門之仇,便是玉和敢忘,以祖母的疑心又如何敢用。
是玉和當時太過平靜篤定的姿態迷惑了他,但凡對方表現一絲憂慮急切,他也不會被祖母牽著鼻子走。
想到此宋永逸只覺得渾身脫力,他算是被這兩個女人的逐力拉扯得暈頭轉向,一時間悲從中來。
自己真有那本事做一個皇帝嗎?
“既然你早知酒裡有甚麼,為何還喝下去。”
王凌波笑道:“太皇太后如今是甚麼人物?屈尊降貴拿從前的宮闈手段對付我,我不接下豈非不識好歹。”
說著又讓他伸出手,拿銀針戳破,滴進她手腕上的珠串內,那珠串瞬間吸收了宋永逸的鮮血。
王凌波:“如此,便能成效了。”
宋永逸吮了下自己指尖,不可置通道:“莫不是皇祖母此番手段也是你謀劃的吧?”
王凌波並不否認:“太皇太后執政多年,不可否認她是個合格的謀略家,只是細數這幾十年來的政.治手腕,還遺留些頗不體面的下作習氣。”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從床榻之間開始謀劃的人,很難很難捨棄如此便宜的手段。”
“玉和算是瞭解太皇太后至極,稍加推波助瀾,她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宋永逸只覺得頭皮發涼,他們雖暫且是同一陣營,但其極致的蟄伏剖析,即便不是對他,依舊讓他膽寒。
他甚至不會懷疑王凌波的身後有一批專門的人從裡到外研究皇祖母。
更何況誰知道他身邊就沒有個“玉和”呢?
只是這賊船是下不了了。
這日,如溫太皇太后期待那般,王宋二人並沒有回宮,孤男寡女在外滯留一夜。
等第二日早上兩人才氣氛凝重的回來,大膽一點的宮人偷偷看了一眼,竟發現陛下的左臉有些紅腫。
回宮后王凌波沒有見任何人便回了自己的住處,閉門不出。
而宋永逸來到慈寧宮,將那個已經空了的玉瓶推到太皇太后面前。
“幸不辱命。”
溫太皇太后見狀一笑,關心起了孫子臉上的傷,嗔怪道:“定是你行事粗暴,才惹得王姑娘扇你。”
“過幾日便是哀家的萬壽節,你可在那前哄得王姑娘心氣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