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後，陳白感覺自己又行了，走進廚房，準備幫忙洗菜。
剛進廚房，恰好看到學姐背影，女孩扎著丸子頭，圍裙系在纖細的腰間，切菜的動作溫柔又仔細。
陳白又愣了一下。
他……
他還是不太行。
看到姐妹倆的視線一起投過來，陳白感覺自己扭頭就走好像有點奇怪，只能硬著頭皮留下，接過瑤瑤的位置，把蘑菇泡在盆裡洗。
“這幾天沒見瑤瑤寫作業呢。”
“給她辦休學了。醫生說徹底康復還需要小半年……我想讓她乾脆養養身體。”
“才知道需要這麼久。”陳白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瑤瑤朝他眯了眯眼，被陳白瞪了一下，依舊不老實。
換別的小孩子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對瑤瑤不好使。
“終於熬過來了。”陳白揉揉小丫頭腦袋。
“……嗯。”江星瀾輕輕應了一聲。
“那她到時候要重新讀三年級嗎？”
“老師說不用，少上一學期對她沒影響的。”學姐柔聲細語的解釋，“說她之前也不怎麼去，一直是全校第一。”
瑤瑤很滿意的點點頭，“對的，我很聰明！”
果然這種話，還是要聽別人替自己說最爽呀。
“比我聰明……”江星瀾低聲嘀咕，像是很驕傲，又像是有些不服氣。
總之聽起來特別可愛。
“在我眼裡還是學姐聰明。”陳白說，“從小要考慮那麼多，還能考上這麼好的學校。”
江星瀾動作頓了頓，差點切到手，連忙縮了一下。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直接……
“不打擾你們談情說愛了。”
小丫頭從踩著的小凳子上蹦下來，轉身就走。
廚房裡安靜片刻，瑤瑤又走回來，輕聲道：
“姐姐。”
“怎麼了？”
“我困了。”瑤瑤揉揉眼睛，“菌菇湯留到明天再做好不好？”
“菜都買好了，不做今天就沒得吃了。”
“你們可以出去吃呀，順便在外面逛逛。”
“你困了就先睡。”江星瀾想了想，繼續道：“明天我繼續給你做。”
瑤瑤感動了零點五秒，便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用的姐姐。
吃完飯，小丫頭躺在沙發上，拿手機玩起消消樂。
之前總覺得這遊戲看一眼就結束了，玩起來很浪費生命。
但是現在有了很多時間，忽然感覺特別好玩。
哪怕依舊看一眼，就能知道結果。
看到哥哥和姐姐各自走進臥室，瑤瑤也沒在意。
直到兩人換完衣服，從各自房間出來。
“？”
瑤瑤坐直身子，疑惑道：
“你們要去哪？”
陳白無奈嘆氣，有些不情願的說：“去買衣服。”
雖然真的很討厭逛街，但是拖到現在，實在不好意思讓學姐再等了。
因為學姐連催他都捨不得。
江星瀾整理了下外套上的褶皺，朝瑤瑤道：
“你去換衣服，給你也買一身。”
“我困了。”
小丫頭遊戲也不打了，放下手機，倒頭就睡。
江星瀾抿了抿嘴，垂眸道：
“那回房間睡吧。”
瑤瑤沉默了一下。
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覺得心情複雜。
沒用但是很白給的姐姐。
“打完這局就去。”
“嗯。有事給我打電話。”
江星瀾說完又回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條圍巾。
把妹妹的放在自己脖頸，而後把自己那個，挎在陳白脖頸上。
瑤瑤眨眨眼睛，“哥哥沒有圍巾嗎？”
陳白頓了頓。
“從小就沒有。”
講道理，他從小就沒怎麼戴過圍巾。
直到那天學姐主動幫他繫好。
自那以後，就開始喜歡戴圍巾的感覺了。
當著妹妹面，江星瀾莫名有點不好意思，遲疑片刻，乾脆背對著妹妹，擋在妹妹和陳白中間，再幫陳白系起圍巾。
“哥哥不會系圍巾呀？”瑤瑤挪到沙發另一邊。
陳白點頭，“不會。”
小丫頭咯咯笑了兩聲，“哥哥有時候也笨笨的！”
江星瀾回身看著她，認真道：
“不笨的。”
“……”
小丫頭閉上嘴巴，把抱枕蓋在臉上，平靜的躺在那裡。
再也不吭聲了。
出門前，陳白又跑回房間，把相機拿出來。
