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進超市裡。
這是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開了整整兩層，菜品也很齊全，燈光下，表皮隱隱泛著光澤。
不過因為時間關係，總歸是沒那麼新鮮。
“家裡沒菜了，要買點。”江星瀾說。
陳白不語，只是一味點頭。
說來慚愧，吃了學姐那麼多頓飯，他都沒怎麼開啟冰箱看過。
其實一開始是會看的，偶爾也會主動買點菜裝裡面。
後面……
後面就逐漸被學姐慣成只會等著吃飯的廢物了。
陳白主動拆了個小推車出來，慢慢推著走。
哪怕已經是大人了，偶爾還是忍不住幻想，坐在裡面是甚麼感覺。
“晚上想吃甚麼？”江星瀾駐足看他。
明明頂著一張格外冷御的臉，目光卻那麼溫柔，像流淌著一汪清水。
陳白看得稍稍愣了一下，回過神道：“問我？”
“嗯。你想吃甚麼，都可以的。”
陳白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接這話，畢竟自己除了洗菜切菜甚麼都不會。
“我不挑。”
江星瀾點點頭，默默往小推車裡放了盤雞翅。
陳白雙臂壓在小推車的把手上，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笑了笑說：
“還是第一次跟學姐買菜。”
女孩動作頓了一下，輕輕點頭。
“你很喜歡吃蘑菇嗎？”江星瀾還記得上次吃烤肉的時候，陳白吃了不少口蘑。
還拿他的筷子餵了她半天……
女孩抿抿嘴，不好意思再想了。
陳白道：“對。”
江星瀾拿起手機，輕敲了幾下鍵盤，輕聲道：
“那晚上給你做菌菇湯。”
“好。”
“菠菜你愛吃嗎？”
“愛吃。”
“娃娃菜呢？”
“愛吃。”
“芹菜？”
“不太喜歡。”
“好。”
女孩柔聲應著，目光移向螢幕，自己手機的備忘錄上。
[雞翅、香菇，平菇，菠菜，小白菜，娃娃菜……]
[芹菜陳白不喜歡。]
這個以後就不買了。
女孩滿足地揚了揚嘴角，和她這陣子試出來的差不多。
陳白其實也不喜歡吃茄子，每次吃的都很少，只是他自己還沒發現。
“學姐？”陳白喊。
江星瀾連忙回過神，抬眸看看，陳白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多大了還能走丟？”陳白輕笑。
“沒……”女孩連忙走過去，跟在陳白身旁。
陳白無奈地扯扯嘴角，學姐甚麼招都不接的，根本就不生他的氣。
可他已經一整天沒有捱打了。
“爸！媽！買這個！買這個！”忽然聽見小孩子的聲音。
陳白目光投過去，就見一個小女孩一隻手牽著爸爸，一隻手牽著媽媽，停在健達奇趣蛋的貨架前。
小丫頭繼續道：“我今天很聽話，獎勵一個！”
那男人笑了笑說：
“可是你今天一點也不乖呀？今天送你上學還抱著爸爸一直哭。”
小丫頭努了努嘴，低聲道：
“那我明天會乖的。明天買好不好？”
男人笑了笑，把女兒抱起來：
“不乖也給你買！”
女人彎了彎眼角，“前幾天是不是才買過一個？”
小丫頭怯生生的，“那個不知道去哪了……”
女人點點頭，又從貨架上拿起一個，塞到小丫頭另一隻手裡。
“這樣就沒丟啦！”
陳白恍惚良久。
回過神，輕笑道：“我媽要是不在身邊的話，換小時候的我已經被揍了。”
包感受一下七匹狼的。
忽然發現學姐沒回應。
陳白疑惑地側頭，學姐只是愣在那，呆呆地看著那一家人。
一直到他們走過收銀臺，在歡笑聲中走出超市，學姐目光依舊停在門口，怔怔看著那裡。
沉吟片刻，陳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孩手背。
