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王凌波一介凡人,再如何謀劃也力量有限。
在她的復仇之路上,有無數雖終點不同,但目標一致的同行者。
不過能讓她分享完整計劃,並託付真正來路底細的人不多,卯湘就是一個。
卯湘對人界修士並無深仇大恨,但他的過去也不算幸運。
這就不得不提到妖族與人族的關係了。
跟人魔兩界的不死不休不同,妖族因為傳承之地只在妖界,人魔兩界地域通常會大大削弱他們的實力。
魔界尚且能以魔氣感染人界,若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實力,未嘗不能將人界轉化為適宜魔修的魔域。
妖族的靈力卻是沒有感染與淨化之能的,因此這注定了他們無法投入巨大成本進行不划算的侵略。
因此妖族在三界立場上大致維持中立,明面上更偏向人族,背地裡也不忘與魔族眉來眼去。
人魔相爭都不願把妖族推到對方的立場,因此妖族的界域危機並不強。
但妖族攏共由十二大族統領,又種種歷史問題和血統之間的相斥相性,內部爭鬥倒是不斷。
因對妖界的人不像魔族那般嚴防死守,每次界域交際之時,妖族來往人族的不在少數。
林子一大,便甚麼鳥都有。
兩情相悅也罷,誘騙強掠也罷,妖族與人族自有血脈混雜,世世代代下來,身負妖族血統的半妖不在少數。
只是這類人在兩族之間處境都不那麼樂觀。
妖族嫌棄其血脈駁雜,資質低劣,難以覺醒種族傳承。人族則嫌棄其外表異像,非我族類,獸性難馴。
因此三界之中,混血半妖都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若混雜牛馬狗類血統的半妖,通常會被豢養為苦力,地位與牲口無異。
虎豹蛇鼠等或是力量敏捷,或是擅習隱匿骯髒的勾當,多半也會被培養為打手死士。
卯湘不一樣,他是人兔混血,兔族天生容貌美麗,身姿纖柔,又極易發.情,多被豢養為權貴的玩物。
半妖在妖族尚且修行不易,更遑論一個豢養在人族的玩物。
據卯湘自己所說,八歲之前他莫說接觸過一本功法或一名修士,便是刀槍劍戟棍都沒摸過一下。
因為溫馴柔順的玩物怎能讓那些粗物磕碰嬌.嫩的面板。
可想而知如此出身境地的卯湘,能有如今的修為,乃是一個多大的奇蹟。
王凌波與卯湘的相識其實並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她不過是注意到了半妖這個零散的,備受欺壓的群體背後的價值,與那些豢養半妖的大家族一樣,王氏也在她的主導下買入了大量半妖混血,成立了專門的培養組織,因天賦所長的不同分配至王氏的各個產業之中。
只她不知道的是,在暗地裡已經頗具規模的半妖群體眼裡,她算是人界掌權者中難得的親近半妖的厚道人。
她給他們提供充裕的衣食和珍貴的教育,從不涸澤而漁剝.削半妖的壽命勞作,豈知通常半妖售價低廉,並不像牛馬一樣需得精心養護,做苦力做到死再買新的才是實惠。
她如此這般將半妖當人對待,每個半妖所耗成本足以再買十個。
感念恩情也好,半妖組織也迫切需要一個友善的人族合作者也好,有半妖將組織的存在告訴了她。
又經過層層引薦與摸索,王凌波認識了卯湘。
兩人都在對方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於是隨著合作的越來越緊密,兩人的共同利益和目標便越來越密不可分。
只是卯湘與王凌波雖是同行者,但他的目的卻並非向誰復仇,雖然他平等的討厭三界中所有的人魔妖。
他想要創造屬於他們半妖的聖地,讓半妖混血也能有尊嚴的立足於世。
這個目標宏遠艱難,便是以他如今的高深修為,前路艱鉅與阻撓也讓人喘不過氣來。
只是每當看著王凌波以凡人之軀幹著比之他更艱難的事,卯湘便覺得他的前路並不孤獨。
