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一家品牌店裡，學姐終於看中了幾身衝鋒衣，伸手摸了摸布料。
“喜歡嗎？”江星瀾輕輕拽了下他袖口。
“喜歡。”
“那試一試合不合身。”
陳白點點頭，看了眼標價“要不再看看別的？”
江星瀾看了眼手機備忘錄，搖頭道：“我還有很多錢的。”
陳白只是微笑，“我不信。”
“我還會再賺的。”
“不是，主要……”
“現在沒了給瑤瑤治病的開銷，以後會越攢越多。”
“我真的不挑衣服。”
“乖。”
陳白一時語塞，像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
總覺得有三個人拿到了自己的使用說明書。
這就算了。
還不是一個版本。
條條大路通羅馬是吧。
陳白想了想，最後掙扎道：“那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甚麼？”
“等下讓我給你也買一身。”
“我不用。”
“不然我就不試了。”陳白微笑。
江星瀾委委屈屈的看他一眼，拿他沒辦法，只能輕輕點頭。
陳白心滿意足，“試黑的還是白的？”
“先試試黑的吧。”
外套換起來很快，陳白從試衣間出來，直接站到鏡子前，打量片刻，確認了自己不適合穿黑色系的衣服。
是真不像好人啊。
“你回頭……我看一下。”江星瀾小聲道。
陳白轉過身，總覺得，學姐好像稍稍愣了一下。
導購小姐姐見江星瀾滿意，連忙道：
“這身很適合你男朋友的。”
陳白心說你們為了業績，胡話是張口就來啊。
這哪適合我了？！
“不是……”江星瀾垂眸反駁一聲，又輕聲問：
“能拍張照嗎？”
“要對比一下？”
“沒有，就是感覺……很好看。”
片刻後，陳白回過神，認真道：
“你不覺得像壞人嗎？”
“不像的。”
“那等下我也要拍你。”
“……好。”
女孩點點頭，拿起手機，把眼前少年的身影放進相框裡。
長這麼大，頭一次嫌棄自己手機的畫素不好。
陳白看著女孩微微蹙眉的樣子，想了想，道：“你要拿相機拍嗎？我包裡有相機。”
“你逛街為甚麼會帶相機？”
“想拍你來著。”
“……”
試來試去，發現還是這身黑的更好看一點。
把衣服打包好，陳白抬起頭，學姐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帶眨的。
導購小姐姐全程盯著他，眼睛也沒帶眨的。
又被當成吃軟飯的了。
女孩付完款走回來，頓了頓，又小聲問：
“能不能，再買身褲子？跟這外套搭一下。”
陳白悄悄吞了口唾沫。
學姐也開始拿他玩換裝遊戲了。
“不買了，不買了。”
江星瀾見他死活不肯，沉吟片刻，只能緩緩低頭。
陳白剛有些得意，女孩便緩步走到他面前，不動聲色地揪起他衣領，踩住他腳尖。
也不說話，那雙無比冷豔的眸子就只是靜靜看著他，冷漠到像是變了個人。
“學姐？”陳白小聲問。
女孩沒回應，腳尖稍稍用力了一點點。臉頰卻逐漸染上一抹淡淡的緋紅，越來越明顯。
“想買就買吧。”
為了穩住道心，陳白終究還是鬆了口。
江星瀾緩緩鬆了口氣，連忙別過視線。
見不少人都在看這邊，江星瀾嚇得哆嗦了一下，趕緊拉著他，逃似的離開那裡。
只留導購小姐姐默默站在那，兩眼放光。
……
學姐拉著他，走到下一層才肯停下。
“疼不疼？”女孩連忙問，一點剛才的氣質都沒有了。
“學姐你演技進步有點快。”陳白看了看鞋尖，“剛才都沒反應過來，真嚇我一跳。”
女孩臉頰越聽越燙，忽然有點想死，緩緩蹲了下來。
“對不起啊……我沒想到有這麼多人看……”學姐聲音輕顫，格外愧疚的樣子，“害得你也被笑話。”
陳白心說學姐你對自己的顏值好像沒準確概念啊。
他回憶了下圍觀群眾的眼神，隨意道：
“講道理，他們好像是在羨慕。”
“……”
江星瀾沉默良久，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讓她感到陌生。
“學姐你秋冬天喜歡穿甚麼型別的衣服？”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好給你挑啊。”陳白揚了揚嘴角，“我穿你給我買的，禮尚往來，你也要穿我買的咯。”
江星瀾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猶豫半晌，還是輕輕點頭。
陳白努力把笑容憋了回去。
女孩輕輕拽了拽他，指著遠處道：
“去那邊挑。那邊的便宜。”
陳白視線投過去，學姐指著那一片大多都是薄款，也就是夏天穿的衣服。
“那不就穿不上了？你秋天買夏天穿的衣服，那不是隻能等明年夏天才能穿了？”
“對的。”江星瀾點點頭，“等明年再穿。”
這些年，一直是這樣的。
陳白不想掃學姐興致，只能答應下來。
反正，試裙子比試羽絨服好看多了。
至於買了穿不上……
沈老闆最不缺的就是衣服，老早就把想送姐妹倆的衣服打包好了，就等這兩天寄過來。
……
一小時後。
