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坐在電動車上，一時沒緩過神。
江星瀾站在旁邊，依舊很認真地看著他。
陳白沉默了下。
“學姐，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江星瀾疑惑地眨眨眼，認真點頭。
陳白：“……”
陳白說不出話了。
靜下來才發現，周圍剛才還熱熱鬧鬧的，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騎就好了。”
“我穿得比較厚。”江星瀾說。
陳白沉默了下。
其實還想拒絕。
但是憑他如今對學姐這個三體人的瞭解，也憑學姐對他的瞭解，再拒絕下去，學姐估計要摸他頭了。
周圍這麼多人……
他陳小白的一世英名還要不要了？！
江星瀾看了周圍一眼，慢慢俯身，嘴巴湊到陳白耳邊，小聲道：
“乖一點，好不好？”
“想早點回去給你做飯。”
十月底的杭城冷風簌簌，女孩說話時撥出的熱氣卻很溫暖，夾雜著她輕柔的聲音，一起傳進耳朵裡。
兩句話，把陳白原本清晰的思路幹得稀碎。
神情呆滯地，緩緩坐到後座。
女孩臉上泛起淺笑，坐到電動車上，稍微習慣了下，便擰動了把手。
“學姐，主要我怕你感冒了。”陳白道。
“我身體很好的。”
江星瀾認真說著，想起上次發燒的經歷，莫名的，心裡反而有些期待。
有點想生病。
在數不清的目光注視下，小綠電動車漸行漸遠。
長久的寂靜。
一時沒人說話。
保時捷輸，勉強可以理解。
這人開的可以是路虎，是勞斯萊斯，是蘭博基尼……
可這偏偏是輛電動車！
“你們猜學姐說的甚麼？”
“你要是不聽話，回去就收拾你。包是的，錯不了！”
“可是……那不還是獎勵嗎？”
“嗚……他憑甚麼吃這麼好啊！我也想被御姐踩！”
另一邊，陳白心情複雜地出了校門。
感覺自己剛才出場真挺帥的。
當然，如果換自己騎車帶著學姐走，就更好了。
忽然聽見學姐輕聲喊他：
“陳白。”
“嗯？”
“我……不認識他。”
“誰？”
“剛才向我表白那個人。”
“看出來了。”陳白揚了揚嘴角，繼續道：“不用解釋的。”
“不想讓你誤會。”
女孩聲音很小，漸漸消散在晚風裡，陳白卻聽得真切。
剛想開口，忽然又聽女孩很小聲的問他，怯怯的，像是帶著些許擔憂。
“你有不開心嗎？”
陳白忽然不知道怎麼接。
因為，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
不開心肯定是沒有的。
但是如果心裡一點波動沒有，他剛才應該會毫不在意的幫學姐脫身，然後把學姐帶走。
而不是特意當眾按下鑰匙，間接的，再刺激一下別人。
“可能，一點點吧。”陳白說。
聞言，江星瀾沉默了下，搞不懂自己在想甚麼。
擔心陳白會不開心。
可心底又擔心陳白毫不在意。
江星瀾稍稍晃了下腦袋，不再思考自己理不清的問題，只柔聲道：
“我身邊只有你一個男生。沒認識過別人。”
“以前是這樣……”
“以後也是的。”
陳白恍惚了一下，總覺得，像有片羽毛落到了心臟上，不聲不響的，觸動他心跳。
電動車緩緩停下。
“怎麼了？”陳白抬眸，看著女孩背影。
“好像又生病了，心臟很不舒服……”江星瀾呆呆地說。
陳白：“我心臟也是。”
“你也生病了嗎？”
“……”
現在生態環境真好啊，你可以看到任何生物在地球生活。
包括三體人。
“受歡迎的感覺怎麼樣？”陳白笑著問。
“其實，只要不被誤會就好了。”江星瀾很認真地說。
不是很想受歡迎……
兩人一時沒再說話，不多時，學姐深呼吸一下，再次擰動把手。
天色漸暗，女孩坐在前面，漆黑柔順的長髮被晚風輕輕吹起，灑進墨般的夜色裡。
偶爾一陣風吹過，些許頭髮便會灑在他的臉頰上，有一點痛。
陳白剛躲了躲，餘光忽然瞥見女孩上衣下襬露出的縫隙，露出些許腰間的面板，白皙滑膩。
學姐居然有腰窩……
很明顯。
這下喉結也不受控制了。
下意識吞了口唾沫。陳白不動聲色的，把女孩上衣往下拽了拽。死活想不通，自己眼睛為甚麼就這麼靈敏。
要不是總不聽使喚，他覺得自己可以去打職業。
電動車忽然再次停了下來。
陳白連忙道：“那個，我是幫你……”
“稍微等我一下。很快就好的。”江星瀾說。
“好。”
陳白愣了愣，還以為學姐誤會了，沒成想女孩只是拿著溼巾，在手上擦來擦去。
“看了醫生之後，你感覺有好一點嗎？”
江星瀾動作頓了頓，緩緩搖頭，有些失落的說：
“還沒有。”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柔聲道：
“慢慢來。”
“嗯。”
“剛才不是故意去牽你手的，主要那人一直不死心，這樣比較快。”陳白輕聲解釋。
女孩只是搖了搖頭，輕聲道：
“沒關係。”
“你想牽，甚麼時候都可以牽的。”
“……”
江星瀾：“我擦手主要是因為，剛才好多人一直在看我。不適應。”
