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剛踏入澄心苑花廳,沈卓衍一掌拍在桌上,“你這死丫頭,當真是越發目中無人,讓你過來一趟,還得三催四請。”
沈令宜知道他是故意找茬,懶得辯解丫鬟一找來,她就來了澄心苑。
隨意曲了曲膝,“不知大哥有何吩咐?”
“你害得娘和二妹受了這麼大的傷,還敢裝傻明知故問?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昨日給老伯爺辦完法事,他就藉口不舒服離開了崇聖寺,偷偷去青樓消遣了一夜。
直到今日回來,才知道周氏和沈思澄在寺裡摔傷了。
沈令宜毫不畏懼直視著他的眼睛,“誰跟你說是我害她們受傷的?”
沈卓衍覺得自己作為兄長的權威被挑釁了,越發火大,“娘和二妹都受了傷,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到,還用別人說嗎?”
“那可未必,有那眼盲心瞎的,旁人說屎是香的,他深信不疑,吃得可歡了。”
沈卓衍氣得差點爆血管。
馮鑫堯眉頭緊皺,他沒想到小時候漂亮得像個精緻瓷娃娃的小姑娘,說話細聲細氣的,現在竟然變得如此粗魯。
他覺得實在是不討喜,開口就是訓斥,“阿宜,你為何要將伯母和阿澄推下石階摔傷?你實在是太嬌縱任性了,需得好好反省反省,錯在何處?”
“你算個甚麼東西,有甚麼資格讓我反省?”沈令宜昨夜做了噩夢,本就情緒不大好,再看到馮鑫堯這幅高高在上訓斥的態度,更是不耐煩,“別說我沒錯,就算有,也輪不到你來教訓。
我父母親長尚且健在,怎麼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我們伯府的事。”
沈思澄倚靠在花梨木榻上的,她本就善於在人前裝柔弱,今日更是故意穿了一身月白羅裙,又把包了層層紗布的腳踝露出來,委屈又隱忍的姿態,越發引人憐惜。
這是她慣常喜歡使用的伎倆。
自己明明有嘴巴,卻偏偏不開口。
把旁人當槍使,挑唆對方為她出頭,讓人替她作惡,她自己乾乾淨淨不落話柄,只坐享其成。
她這麼做,為的是營造一副乖巧懂事,知書達禮的名聲,好讓她嫁進勳貴望族。
只可惜她上輩子謀算來謀算去,卻最終落得個比沈令宜還悲慘的下場。
前世徐清宴得知沈令宜的死訊,傷心過度,嘔血昏迷了兩天一夜才醒。
後來經過多方暗查,線索指向沈思澄,知道是他的求娶,才導致沈令宜被殺,他日夜愧疚不安,鬱結在心。
本就虛弱的身體,很快走向衰敗。
哪怕用了無數珍貴的藥材養著,也不過撐了一年多,人就沒了。
魏國公夫人悲痛過後,為了洩憤,趁沈思澄外出上香時,讓歹人將她擄走,毀了她的清白,再將她活活勒死。
馮鑫堯蹙眉,以為沈令宜是嫉妒他昨日和沈思澄共乘一騎,才對他態度這麼惡劣,
“阿宜,我昨日已經說過了,之所以跟澄澄騎一匹馬,是為了快點找到你。
你嫉妒沒有用,我最是厭惡那等心胸狹隘,善妒成性,毫無容人雅量的女子。
你也別想著轉移話題狡辯,我不想聽…”
沈令宜不耐煩打斷他,“你府上沒有鏡子,起碼也有水盆吧,自己甚麼樣,心裡沒點數嗎?能不能少點往自己臉上貼金?
真以為這世上沒有好男子了,誰都喜歡你這種自以為是的玩意?
昨日我就說過了,你喜歡誰,那是你的事,我不在意,更不會放在心上。只別來煩我就行。”
馮鑫堯臉色陰沉,“你一再再而三鬧騰不休,莫非以為自己找到了靠山?
真以為徐國公府那等世家,會允許你嫁過去當世子妃?
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徐國公夫妻絕無可能讓你嫁進國公府!”
沈令宜覺得自己今日真是昏了頭,才會想著過來找他打探訊息。
她想要知道馮鑫堯會不會被睿王收歸麾下,直接去問睿王不就行了?何必過來找馮鑫堯。
“我父親剛才已經與你母親說定,兩家婚事就此作罷,至於我以後要嫁給誰,就不勞馮公子操心了。”
沈令宜懶得再待下去,扔下這話,轉身就要走。
沈思澄一聽兩家婚事沒了,心裡大驚,下意識就想過來拉住她問個明白。
可她忘了腳上有傷,還沒等爬起來就摔了下去,痛得滿頭大汗。
沈卓衍看得心疼,又見沈令宜頭也不回的離開,頓時怒從心頭起,一腳朝她後背踹去。
沈令宜不防他會突然動手,聽到後背動靜不對,趕緊要躲開。
可倉促間還是慢了一步,她摔到地上,磕到了膝蓋。
沈卓衍將人踹倒後,他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還惡狠狠道,“來人,將我的鞭子拿過來。
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教一教這死丫頭,甚麼叫做長幼尊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目無尊長,忤逆不孝!”
馮鑫堯也沒想到沈卓衍會突然動手,他下意識要上前將沈令宜拉起來。
可剛邁動腳步又停了下來。
阿宜這性子當真是越來越驕縱任性了,讓她受點教訓也好,以免以後越發沒有分寸。
正好也讓她瞧一瞧,沒了他庇護,她甚麼都不是。哪怕就是在她自己家裡,也是寸步難行。
等她深切體會無人庇護的滋味,自然就肯收起那身驕縱任性,乖乖低頭了。
至於說兩家婚事取消的事,馮鑫堯根本不在意。
反正他根本就沒想著要娶她,只有像阿澄那般溫柔體貼的姑娘,方配得上自己。
馮鑫堯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丫鬟將沈令宜扶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又不自覺被吸引。
罷了,看在倆人幼時的情誼上,只要她肯低頭,他可以納她為妾,如此也算是全了兩人的情分。
沈卓衍的小廝,很快拿了一根長長的鞭子過來。
司棋看到沈卓衍眼裡的殺意,心裡一沉,趕緊擋在沈令宜面前,“大公子,您忘了伯爺和老夫人一再告誡過,不許對大姑娘動手?”
沈卓衍冷笑,一鞭子甩過去,“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拿父親和祖母壓我?”之前他怕沈奉嶽那老東西,今日他可不怕。
這死丫頭害得娘和阿澄受了那麼重的傷,他教訓她,可是名正言順。
哪怕那死老太婆知道了,也不能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