“陳白，我想歇會兒……”
“這才多久，你就累了？”
“可我已經試了十幾身衣服了。”
陳白停下腳步，看著學姐帶著些許央求的眼神，清清嗓子道：
“再試最後一身！主要一直沒挑到好看的。”
江星瀾看了看陳白興致勃勃的樣子，低聲道：
“撒謊精。”
陳白心臟突然軟了一下，學姐頂著這張臉說這種話，實在有點遭不住。
見學姐真有些累了，連忙擺擺手道：
“不試了不試了。從剛才試過的那些裡面挑一身。”
江星瀾沉默片刻，“你想看的話，就再試一身。”
“累了就算了嘛。”
“你開心就好的。”
陳白眨了眨眼。
徹底意識到，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學姐慣成廢物的。
“最後一身，試完就回去了。”陳白說。
“好。”
試衣間的簾子動了動，最先聽見的，是很清脆的噠噠聲。
簾子被緩緩拉開，邁出女孩踩著高跟的腳丫，素白纖細的小腿，在燈光下白的晃眼。
再往上是一身黑色魚尾裙，加上學姐自身的面孔和氣質，看起來絕美又冷豔，第一眼就給人十足的距離和壓迫感，讓人想一直盯著，又忍不住移開目光。
兩人對視片刻，反而是御姐先一步，把臉頰別到一旁。
江星瀾張了張嘴，又緩緩閉上。彆著臉頰，雙手收到身後。
陳白：“……”
果然，學姐連別看了都不忍心說。
但是學姐你有想過，這動作反而殺傷力更強嗎？
陳白怔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自己今天被踩早了。
要是能被這形態的學姐踩一下，他願意多活十年。
“這身好看。”陳白下意識道。
“那就買這身。”
江星瀾點點頭，價格也不是特別貴，雖然面料很好，但是畢竟是過季的衣服，只需要兩百出頭。
陳白頓了頓，“不過這身好像有點太正式……學姐自己喜歡哪身？”
“喜歡這個。”江星瀾說。
陳白拿出相機，“學姐看鏡頭。”
相框裡，女孩只堅持了一秒，便緩緩移開視線。
好在學姐實在過於上鏡，只要畫面不糊，閉著眼拍就好看。
講道理，畫面糊了也好看。
氣質擺在這。
女裝區人是最多的，不少人路過的時候，總會往這邊看兩眼，或者乾脆駐足。
江星瀾垂下頭，默默擦起手腕。
下意識的，想遮住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
“學姐。”陳白的聲音。
女孩嚇一跳，回過神，陳白已經站在她面前，把她蓋住耳朵的雙手拿開，表情平淡，目光卻很溫柔。
陳白再次重複道：
“已經沒人在傳你的壞話了。”
“也沒人在議論你。”
“他們只是覺得你好看。”
江星瀾：“……”
“我讓你試這麼多衣服，一來我的確不是甚麼好人。”
“二來，我是想告訴你，你這麼好看，人又這麼好，就該這樣受人矚目。”
女孩緩緩鬆了力氣，任由陳白把她雙手移開，只呆呆地看著他。
“學姐，手。”
“嗯？”
“手，伸過來一下。”
江星瀾眨了眨眼，主動把手伸到他面前，等著他牽。
下一刻，手腕上卻傳來溫涼的觸感。
白色的藥膏暈染開來，被塗抹在她手腕的紅印上。
“你身上怎麼有藥？”
“這東西又不重，隨手帶著唄。”陳白只是哼笑，“你根本不懂男生的口袋能裝多少東西。”
江星瀾怔了一會兒，緩緩垂眸：
“都過去這麼久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無所謂啊。”
陳白隨意道，低著頭，動作格外仔細。
“沒辦法立馬改正沒關係。”
“就算永遠改不掉也沒關係。”
“不管多少次，我都會給你塗好。”
江星瀾再也說不出話了，眼睛有些酸澀，想仔細看看陳白的臉，卻怎麼都看不真切。
她本來，從沒想象過未來的。
怎麼也沒想到，生活會因為一個人，天翻地覆。
女孩頓了頓，有些茫然地開口：
“陳白，我好像……”
“我好像有點不想跟你當朋友了。”
陳白疑惑地抬起臉。
“我惹你不開心了嗎？”
“沒有的……”
……
深夜。
瑤瑤抱著哥哥姐姐給她買回來的玩偶，睡得很深。
江星瀾側躺在床上，靜靜看著相簿。
從剛出生，一張，又一張的看到現在。
自從爸爸媽媽走後，後面就再也沒有她的照片了。
像是她的人生也跟著一起，戛然而止。
直到今天。
女孩輕輕翻過一頁。
最新的一頁上，放滿了她今晚的各種照片。
吃棉花糖的時候，挑衣服的時候，抱玩偶的時候……
那個壞人趁她不注意拍了好多好多，又趁她不注意把這些照片全洗了出來，放進相簿裡。
女孩吸了吸鼻子，緩緩把相簿合好，像寶貝似的，放進抽屜裡。
重新躺回妹妹身邊。
女孩側躺著，在夜色裡，靜靜看著自己掌心。
而後又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放在上面，指尖穿進指縫裡。
揚了揚嘴角，緩緩閉上眼睛
……
次日上午。
陳白打著哈欠，走進教室。
看到熟悉的身影，忽然精神了許多。
大小姐今天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