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鞭子徑直朝司棋臉上揮去，沈令宜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開，又往後退了好幾步。
“大哥，你今日若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祖母和父親，還有沈家的列祖列宗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少拿祖母和父親壓我，你害得娘和二妹摔傷，哪怕我將你打死，他們也不能說甚麼！”
沈卓衍自認抓住了她的把柄，有恃無恐，鄙夷冷笑，“至於沈家列祖列宗，全都死光光了，你以為我會怕祠堂那幾塊破牌子？
就算沒死，他們也應該感謝我打死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沈令宜冷笑，“感謝你？真是天大的笑話，我看列祖列宗恨不得殺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才是真的。
你吃著沈家的，用著沈家的，不思感恩不說，還反過來要恩將仇報。
沈卓衍，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這一身皮，真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嗎？你夜裡睡得安心嗎？
你如此狼心狗肺，你就不怕哪天夜裡，沈家的列祖列宗爬上來找你索命？”
沈卓衍被她眼裡森寒的神色一懾，密密麻麻的寒意順著他的脊背往上爬。
這話甚麼意思，莫非這死丫頭知道了甚麼秘密？
這一刻，沈卓衍嚇得心頭狂跳，可他很快又鎮定下來。
這死丫頭當年才五歲就被孃親送去了鄉下，整整十一年才被接回來，她不可能知道那些秘密！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她真的察覺到了甚麼，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她。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得將她殺了。
這世上，只有死人才會守口如瓶，不會亂說話。
沈卓衍冷聲吩咐小廝，“給我按住這死丫頭，我今日要好好教訓教訓她，免得整天惹是生非，鬧得家宅不寧。”
沈卓衍本來想換木板，將沈令宜打死，可又擔心別人起疑。想了想，還是算了。
鞭子雖然不能將人打死，可只要娘在她的飲食裡或者大夫開的湯藥裡動點手腳，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滅口。
馮鑫堯和沈思澄都沒有阻止，兩人都想讓沈令宜受點教訓，都不動，袖手旁觀。
眼看沈卓衍的小廝圍過來，司棋心裡有些焦急，湯圓怎麼還沒將老夫人請過來？她一個丫鬟，哪怕拼盡全力，怕是也護不住大姑娘。
沈令宜沒有退縮，“沈卓衍，你今日若是敢動我一個手指頭，來日我必千百倍奉還！”
沈卓衍冷笑，“好大的口氣，今日我就打死你，看你還怎麼囂張。”
“給我按住她！”
就在他大喝一聲，揚起鞭子的瞬間，門口傳來老夫人威嚴的聲音，“住手，我看誰敢動阿宜一根毫毛！”
沈卓衍動作一頓，這死老婆子怎麼又來了？
他心頭火氣直竄頭頂，一咬牙，還是狠狠將鞭子揮了出去。
司棋心頭劇跳，拼命甩開小廝的鉗制，奮不顧身朝沈令宜撲去。
沈令宜把她拽開，她其實也可以躲過去，但她沒有，反而抬起胳膊去擋鞭子。
隨著裂帛聲響，鞭梢掃過沈令宜的胳膊，傷口處很快冒出一層血絲。
老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沒想到自己已經開口阻止了，沈卓衍竟然還敢動手。
她目光從沈卓衍、馮鑫堯和沈思澄身上一一掃過，“你們在做甚麼？竟然在老婆子眼皮底下動用私刑，想要打死阿宜？要不要連我這個老婆子一塊打死？”
沈卓衍梗著脖子，“祖母，阿宜害得娘和二妹摔傷，她如此忤逆不孝，我教訓她有甚麼錯？”
沈令宜委屈，“祖母，我一再跟大哥說，母親和二妹摔傷，不是我動的手。可他不但不聽，還說要將我打死。
明明就是二妹自己的手串斷了，才害得她自己和母親摔傷，可她卻故意將過錯推到我身上，挑唆大哥打我。”
沈令宜沒停，又接著哭訴，“還有馮公子，他一個外人來我們伯府做客，沒有半分恭謹也就算了，反而口出惡言，羞辱我這個嫡女，罵我心胸狹窄，善妒成性。”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卓衍，“身為伯府嫡長子，不但是非不分，還沒有半點腦子，別人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能挑唆你動手打人，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還不給我跪下！”
沈卓衍爵位還沒到手，見她氣得不輕，生怕真被氣出個好歹，他會被沈奉嶽打死，只能不情不願跪了下去。
沈思澄從沒見老夫人發過那麼大的脾氣，見她陰沉著臉看過來，吶吶道，“祖母，我，我沒有……”
老夫人沒聽她說完，厲聲打斷，“閉嘴，你也給我跪下。”
沈思澄想說她腳上有傷，不能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抬起泫然欲泣的雙眼看向馮鑫堯，見他看過來了，她又收回目光。
垂著頭，一臉委屈咬著貝齒，扶著丫鬟的手一點點挪下榻。
馮鑫堯心疼極了，“老夫人，阿宜腳上還有傷，沒法跪。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她們兄妹？”
老夫人冷冷道，“跪不了，那就趴著！”
馮鑫堯一噎，剛要再開口求情，沈思澄卻又改了主意，想讓馮鑫堯看到她在家裡是怎麼受盡了委屈。
她小聲哭泣著，下了榻。
但她沒有趴著，而是坐在了地上。
老夫人想到剛才沈令宜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冰冷的目光看向沈思澄，她今日化了精緻的妝容，哪怕哭泣著，也不影響她的美貌。
不管是眉眼、鼻樑還是唇形，都跟周氏極為相似，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們是親生母女。
老夫人緊揪著的心，剛落下。
可下一瞬，目光突然落在沈思澄上挑的眼尾，心口卻是一沉。
她以前沒注意，此刻才發現，沈思澄這雙眼睛狹長上挑，瞳色偏淺，既不像兒子那般開闊端莊，也不像周氏那般嫵媚多情，反而像勾人的狐狸眼。
竟無一處像沈奉嶽。
老夫人手心緊攥，自我安慰，沈思澄是女孩子，生得與父親不像，也不奇怪。
想是這麼想，可當老夫人的目光轉向沈卓衍時，心口卻驟然湧起一股刺痛。
孫子的身形雖跟兒子一樣高，可骨架單薄文弱，全然沒有兒子武將的那份英武強壯。
待觸到他的眉眼時，心頭又是一陣鈍痛。
沈奉嶽眉眼周正大氣，而沈卓衍的瞳仁亦是淺淡，眼型狹長含情，與沈思澄的如出一轍。
老夫人眼前一黑，莫非這兩人，竟然真不是兒子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