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教室裡坐的滿滿當當,最先入目的依舊是那高高的馬尾。
大小姐今天換了髮帶,依舊是白色的,但比之前常用那款蓬鬆一些,扎頭髮的地方像是開了朵花。
周圍人交頭接耳的聊天,女孩單手託著下巴,靜靜坐在那裡,面容精緻,像是老天單獨給開了一層濾鏡,美好到不落凡塵。
陳白恍惚了下。
大小姐獨處的時候,真的好安靜。
這人向來就是這樣,煩惱,都是留給自己的。
在想甚麼呢?
陳白又在班裡掃視一圈,忽然有些疑惑。
人來的好齊。
像回放影片一樣,他默不作聲的後退幾步,看了看教室門牌。
“沒來錯啊。”
“班上班風一直那麼淳樸,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齊了?”
陳白想了想,自言自語道:
“一定是受到了心委的積極影響,開始奮發圖強了。”
早就說嘛,三班只有一個太陽。
班長唐子佩正站在講臺上,側頭看向陳白。
搞不懂這人在壞笑甚麼。
其實,她到現在才想明白,那天陳白當眾批評李祈峰的深意。
李祈峰當時站起來之前,是有和陳白對視一眼的。
也許就是這一刻,這兩人做了甚麼眼神交流也說不定。
不忍心說她一個女生,就喊李祈峰起來,間接點一下她。
唐子佩抿了抿嘴。
……這人雖然很狗,但其實還挺好的。
難怪依依滿眼都是他。
般配!
唐子佩微微一笑,決定從今天開始,改善對陳白的看法。
唐子佩放下碳素筆,輕聲道:
“陳白,這次我沒記你名字,下次不要再遲到了。”
“嗯?”陳白愣了愣,有些疑惑。
“不用謝。”
“我遲到了嗎?”
“?”
唐子佩眨了眨眼,伸手指著掛鐘,“你抬頭看看時間呢?”
陳白抬頭,眯了眯眼睛。
“是這表走快了吧。”
“班長,你覺得呢?”嗓門突然大了些許。
唐子佩:“你還是心委!把班級紀律放在哪裡……”
“我有遵守紀律啊,我準時到的。”陳白指指掛鐘,“不信你問問同學們,是不是這錶快了。”
陳白朝大小姐壞笑一下,而後將目光投向眾人。
大小姐忍著笑看他,眼角彎彎,忽然明媚起來。
有人道:
“這表壞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可以作證!”
“我也可以!”
“心委怎麼可能遲到呢?”
唐子佩越聽越不服氣,把手機螢幕按亮,“那手機時間總沒錯吧?!”
“班長你怎麼敢保證自己手機就沒壞呢?”有男生反問。
唐子佩呆在那裡,差點都被搞不自信了。
側頭看看,陳白一臉輕鬆愜意。
指……指鹿為馬!
這就是指鹿為馬!
這人禍亂朝綱,無法無天了!
一念至此,一股正義感油然而生,讓她這個班長,愈發想要改善班級的作風。
“遲……遲到就是遲到!”唐子佩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只要我還是工管三班的班長,你就別想……”
“班長大人。”
陳白開口打斷,壓低聲音道:
“你也不想哪天剛到班上,忽然發現心委在開網戀反詐宣傳會吧?”
唐子佩愣了一下,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無力道:
“你真缺德。”
“那我遲到了嗎?”
“……”女孩欲言又止,心中的正義感實在不支援她把那個沒字說出來。
“嗯?”陳白見大小姐心情明顯好多了,乾脆繼續追問。
“……”
唐子佩憋了半天,突然想起今天顧依依沒有請假,立馬跑回座位,邊跑邊喊:
“依依!他欺負我!”
唐子佩縮到顧依依身後。
“你管管他!”
大小姐淺笑著應下:“好。”
陳白伸手指唐子佩:“狗仗人勢。”
“汪!就仗就仗,等著捱打吧你!”
陳白:“……”
你都這樣了,那還說啥了。
“還是你們班熱鬧,其他班死氣沉沉的。”一箇中年女教授緩步走進來,從兜裡掏出眼鏡。
陳白剛準備讓小土豆給自己騰位置,看到王曉策一個勁朝自己擺手,乾脆就先坐了過去。
一般好兄弟這樣喊你的時候,一定有很好玩的事情。
如果開場白是“我跟你說一件很吊的事情”,那就更權威了。
老教授道:“班長,這節課沒人翹課吧?”
“沒。”
老教授只點點頭,繼續道:“我再點下名。”
陳白忽然有點開心。
自己翹了那麼多課,偏偏老師突發奇想要點名的時候來了。
真爽吧。
剛點了沒幾個,就輪到他了。
“陳白?”
“到。”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抬頭看他一眼,放下名單道:
“連陳白都來了。
那就不用點了。”
陳白:?
坐在前面不遠處的大小姐捂住嘴巴,笑得肩膀一顫一顫。
老教授忽然道:“依依也來了呀,今天這是甚麼日子?”
陳白心說您老人家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老教授翻著書,語氣不急不慢:
“一個忙著創業,一個忙著練琴,平常你們小兩口來一個就算給我面子了,今天居然都來了。”
“挺好,今天要講的內容也挺重要。”
大小姐忽然不笑了,頭越垂越深。
“老師,您別亂說……”
“每次上我課都牽手,以為老師看不見?”
大小姐不吭聲了。
老教授揚揚嘴角,在黑板上寫下統計學三個大字。
陳白無話可說。
沒成想就連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對友誼的理解也如此淺薄。
解釋也沒用。
乾脆就不解釋了。
小兩口……
陳白在心裡唸叨一遍,不由緩緩垂眸。
那些年,誰見到他倆都會這樣說。
但是。
差一點。
“狗日的,還在品!還沒暗爽完是吧!”
