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話音剛落。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準確來說,自從李祈峰沒發現林婉秋過來,拉著陳白大談特談選漂亮妹子的時候,就已經沒人敢說話了。
陳白默默把水擰開,當甚麼都沒發生。
順帶偷偷的,把一張凳子拽到自己旁邊,緊挨著自己。
“秋秋,這還空了張凳子。”
其實周圍還空了很多,但是陳白話音剛落,一群人跟在搶似的,一瞬間就坐滿了。
只空著陳白旁邊這一張。
林婉秋淡淡看了陳白一眼,再看看被他拽到身旁的凳子,沒多說,默默坐了下來。
“嗯。”
旁邊,李祈峰從要“選妃”的激動中緩過神,發現一群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滿憐憫,再看看陳白……
陳白裝沒看見他。
李祈峰後怕的吞了口唾沫。
在記仇這方面……
這小兩口半斤八兩的……
周圍,一群人果斷拋棄半截身子入土的002號員工,低頭看著手裡的果盤。
都不是應季的水果,而且都很新鮮。
換句話說……這玩意一定很貴。
老闆娘一人發了一大盒。
這得不少錢吧……
姜安嘀咕著,抬頭,看了陳白一眼。
白哥明明可以吃軟飯,居然還要創業。
“咱就說,出了終點,還有哪個老闆娘會給買果盤。”
“就是就是,老闆娘真好。”
林婉秋整理著包,依舊沒聽見。
陳白早就放棄反駁了,反正他糾正了這些人也不聽。
這下,李祈峰真覺得自己有一點死了。
連忙走到林婉秋面前,繼續道:
“嫂子!嫂子!”
陳白蹙了蹙眉,“你別亂喊。”
“你閉嘴!”李祈峰瞪他,而後繼續道:“你要不再從包裡找找呢?主要我真有點渴了。”
“剛看過了。”林婉秋語氣格外平淡。
陳白忽然發現,秋秋不跟自己說話的時候,聲音要更冷好幾個度。
“班長!我當初可是第一個喊你嫂子的!高一上半年我跟陳白還不那麼熟,你來網咖找他,我就喊的嫂子。”
林婉秋忘記了。
如今細想想,隱約記得是有這麼回事。
她那天去網咖找陳白的時候,好像是有人喊她嫂子,但不記得那個人是誰。
出於禮貌,林婉秋又低頭看了看包裡,從裡面翻翻找找。
“不好意思。”
“剛才看錯了,書底下還有一瓶。”
林婉秋面無表情的,又從包裡拿出一瓶水。
李祈峰從來沒這麼無語過。
沒和好的青梅竹馬,問就是沒在一起。
但是喜歡聽別人喊嫂子,喊老闆娘。
你倆就接著調情吧,將來結婚的時候,老子一毛份子錢都不給。
沒和好收甚麼份子錢?
呸!
李祈峰在心裡冷哼,朝眾人擺擺手,將眾人帶到遠處另一個遮陽傘下面,把空間留給兩人。
周圍安靜下來,陳白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果盤。
其他人的水果都比較雜,他這就只有西瓜和哈密瓜,火龍果,都是他最喜歡的。
“這份不一樣呢。”陳白說。
林婉秋語氣平淡:
“這份是給你的。”
陳白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嘴角就自顧自地揚起來了。
清清嗓子,握住林婉秋的手,依舊那麼纖細,軟滑。
“秋秋你天下第一好。”
林婉秋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很想搭理這個就會恩將仇報的混蛋。
嘴上說著謝謝,還要動手動腳。
連吃帶拿的混蛋。
“你沒給自己買啊。”陳白髮現了盲點。
“沒有。”
林婉秋頓了頓:
“包裡放不下了。而且,本來就只是過來看看。”
“打車過來的?”
“嗯。”
“要二十多分鐘吧?暈不暈?”
“嗯。”
“你可以靠我懷裡歇會兒,免費的。”陳白壞笑。
林婉秋不理他。
陳白抬眸,這邊操場就不如禹杭大學氣派了。
“要不是你當初給我補課,我可能就要在這讀書了。見你更不方便。”
女孩只淡淡的說:“如果你少偷懶,大學就能和我一個班,見我更方便。”
陳白扯了扯嘴角。
這都開學多久了,還記著這事呢……
“強人所難了啊,我那段時間都多努力了?”