瑤瑤看了看地磚。
哥哥忘換拖鞋了。
換自己，是要被打屁股的！
姐姐一天天的，胳膊肘向外拐！
“有想吃的東西嗎？給你買回來。”陳白站在玄關，回身問了一句。
“我已經吃飽了。”瑤瑤表情認真。
房門被輕輕關好。
剛才還困呼呼的小丫頭，忽然精神起來，看了眼玄關。
而後，又去餐桌上搬起椅子，晃晃悠悠的搬到門口，踩在上面看貓眼。
“陳白。”女孩垂眸道。
“怎麼了？”
陳白側過身，看著學姐的眼睛，靜靜等她開口。
女孩垂著頭，猶豫半晌，緩緩伸出一隻手，輕聲道：
“要牽手嗎？”
“……好。”
陳白把女孩伸出來的手握住，輕聲道：“難受了記得跟我說。”
“嗯。”
這一幕，小丫頭在貓眼裡看得清清楚楚。
哇……
難怪都幫忙系圍巾了……
小丫頭傻笑了一下，忽然又有點生氣。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居然還瞞著她！
趁我睡著，當著我面膝枕就算了……
連牽手都要揹著我……
這樣會讓你倆覺得更刺激是嗎？
……
今天連月亮都沒有，老小區燈又少，一下樓，總覺得周圍有點黑。
陳白側頭看看，學姐卻沒甚麼反應。
不怕黑就算了，看恐怖片表情都沒甚麼起伏。
學姐是有點離譜的。
“去哪個商場？”陳白問，稍稍用力捏了下學姐的手。
依舊很軟，但是總覺得，面板更滑了一點。
換言之，摸起來更舒服了。
“去上次去的那個吧，我們看電影那個。”
“好。”
陳白點點頭，頓了頓，還是有些疑惑的，在女孩手背上輕撫了兩下。
學姐忽然側頭，看了過來。
他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再動了。
夜色裡，女孩面容冷御，隱約帶著點壓迫感。
嘴角卻動了動，朝他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柔聲道：
“有感覺哪裡不一樣嗎？”
“甚麼？”
“手……摸起來有沒有更舒服一點？”
“有。”陳白如實說。
女孩點點頭，垂眸道：
“買了潤膚露。”
“……”
陳白覺得，自己要死了。
用力深呼吸幾下，連忙轉移話題道：
“要騎車嗎？”
“想走路去。”女孩聲音小小的。
“好。剛好消消食。”
陳白緩緩撥出一口氣，學姐做飯不是一般的好吃，他撐得都有點難受。
走到路口，學姐卻拐向了另一邊，陳白低頭回著工作訊息，也沒多問。
沒甚麼好問的，又不會給他拐去賣掉。
再抬頭，學姐已經帶他走到社群服務站前。
“你要不要在這等一下？”江星瀾問。
陳白後悔剛才沒問了，“我不方便進嗎？”
“沒有的。”女孩垂眸，“就是有點不太好意思。”
陳白想了想，乾脆跟秋秋學習，甚麼都沒聽見。
實在好奇啊。
好在學姐沒在意，牽著他走進裡面。
“星瀾來啦？”負責接待的是個中年阿姨，笑得很溫柔，張口就是星瀾，和學姐很熟的樣子。
江星瀾點點頭，看了陳白一眼，繼續看向阿姨，把手裡提的袋子放到桌上，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之前織的圍巾。裡面還有一千塊現金。”
“都說了多少次，你親自去捐嘛！”
“我不好意思……”
陳白聽得一愣一愣，忍不住插嘴道：
“捐到哪？”
阿姨解釋道：“孤兒院裡呀。星瀾這些年一直在幫忙織圍巾，每年都沒斷過，呀！你是她男朋友吧？我跟你說，你可撿到寶……”
“阿姨。”江星瀾頓了頓，解釋道：“不是男朋友……”
“我懂，我懂。”阿姨一臉姨母笑。
陳白：？
你也懂了？
兩人回到路邊，陳白依舊有些懵懵的，直到學姐沉吟良久，輕聲解釋：
“其實這些年，一直有在捐東西，這是頭一次捐錢。”
“一千塊，會不會有點多？”陳白問。
學姐拋開搭網站的外快，每個月工資好像才三千塊吧。
女孩搖了搖頭，認真道：
“還都是些小孩子，剛開始懂事的時候。如果沒有錢花，穿的沒別人好，會變得自卑，軟弱，抬不起頭……”
陳白靜靜聽了一會兒，只反問道：
“……那你呢？又要在自己身上省吃儉用了。”
“我沒關係的。”
江星瀾淺淺笑了一下，繼續道：
“我……已經變成這樣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