王曉策拍了他一下。
陳白側過頭,“你他媽最好有事!”
“我要跟你說一件很吊的事情。”王曉策靠過來,賊眉鼠眼的說。
陳白這才發現這次202的座位有些許變化,平常都是他和姜安在左右兩側,秦少在他旁邊。
這次秦少反而坐在最右邊去了,一個人縮在犄角里。
“你要說甚麼?”
陳白見幾個逆子全把視線投到他立起來的衣領上,不由把衣領往上扯了扯。
“幹嘛這樣看你爹?”他又問。
“幹嘛啊老陳,裹得跟黃花大閨女似的?”
“我冷。”
“聽到沒,他腎虛。”王曉策一邊說,一邊伸手指他。
陳白:“……”
他就知道。
“你放屁。”陳白冷著臉反駁,這是尊嚴問題,一旦預設了,這事至少被提到畢業。
哎,你別看陳白是咱學校的創業新星,他腎虛。
喲,陳總!身價過億啦?
腎虛好了沒呀?
陳白沉默了一下,太他媽哈人了。
“那你遮這麼嚴實幹嘛?”秦少放下手機,“今天又不冷。”
王曉策揚起嘴角,狗東西天天折磨他們的心靈,今天必須把陳白腎虛的名號給他坐實了!
“老薑,你冷嗎?”王曉策問。
姜安不敢說話。
“老李,老張,你們冷不冷?”這貨跟陀螺似的,坐著轉了一圈。
“不冷啊。”
陳白一時語塞。
壞了。
天下苦心委久矣。
可是心委做錯了甚麼呢?
“老陳,身子弱就穿厚點。”王曉策微笑,“我爺爺家有治腎虛的土方子,你要不要?”
陳白還沒說話,周圍幾個男生便慢慢湊過來。
“王哥……”
“哥,我有個朋友想看。”
“你們先滾,問陳白呢!”王曉策擺擺手。
陳白氣的想笑,伸手,衝鋒衣的拉鍊拽了下來,敞開領口。
突然沒人說話了。
一群人眨眨眼,目光移向他脖頸。
喉結兩側,兩顆草莓一深一淺,清晰可見。
啪!
圍觀的一圈人裡,有兩三個氣得甩了自己一巴掌,再也不想吃瓜了,坐直身子上課。
“上課吧。”陳白翻了翻課本。
除了第一頁寫著[顧依依,陳白]以外,整潔的跟新的一樣。
衣領忽然被用力揪住,抬眸,王曉策怒氣衝衝的瞪著他。
“誰親的!”
“別問了,別問了。”
“快說!”
陳白嘆氣,“真別問了,我不想說這事。”
“誰親的?”
陳白實在不耐煩了,疑惑道:
“你問的……是哪個?”
“……”
死一般的寂靜。
王曉策兩眼變得跟死魚一樣,拽著他衣領的雙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緩緩鬆開。
陳白很心疼的整理了下衣領,“沒輕沒重的,要是把學姐送我的衣服扯壞了,哥們真得鯊了你。”
“……”
“那邊的男生,你們鬧騰甚麼?”老教授的聲音。
有男生站起身,“老師,我想請假。”
“為甚麼?”
“有點不想活了。”
老教授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國內的教育方式的確需要改進,對大家的心理健康影響太大了。”
我覺得不需要。
我他媽這些年讀書吃得苦,也沒跟心委待一節課吃的多啊!
陳白見眾人都散開,默默把衣領拉鍊拉好,重新把衣領立起來。
大小姐很好奇的看著這邊。
陳白冷著臉,伸手指指自己脖頸。
女孩像是嚇一跳,連忙回過身,不看他了。只留給他又高又翹的馬尾。
陳白:?
幹嘛這樣看我。
跟我會吃人似的……
陳白忽然發現,秦少今天好像格外安靜,都沒要死要活的。
“你剛才要跟我說甚麼?”陳白拍拍王曉策肩膀。
王曉策沒力氣說話,伸手指了指秦少。
秦少低著頭,目光盯著手機,雙手按的冒火。
王曉策無力道:“他跟那個看海哥,已經吵了好幾天了。老秦真盡力了,吵了半天就沒說過重複的話。可對面不是急了就是有趣,一力破萬法。”
“……神經病。”陳白說。
秦承耀忽然一拍桌子,“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逮到他!”
王曉策頓了頓,朝陳白看過來。
“老陳,這集我看過。他當初要追殺你的時候,也是這語氣。”
秦承耀伸手捂了捂胸口,不敢說話。
生怕有口血吐出來。
過了一會兒,秦承耀道:
“我該怎麼騙他線下見面呢?”
“直接說唄,誰慫誰孫子。”陳白說。
“他不吃這一套啊,我說你這麼慫,還算不算男人了,他都不帶急眼的。”
王曉策提議:“裝妹子加他,陰他一手,怎麼說?”
“她問我要照片怎麼辦?”
王曉策道:“你可以……哈哈哈哈,你可以……你可以用李祈峰的。”
秦承耀一臉死相,感覺隨時會肘擊水泥地的樣子。
富少就是富少,從小就見過放學別走那種場面就算了,居然還沒跟人吵過架。
陳白莫名有些愧疚,掏出電腦,輕聲道:
“我這後臺能看到每個賬戶的發帖記錄。”
“我眯一會兒,你千萬別碰。”
秦少演都懶得演,直接把電腦搶過去,眼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要搜暱稱後面那個數字字尾……”姜安小聲提醒。
“我早會背了!”秦少喊。
陳白眯了兩秒,好奇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