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卯湘不知道她因何而恍然大悟,便直接問道:“看出甚麼了?”
誠然趙離弦的真實童年讓他接受得有些猝不及防。
那可是三界稱頌的離弦神君,完美無瑕的正道繼承者,古往今來天賦也能排進前三的修士,可望而不可及者。
出身尊貴,師門強盛,修行之處便承接了資源的絕對傾斜,從身世來歷到天資悟性,都是讓人嫉妒無力者。
沒想到這等天道寵兒,竟然也有過這般不堪慘痛的經歷。
但剖析人的內心本色一向不是卯湘所擅長的。
他所見不過感慨一番,並不能觸及深處。
王凌波沒直接回答,反問道:“宋姑娘所見差不多到此為止,接下來便是一言不合,被扭斷了脖子。”
“你猜趙離弦為甚麼迫不及待的殺了她,百年的同門情分,他甚至連踟躕一番的功夫都沒有。”
卯湘想了想撇嘴道:“大概是自尊作祟吧,若有人未經允許發現了我不堪的過往,還對於施以同情憐憫,更甚者自以為可趁虛而入,我也會生氣得想殺人。”
以己度人,卯湘琢磨雖然自己臉皮厚,若遇到類似的事不至於像趙離弦這般難以自控,但也並非不能理解他所作所為。
“更何況你也說了,此人看著光風霽月,溫柔和煦,骨子裡卻是涼薄傲慢的,這就是快捂不熱的石頭,怕是心裡沒甚麼同門之情的。”
王凌波點頭:“你說的沒錯,趙離弦厭惡一切踐踏他尊嚴的東西,像他這樣的人,也有過無知稚嫩,被虛假的溫情誆騙,以自己的苦痛討好他人的經歷,這是他難以啟齒,絕不願與任何人分享的記憶。”
“但若僅僅如此,且不還不到直接誅殺宋姑娘的地步。”王凌波篤定道:“要知道宋姑娘是淵清真人替他安排的‘未來’。”
“以往我不明白,他分明對淵清真人的安排不甚滿意,卻為何從不徹底反抗。即便他極不情願與宋姑娘結成道侶,所做的也是找我這麼個幌子,不清不楚的讓事態僵持著。”
“既不坦蕩,又不乾脆,這並不符合他當斷則斷的行事作風。”
“原來如此。”王凌波眼神中透著玩味:“原來名動三界的離弦神君,竟只是個虛無的提線木偶。”
“離了別人的掌控,靈魂便如無根浮萍一般不知何去何從之物。”
“他聽從淵清的掌控與安排,淵清作為當世最強者,更是他的師尊,是取代他父母的唯一長輩,無論修為輩分還是強弱尊卑,都能讓他安心交託掌控。”
“難怪他帶我回宗,諸般任性,讓劍宗鬧了好大一盤笑話,淵清真人也不過嘴上痛罵,卻始終姿態從容。”
“原是知道他始終在掌控之中,不過是鬧些讓人難堪的彆扭。”
卯湘聽著歎為觀止:“這劍宗的笑話,還真一天天的看不完。”
又離奇道:“那既然如此,趙離弦殺那姓宋的小姑娘就更說不通了。”
“他大可抽了她這段記憶,我不信以他的年紀修為,這點養氣功夫都沒有。殺了宋小姑娘,他如何跟淵清交代?”
王凌波神秘一笑:“那隻能說明,宋姑娘看到的東西,遠比她想的更致命,更關鍵。”
卯湘:“比如?”
王凌波指了指遲渡真人:“比如趙離弦的來歷,是甚麼的存在,竟以幾歲的稚齡之軀,惹得合體修為的兩位大能垂涎掠奪?”
卯湘的神色也嚴肅起來:“方才我就想說了,這趙離弦到底是個甚麼來歷。”
“不是沒有人懷疑過他的跟腳,即便往上數十萬年,他的天資也未免太過可怕,修為簡直沒有瓶頸一般。”
“且通常躍境過快的人,總難免境界虛浮,與同階者相比少了幾分沉澱,偏他就不用,越境挑戰跟玩一樣。”
“此番刀劍兩宗的換位戰我也看了,竟是連合體境方能摸到門檻的法則之力也開始掌握。”
“此番看來,果然他從出身便透著蹊蹺。”
“可惜遲渡真人夫婦已經死了,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怕只有淵清真人。”
後面的話不消多說,作為當世最強者,沒人能從淵清真人嘴裡逼出秘密。
王凌波道:“那便從遲渡真人夫婦孕前開始查起,看能否查到些蛛絲馬跡。”
卯湘點頭,話題又回到最初:“若只是來歷可疑,趙離弦照樣犯不著殺宋小丫頭。”
“還是那話,抽掉記憶一了百了。”
“自然不止如此。”王凌波的笑中帶上了惡意:“定是宋姑娘所見,讓他此時此刻,不堪羞恥得難以自抑。”
“或許宋姑娘自己都不知道,但他自己的所作所為卻不打自招。”
“這非是過去的不幸被揭露,而是就發生在此時此刻,難以狡辯的羞恥。”
卯湘:“比如?”
