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越想越是心底發寒，被打擊得幾乎站立不穩。
沈令宜一直悄悄關注著她的神色，她猜到祖母肯定是在門外就聽到了她和沈卓衍說的那些話，對他的身世起了疑心。
其實在來澄心苑之前，沈令宜就提前吩咐了湯圓，讓她看著若是情況不對勁，就趕緊去稟報老夫人。
她今日是故意激怒沈卓衍，因為她篤定若是祖母知道沈卓衍要打她，就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她的目的，就是在祖母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沈卓衍雖然跪下了，但他自認為沈令宜傷了周氏，他教訓她，根本沒錯。
可老夫人讓他跪下後，卻又甚麼都不說，只是一個勁盯著他看。
他心頭狐疑，忍不住抬起頭看了過去。
老夫人緊攥著掌心，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沉聲吩咐，“去，將伯爺請過來。”
跟著老夫人過來的是竇嬤嬤，她雖然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但她服侍了老夫人大半輩子，比旁人更瞭解她。
看出她神色不對勁，竇嬤嬤知道場合不對，沒有多問，很快去將沈奉嶽請了過來。
一同來的，還有周氏和馮夫人。
沈奉嶽匆匆趕來，看到老夫人臉色青黑，目光掃過三個孩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兄妹幾個又鬧甚麼？有甚麼事不能好好說嗎，非要驚動你們祖母？”
見沒人說話，他火氣更大了。
瞪著沈令宜，“是不是你又鬧事，從回府到現在，你都鬧多少回了？我看當初就不該把你接回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夫人厲聲打斷，“你這個父親到底怎麼當的？事情都沒問清楚就這麼武斷下定論！
阿宜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護著她也就罷了，你還罵她，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
沈奉嶽還是頭一次被老夫人這麼罵，還是當著外人的面，他有些下不來臺，“娘，你聽我說……”
“是你應該聽我說。”老夫人再次不客氣打斷他，“錯的不是阿宜，是沈卓衍和沈思澄，他們兩個要把昨日摔傷的事按到阿宜的頭上，還想借機打死她。
他們兩個不安好心，你要怎麼處罰？”
沈奉嶽惱火，他一堆公事要忙，偏偏今日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怎麼罰？他們兄妹三個，各打十大板，再滾去祠堂罰跪，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老夫人看著兒子的濃眉大眼，再想到沈卓衍和沈思澄如出一轍的淺色瞳仁，差點沒氣暈過去，“你當真糊塗了不成？阿宜沒有錯，你怎麼能打她？”
一旁看熱鬧的馮夫人突然插嘴，“喲，老夫人，你這話未免太偏心了吧？既然是他們兄妹三個人一起鬧出來的事，要罰自然是一起罰。”
周氏早就憋了半天的氣，此刻也忍不住道，“娘，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若不是阿宜鬧騰，又豈會鬧出這麼多事？都是你的孫子孫女，你不能只偏袒阿宜。”
老夫人豁然轉頭，揚手一個耳光甩過去，“如何，一個巴掌夠拍響嗎？不夠我可以多打幾個！”
沈令宜看著周氏不敢置信的目光，唇角禁不住上微。
“娘，你怎麼能打我？”周氏快要氣瘋了，她嫁進沈家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被老夫人掌摑，還是當著馮夫人的面。
這簡直是將她的臉面放到腳底下肆意踐踏！
誠意伯皺眉看著互相瞪著對方的婆媳，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一刻，他無比懷念沈令宜沒回府之前的日子，那時候一大家子安寧和睦，孩子們乖巧懂事，妻妾和美，婆媳之間也不曾鬧過甚麼矛盾。
可自從長女回府後，一切都變了，三天兩天鬧騰，不是這事就是那事。
他已經記不清府裡多久沒有過安寧的日子了。
這一切，都是沈令宜那死丫頭鬧出來的。
若是沒有她，伯府是不是就能恢復以前的好日子？
這念頭一起，沈奉嶽就再也壓不住。
反正馮家的婚事已經退了，公主那邊又遲遲沒有求皇上下旨賜婚，說不定根本就沒有這一回事，是那孽女編造出來騙他的。
既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留著也沒用，不如將她送走。
沈奉嶽心思電轉間，很快下了決定，“阿宜天天鬧騰，府裡沒有一天清靜日子。還是將她送回老家，如此大家才能相安無事！”
周氏剛才差點氣瘋，這會卻又忍不住狂喜，她沒想到沈奉嶽竟然會提出將那死丫頭送走，這簡直是意外驚喜。
剛才那一巴掌，也算沒有白挨。
沈卓衍和沈思澄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痛心，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昏死過去。
可她死都不敢死，她怕伯府真的落入外人之手，她死了都沒有臉去見沈家的列祖列宗。
就在老夫人幾乎忍不住要一柺杖敲向沈奉嶽那個糊塗蟲時，守門的小廝慌慌張張跑過來，“伯爺，老夫人，快，宮裡來人宣旨！”
話剛落，緊隨在後的管家急聲道，“伯爺，睿王也來了。”
誠意伯有些懵，“甚麼聖旨？”
大家一頭霧水。
馮夫人忽然興奮大笑，“阿堯，一定是你的聖旨，睿王要將你收到麾下了。”
馮鑫堯詫異，“我的聖旨，公公怎麼來誠意伯府宣讀？”
周氏聽到聖旨的那一刻，心頭就狂跳，她脫口而出，“肯定不是你的聖旨，公公又不是糊塗了，豈會來伯府宣讀你的聖旨，這不合規矩。再說了，就算睿王要把你收到麾下，也用不著下旨啊。”
又道，“伯爺，肯定是阿衍的聖旨，皇上要封他為世子了。”
馮夫人正高興，聽了這話，氣得差點忍不住撓花周氏的臉。
誠意伯爺覺得周氏說得有道理，他忍不住笑容滿臉道，“阿衍，快，去接旨。”又吩咐管家，“快快去把香案擺出來。”
“好的，爹。”沈卓衍笑得合不攏嘴，看都不看老夫人，轉身就走了。誠意伯和周氏緊隨其後，其餘人也紛紛跟了上去。
就連沈思澄也讓丫鬟用滑竿將她抬了過去。
老夫人臉上卻沒有甚麼喜色，她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讓沈卓衍接旨。
接吧，怕他不是沈家骨肉，伯府的爵位真會落要落入外人手裡。
不接吧，又擔心自己萬一猜錯了，錯過這一次機會，皇上以後未必還會下旨賜封世子。
沈令宜看出她心裡的煎熬，上前扶住她，“祖母，未必是給大哥的聖旨，說不定是皇上給我賜婚的聖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