林婉秋緩緩垂眸。
她只是覺得有點遺憾。
除了大學,幼兒園到高中,一直和陳白一個班。
但是真怪陳白……又捨不得了。
都怪媽媽。
要不是媽媽當初知道兩個專業不在一個校區,還故意瞞著不說,她就報和陳白一樣的專業了。
陳白忽然發現,秋秋已經有一會兒沒說話了。
不知道秋秋在想甚麼,但是總感覺,林婉秋目光,一直在往他書包裡瞥……
陳白身體緊繃了一下。
不能吧?
他剛才把圍巾收的那麼快,剛看到林婉秋的身影,就立馬藏起來了。
“你老看我包做甚麼?”陳白問。
“藏東西了?”
林婉秋只是淡淡反問,表情無波無瀾。
陳白:“……”
好大的壓力。
不是。
面癱也太不講道理了。
他和秋秋從小一起長大,都到現在了,有時候還是看不出林婉秋在想甚麼。
因為表情一點不帶變的。
想了想,陳白像寶貝似的把書包從地上拿起來,放到另一邊,秋秋摸不到的地方。
林婉秋依舊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
面癱真可惡。
“你故意這樣看我的,是不是?”陳白冷聲。
林婉秋說:“你猜。”
“……”
陳白沒招了,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像做賊似的,偷偷開啟揹包,看了眼裡面那條圍巾。
明明是他親手織了那麼久的,隔了這麼久,他卻只覺得陌生。
真的隔了好久啊。
憑他對秋秋的瞭解。
秋秋可能也等了很久的。
陳白心臟抽了抽,不敢再想了。
可是拿如今的閱歷想想,總覺得哪裡不對。
陳白垂眸道:
“秋秋。”
“嗯?”
陳白聲音少有的很輕,像是沒有底氣的試探。
“如果,我還是以前那樣子,咱倆也沒開始和好,你大學……會不會跟我選一樣的城市?”
“那我已經聾了。”林婉秋淡淡的說。
“我問的就是……如果沒有呢?”
“明知故問。”
“我想聽你說。”陳白湊過去,看著女孩那雙總讓人覺得疏離的眸子。
林婉秋緩緩別過臉。
“不要。”
“秋秋,你天下第一好。”
良久的沉默,林婉秋輕輕嘆了口氣,彆著臉頰道:
“還是會和你一個學校的。”
聲音很小很小,卻吵得陳白腦袋裡,嗡鳴聲不停。
“為甚麼?”陳白下意識問。
林婉秋彆著臉,不說話。
陳白看著女孩從髮間露出來的耳朵,沉默了下。
被掐就被掐吧,他一定要把秋秋血條打空。
太想聽實話了。
他繼續湊過去,認真問:
“不放心我啊?”
兩人挨的很近,興許是自己呼吸灑在了秋秋耳朵上,秋秋往一旁躲了躲,冷聲道:
“你走開。”
“你告訴我,我就走開。”反正都要被掐了,不如一條道走到黑,陳白乾脆繼續道:“不然,我就把你按在牆上問。”
林婉秋別過臉,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陳白愣了一下,身體漸漸鬆垮下來。
開心到無法言喻。
可又像是,
忽然沒了力氣。
“那再如果,如果我沒找你和好的前提下,在同學錄上問你,我媽想給你過生日,你要不要來我家。”
陳白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你會來嗎?”
林婉秋說:“你好多問題。”
“秋秋。”陳白聲音輕輕發顫,雙手按著她肩膀,讓林婉秋轉過身來,定定看著她。
“……會。”
林婉秋別過視線,又小聲補充:“阿姨喊我,我為甚麼不去……”
陳白揚了揚嘴角。
但是總覺得,自己笑得應該有點難看。
林婉秋不是不來。
她根本沒收到。
只要少哪怕一點差錯……
只要那張同學錄送出去,圍巾就能送出去……林婉秋生病的時候,一定會喊他的。
他一定會直接帶林婉秋去醫院。
前世見最後一面的時候,自己明明察覺到林婉秋不對勁,只要再停下多問兩句……
只要……
……
“陳白。”
林婉秋靠著牆壁,冷著臉看他。
“你說如果不回答你,就要被按在牆上問。”
“為甚麼我回答了,還是要被按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