王凌波指著小時候趙離弦的屋子:“你知道如今他的飲羽峰歸我掌管吧?”
“雖說他並不允許別人進入他的房間,但整座山峰總有過定期的修繕與養護,我對他終日龜縮的地方很是好奇,所以翻閱過殿宇的所有翻修記錄。”
“自然那些記錄只是圖紙,但也不難在腦中還原。”
王凌波指著環境中這間屋子:“這裡的開窗,這裡的視野,這床榻擺放的位置,這陳列架的方丈尺寸。”
“哈哈哈哈哈”王凌波笑了起來:“他竟還在懷念。”
“這間屋子帶給他的欺騙和恥辱讓他難以啟齒,但他仍舊懷念最初那些虛假的溫情。”
聽到這裡卯湘便明白了:“也是,相處百年,姓宋的小丫頭又怎麼會沒見過他屋內擺設。”
“怕正是如此,讓趙離弦羞惱得不管不顧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契的從對方那裡得到了同樣的結論。
可悲的傢伙。
七情鏡關閉,兩人從鏡中出來。
卯湘道:“這倒是可動搖趙離弦道心的大好把柄,不過他的來歷始終是個問題。”
“只怕不是那麼好殺。”
王凌波道:“殺不殺得了,那等大好機會總得一試,若是不成,也可當一番試錯。”
卯湘點頭,倒也是這個說法,現在的發現不過是基於計劃的調整,從目前瞭解到的線索,維持原計劃依舊是贏面最大的選擇。
說起來他又想起一件事。
便問王凌波:“昨日你存於我這裡的心核閃動了一下,嚇我一跳,以為你會就這麼死了。”
王凌波此時才露出劫後餘生之色:“淵清真人若執意動手,怕我真的得放棄這大好身份,重新謀劃了。”
卯湘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米粒大小的血色心核,若以修士的眼力,定能看出那半透明的心核中間有個極小的人影。
若眼力再好點,便能發現那細小的人影上面竟長了一張與王凌波別無二致的臉。
卯湘道:“將自己的記憶與意志一分為二,若一處身死,心核內的小人便馬上甦醒,繼承你未完的事。”
“我都不知道這東西你哪兒搞來的。”
又定定的看著王凌波問:“但你的三魂七魄並不在心核之中吧?哪怕擁有同樣的記憶和意志,也不能再說這就是你。”
“你的復仇計劃可是條艱險路,光靠記憶裡的憤怒驅動,沒有神魂的執拗是沒法支撐長久的謀劃和一輪一輪的失敗的。”
王凌波:“放心吧,沒達成目的前,黃泉不會收的魂魄,而它們自會受我的意志吸引,再度回到我身上,形成完整的我自己。”
卯湘聞言眼皮一跳:“為何你的魂魄不會進入黃泉,你做了甚麼?”
王凌波並未回答她,只繼續自己的話“當然,這是在淵清真人不主動滅掉我神魂的前提下,當時那般情況,他不至於這般趕盡殺絕。”
卯湘見她對此不願多說,便也順勢錯開這個話題:“若他真就這麼趕盡殺絕呢。”
王凌波淡漠一笑:“確實,畢竟事不可盡如人意,那我便只能在我的備用軀體耗盡仇恨前,儘可能的多殺一個了。”
卯湘看了她許久,緊皺的眉頭散開,笑道:“每當我被無望的目標和職責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
“看到你這般千方百計,便能讓我重新振奮。”
王凌波卻不願浪費這難得的時間玩笑。
便問他:“說說你吧,先前在劍宗傳訊不便,你的處境我也只知個大概。”
“你現在在兔族如何?”
一年多之前,卯湘以合體修士的身份回到了兔族,雖是不受待見的半妖,可他的修為足以抹平血統帶來的蔑視。
因此兔族很輕易愉快的接受了他的回歸,並給與了他應得的地位。
面上是如此,但某些根植血液裡的偏見與提防,自然決定了兔族不會真毫無芥蒂。
卯湘嘆了口氣,神色都晦氣了幾分:“還不就那樣,長老們看不上我還是會裝模作樣拉攏我。”
“其餘全是一堆下作淫.蕩的牲口,成日裡邀我群修,每日送來的湯水丹丸香薰醃料,那催.情成分都快把我醃入味了。”
王凌波忍不住笑道:“辛苦了。”
卯湘嗔道:“就這一句?我在那淫.窩裡守身如玉到底是為了誰?”
王凌波:“為你不墮入獸性專注修為,為你自我閹割後無慾無求。”
卯湘懶懶的抱住她脖子,依戀的蹭了蹭:“真有點後悔認識你之前就閹了。”
王凌波拍了拍他:“若不這樣,認識我的就不會是合體修士卯湘,而是哪家的男寵卯湘了。”
Ngi mua: eh, 25/04/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