而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江星瀾這才反應過來，悄悄吸了吸鼻子，輕輕握了回來，十指相扣。
“剛才走神了。”女孩垂眸，小聲道。
“嗯。”
陳白牽著學姐，路過那個擺滿健達奇趣蛋的貨架，好奇問：
“你吃過這個嗎？”
江星瀾搖搖頭：“沒。我都長大了。”
這東西出來的時候……會給她買零食的人已經不在了。
“那給瑤瑤買一個。”陳白說著，主動拿起一個，放進推車裡。
女孩淺淺笑了一下，“好。”
女孩正晃著神，餘光忽然瞥見陳白又拿起第二個，連忙柔聲提醒：
“你拿多了。”
陳白牽起她另一隻手，輕輕塞進她手裡，壞笑道：
“這是給你的。”
“我長……”
“長大了就不能被照顧了嗎？”陳白輕聲打斷。
江星瀾說不出話，呆呆看著陳白背影，拿著零食那隻手像抓到甚麼寶貝似的，不自覺地，越握越緊。
……
“話說學姐，你跟我們導員怎麼認識的？”買菜的時候，陳白依舊東一句西一句。
“大一的時候帶過我們。”
“學姐，要我說，跟她混一點前途都沒有，不如來我公司。”
“我不要賺你的錢……”
“那敢情好，就昨晚那個bUg，要是外包出去不知道得花多少錢，還容易洩露東西。一找你，不花錢就弄好了。”
江星瀾點點頭，很贊同地說：“省一點算一點。”
“……”
陳白嘴角直抽。
頭一次見幫別人壓榨自己的。
陳白餘光瞥到水池裡正在試圖攻擊同事的小龍蝦，忽然道：“突然有點想吃小龍蝦。”
“那買一點，晚上給你做。”江星瀾說。
兩人一起回家，現在又結伴走在超市裡，一會兒聊聊今天各自的工作，一會兒聊聊晚飯做甚麼。
聊著聊著，江星瀾忽然愣了一下。
感覺……怪怪的。
陳白推著車，走到收銀臺前，學姐忽然輕輕拽了下他的手。
“陳白。”
“怎麼了？”陳白好奇回頭。
女孩緩緩垂眸：
“能不能，再逛一圈？”
“還有東西沒買？”
“沒有，就是想逛逛。”
“好。”陳白拉著小推車，直接就是一個航母掉頭。
江星瀾愣了下，一時有些無措。
……
從超市回來，剛推開門，瑤瑤就小跑過來，雙手叉腰，打量著二人。
“怎麼回來這麼晚？”小丫頭蹙眉，在兩人臉上看了看去。
片刻後，又湊上來聞了聞。
“因為有人跟你姐姐表白了。”陳白說。
“哦哦。”瑤瑤點點頭。
“你怎麼一點不驚訝？”
“太多次了呀。姐姐高中的時候就經常收到情書。”
小丫頭頓了頓，小聲道：
“但是姐姐之前，從來沒有喜歡的男生。”
陳白有些疑惑，“你這話是不是有歧義？”
“當然……沒有。”
小丫頭猛地閉上嘴巴，一本正經道：
“我才八歲，語文還沒學好。偶爾說些不那麼準確的話，是很正常的。”
江星瀾這才移開視線，繼續換鞋。
瑤瑤鬆了口氣。
再重申一遍，她可不是怕了姐姐噢。
只是暫避鋒芒。
等她長高了，早晚有翻身的那一天。
學姐去洗澡，陳白像個廢物一樣躺在沙發上，忽然看到瑤瑤抱著個筆記本，小手握著碳素筆，唰唰唰的寫。
“在寫甚麼？”陳白好奇問。
“在寫依依姐的觀察報告！”小丫頭抿了抿嘴，“但是最近沒怎麼見到依依姐，進展有點慢……”
陳白大為震撼。
好傢伙，寫完你秋秋姐姐的，就寫依依姐姐的是吧？
哥哥的健達奇趣蛋沒白買！
陳白很狗腿的湊過去賄賂，瑤瑤嚐了兩口零食，眼睛亮閃閃的，立馬答應了定期交付。
“太喜歡你這種乙方了，真好說話。”陳白輕笑。
“甚麼是乙方？”
“你長大就懂了。”
瑤瑤眨眨眼，“我長大了也會收到情書嗎？”
陳白看著小丫頭水靈的眸子，感嘆道：
“不用想，怕不是得一抽屜一抽屜的收。”
陳白頓了頓，繼續道：
“但如果是上學期間，你記得跟哥哥說。”
“為甚麼？”
“哥哥去電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