“除了彼此心知肚明，就差最後一步的，當眾表白多少都沾點道德綁架。”
陳白想了想，繼續道：
“實在不行，下次直接說自己有男朋友了。要是不信你就喊我過去。”
“好。”女孩乖乖點頭。
耐心等學姐擦了擦手，陳白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本以為終於要走了，沒成想學姐手機響了一聲。
學姐愣了愣，低頭看起手機。
陳白也沒催，默默繼續等。
女孩卻主動解釋道：
“阿姨問我，瑤瑤怎麼樣了。”
陳白的哈欠戛然而止，怔怔地張著嘴巴。
連忙閉上，好奇問：
“不會是，我媽吧？”
“嗯。”學姐點頭。
“她怎麼有你聯絡方式？！”
“之前在醫院打電話的時候，問我要的。”女孩解釋完，又柔聲補充：“阿姨是好人。”
陳白沒說話，只覺得無語，根本懶得吐槽。
這次，已經連譴責老媽的動力都沒有了。
倒是終究被母親嫌棄了，不像其他妹妹生的俊俏。
校門口馬路修得很好，一路都格外平坦。
但是進了老城區，差別大到彷彿換了個城市，路很窄不說，路面也坑坑窪窪的，總有很大很大的坑，時不時就顛簸幾下。
“學姐，你慢點！我得緩一下……”
“這邊的路，慢了更顛的。”江星瀾柔聲解釋，但還是把速度放慢些許。
陳白看著女孩窈窕的背影，頭一次覺得坐電動車這麼折磨。
不敢往前靠，手又沒地方放就算了，這座椅還是斜著的，每次遇到大坑，總會把他往前顛。
只能像騎馬一樣雙腿用力夾著，到現在，腿已經酸得不行了。
穩固道心太難了。
興復漢室太難了。
正吐槽著，一個小男孩忽然穿過馬路，去追被他拍跑的籃球。
江星瀾躲了一下，剛好又把車開進一個坑裡。
哪怕墊了磚頭，依舊是一路上最大的那個，陳白感覺自己有那麼一瞬間都沒坐在車子上了，好懸沒給自己顛飛起來。
等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整個人都貼在學姐身上，雙手摟在女孩腰間。
能明顯感覺到，女孩身體僵了一下。
車差點沒開穩，連忙在路面停了下來。
陳白摟著學姐的腰，回頭瞪了小男孩一眼：
“不知道看路嗎？你家長呢？”
“差點把我顛出去。”
小男孩看清他之後，猛地愣在那，籃球也不要了，哭著往家跑。
“奶奶！那壞蛋又來了！”
甚麼叫又？
陳白眯了眯眼，感覺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之前，把作業往樹上扔那熊孩子嘛。
我好心好意幫你把作業找回來，你還說我壞蛋是吧？
他也沒多想，回頭朝學姐道：
“我已經嚴肅批評他了。”
“……嗯。”
“不走嗎？”陳白問。
女孩垂著頭，小聲道：
“有點不舒服，等我緩一下……”
“你先，輕點摟……”
“對不起，剛才真嚇一跳。”陳白連忙道。
說完，剛準備撒手，忽然又發現哪裡不對。
嗯？
你不該罵我兩句，讓我趕緊撒手嗎？
輕點摟是幾個意思？
“不用緩了，我往後靠靠。”陳白輕聲道，主動往後挪了挪。
江星瀾搖了搖頭，語氣低落又認真：
“我想適應。”
女孩緩緩垂眸：
“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
陳白沉吟片刻，輕聲道：
“我先幫他把籃球撿回來，省的他過馬路的時候又不看車。”
“好。”
陳白沿路返回，把籃球撿起來，走到路邊。那小男孩剛好帶著奶奶從商鋪裡出來。
陳白抬頭看了看，敢情這家菸酒店是這老奶奶開的。
“又是你呀，小夥子。”老人眼角頓時彎了彎。
“奶奶好！這是他籃球。”
“哎，謝謝你呀！”
“不客氣。”陳白輕聲應著，“剛才他籃球掉了，不看路就往對面跑，差點被車撞到。您等會兒記得囑咐他幾句。”
老人家頓了頓，輕輕應了聲好，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小男孩下意識想走，忽然發現衣領被奶奶死死拽著，怎麼都走不掉了。
陳白連忙提醒：“奶奶，千萬別動手！雖然剛才差點就出事了，但是如今孩子也懂事了，您講兩句就好。”
說完，陳白朝正回頭看他的學姐擺擺手，快步走了過去，深藏功與名。
沒成想剛到半路，身後就傳來打屁股，還有小男孩哀嚎的聲音。
piapia的，清脆又響亮，聲音傳出好遠。
陳白心軟，不肯再聽，加快了腳步。
唉，又有一個熊孩子的童年變得完整了。
“陳白。”
剛坐回後座，便聽見學姐輕聲喊他。
“怎麼了？”
“你是個好人，但是很……”
女孩話音未落，忽然感覺腰被摟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才聲音輕顫著，繼續道：
“但是很壞。”
“這種事必須要長個教訓，不然下次他還敢穿馬路。”
“嗯。”
江星瀾點點頭，努力適應了良久，終於緩緩擰動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