二人踏入七情鏡後,入眼的便是宋檀音當時目之所及的一切。
其實卯湘出現得比宋檀音他們想象的早,早在趙離弦被捲入七情鏡那一刻他便到了。
現身之前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投了三粒通識決在三人體重,所以他們不論誰進去,所見都會被複刻下來。
那通識決一脈同生,其一粒生效,剩下的便會枯萎,這自然也是淵清真人到時沒有從榮端姜無瑕身上發現端倪的原因。
對於這個當世最強者,王凌波在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放鬆大意。
眼神掠過那方悠然的竹間小築,卯湘忍不住嘖嘖稱讚:“不愧是遲渡真人,這陣法佈局,便是乍眼一看便能瞧出不凡。”
“聽說她死於魔修偷襲?如今也不知道是哪位魔界大能有這本事。”
王凌波道:“遲渡真人夫婦的死因一向撲朔迷離,莫說是你,便是劍宗內也沒個統一說法。”
卯湘:“但願此次有所收穫吧,父母身死的場面,這般極致的悲慟,按理說七情鏡不會毫無反饋。”
王凌波點頭:“希望宋姑娘看到的足夠多。”
說完她隨著宋檀音的視線進入了內室之中,見到了她所見到的畫面。
尚且年幼的趙離弦,五六歲的年紀,容貌已然可窺見日後的天人之姿,小臉白皙粉嫩,眼睛澄澈晶亮。
與如今彷彿厭倦一切的憊懶空虛模樣不同,年幼的趙離弦尚且對一切充滿熱情和好奇心。
一把簡單的曲環自己就能玩半天,臉上的新奇與探索,跟所有的無知幼童一樣。
王凌波死死的盯著眼前的趙離弦,彷彿要盯穿這個魔鬼的源頭。
還是卯湘突然開口道:“這人,可打小過的就是好日子。若我從小這般父慈母愛,不知如今個性何等開朗。”
語氣中不無嫉妒。
王凌波卻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搖了搖頭:“不對,看窗外日月更疊,宋姑娘看到的零碎畫面少說有十幾日的。”
“但趙離弦一次也沒出過房門,若他所懷念的是與父母的和樂天倫,那場景也太單一了。”
“便是不出隱居之地,外面的院子,湖邊美景,還有竹林風光,何至於只在屋內?”
卯湘聞言也皺了皺眉:“或許他天性如此?這人如今也不是成日裡待在洞府不出門嗎?這在三界是出了名的。”
又掃了眼周圍:“那姓宋的小公主修為不行,我只能憑經驗看看玄機,這間房應該也佈下了結界。”
“莫不是姓趙的小時候身染重疾,不能出門?”
王凌波眼神流轉:“不止,遲渡真人夫婦與他相處也透著古怪。”
卯湘這便看不明白了:“哪裡?”
王凌波:“他們只跟趙離弦玩耍而已。”
卯湘被她這莫名其妙逗笑了:“這有甚麼不對?”
王凌波知道他也沒經歷過正常的童年,自是看不出端倪。
“那怕在凡俗之間,稍有薄產的五六歲孩童也該開蒙了。趙離弦,鼎鼎大能的遲渡真人之子,天資卓絕,到了五六歲的年紀整個房裡竟一本開蒙書或是引氣玉簡都沒有。”
“遲渡真人與他玩耍也從沒有教導之語,無論是學識修道還是常識,她就只是逗弄而已,這哪裡像養孩子。”
“分明就是養只貓。”
像是佐證著王凌波的話,在她說完不久,導致宋檀音被殺的畫面就出現了。
生受的抽血剝皮拆骨之痛,靈根被抽取截斷之苦,神識靈臺被搗碎挖取的折磨。
還有幼童痛呼時‘慈母’那詭譎的誘惑。
卯湘作為修士,靈根被切與神識搗落之苦他最能感同身受,忍不住‘嘶’了一聲。
一時間竟對自己說趙離弦大小過的好日子感到幾分難為情。
唯獨王凌波眼神卻亮了,非是變態到目睹一個幼童的慘痛為樂。
而是她抓住了擊碎趙離弦的關鍵。
她嘴角上揚,眼睛透著滲人的熱烈晶亮,喃喃道:“原來如此。”
“果真如此。”
Ngi mua: eh, 25/04/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