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校裡，教練李清田悠哉悠哉地吃著蘋果。
剛從門口大爺那買的，又脆又甜。
這幾天真是她當教練以來最清閒的日子了，包場老闆不在的時候，一點事沒有。
忽然看到陳白和林婉秋手牽著手，走過她面前。
李清田呆呆地張著嘴，手裡的蘋果撲通一聲摔落在地。
知識盲區了。
還記得幾天前，第一次見到顧小姐。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當了這麼多年教練，見過那麼多人。
但是這麼漂亮的，真是第一次見。
沒成想，這就又看到一個。
不相上下啊。
人活久了，真的甚麼事都能碰到。
陳白走到她面前，隨口打了個招呼：
“教練等很久了吧？”
“沒有沒有。”李清田連忙站起來，目光投向林婉秋，“這位是？”
“我青梅竹馬。”
見林婉秋要開口，陳白笑了笑，無奈地補充：
“還沒和好的青梅竹馬。”
林婉秋滿意地點點頭。
李清田一句話沒聽進去，呆呆地看著那張清冷的面孔。
兩個女孩子，風格差別好大啊……
唯一的相同點，可能是這倆丫頭哪個都不像是差錢的主。
偏偏都那麼漂亮。
可是陳總，您怎麼倆都牽上手了？
還有這樣吃軟飯的嗎？！
李清田知道自己只是個收錢打工的，她不懂這是甚麼情況，也不敢多問，站起身，微笑道：
“我帶兩位過去。”
“不用。”陳白擺擺手，“您把鑰匙給我就行了，反正去了也是拔草。”
李清田很尷尬地點點頭。
“陳總。”
“怎麼了？”
“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來駕校約會的……”
“這您就膚淺了。”
陳白輕笑一下，帶著林婉秋往外走。
女人目光還停留在林婉秋臉上，依舊沒緩過神。
陳白看著秋秋的側臉，無奈地揚了揚嘴角。
秋秋斬男又斬女。
離譜。
場地上。
陳白吸取了教大小姐時的教訓，柔聲道：
“秋秋，我先開一遍。等會兒我會一步步跟你講，不過你也儘量多看看我是怎麼開的。”
“好。”
陳白坐到駕駛位，副駕門被輕輕開啟，林婉秋緩緩坐到副駕。
女孩剛要拉安全帶，那隻手忽然被陳白輕輕握住。
“讓我來。”陳白看著她。
林婉秋側頭和他對視，“怎麼了？”
“我都還沒開車帶過你……”
陳白聲音有些沙啞，笑得有點難看。
“不然呢？你剛剛才開始學車。”林婉秋說。
陳白沒說話。
說不上來為甚麼，情緒忽然像海浪一樣席捲過來，哪怕一分鐘前還寂靜無波。
林婉秋雖然疑惑，但是沒拒絕，乖乖巧巧的坐在那裡，任由他幫自己繫好。
陳白握住方向盤，藉著調後視鏡的工夫，悄悄閉了閉眼睛。
握著方向盤的右手，忽然被女孩握住。
“怎麼了？”陳白問。
“安慰你。”林婉秋說，“感覺你有點難過。”
“這你都能看出來？”
女孩只淡淡道：
“太瞭解你了。”
陳白沉默了一會兒，側頭道：
“秋秋。”
“又要幹嘛？”女孩護住自己衣領，很提防的看著他。
陳白只是微笑。
“沒和你分開，真好。”
林婉秋：“……”
林婉秋沉思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陳白的額頭。
沒發燒。
“想起咱倆小時候學腳踏車了。”陳白把車啟動，輕輕開口。
“你是要提醒我，不要忘記你偷偷鬆手這事嗎？”
“這麼記仇幹嘛？”陳白說，“我鬆手後你又沒摔。”
“你答應要扶著我的。”
“說起來你當時騎的真穩，嚇我一跳。我差點以為你早就學過了。”
“……嗯。”
林婉秋悄悄轉頭，看向窗外。
她從小學東西就很快。
那時候的林婉秋一直不會，只是想跟陳白多待一會兒而已。
一直學不會，陳白就會一直扶著她。
畢竟，那時候的她真的很笨。滿腦子都是某個混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白一邊開車，一邊很細緻地講每一步該做哪些動作。
林婉秋靜靜聽著，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他側臉。
一趟開完，車剛停下，陳白手機便響了起來。
陳白見是李祈峰打的，便輕聲道：
“秋秋你坐我這熟悉一下，我打個電話就回來。”
“估計還是那個bUg的事。”
“嗯。”女孩輕點下巴。
……
“跟他們說，遇到事不要把不會當藉口。他們也不是剛生下來就會走路。”
“我一直給他們比同行更高的工資，他們就該有相對的能力。不追求進步，早晚要被淘汰的。”
“嗯，你就這樣說就行。”
陳白放下手機，心道果然只要是大學生，就很難擺脫那種清澈的愚蠢。
他只是個老闆，又不是當爹的，居然還要他講道理。
拉開副駕車門，剛準備調整座椅，忽然發現位置剛剛好。
有些驚訝的，側頭看林婉秋。
林婉秋沒說話，也沒看他。
陳白揚了揚嘴角，“秋秋，你天下第一好。”
“嗯。”
陳白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已經緩緩啟動，平穩的行駛在路上。
陳白眨眨眼，“你怎麼學這麼快？！”
女孩語氣無波無瀾，“影片上，看了一些。”
陳白：“……”
提前預習是吧？
要不你是學霸呢。
剛想再誇兩句，車子忽然不動了，林婉秋握著方向盤，靜靜坐在那。
陳白道：“繼續呀，一步都沒錯，很完美。”
“後面不會了。”
“不會了？”
“嗯。”林婉秋淡淡的說，“你教我。”
陳白點點頭，“我先想想怎麼跟你講……”
“怎麼教依依，就怎麼教我。”
陳白心說你倆情況不一樣，大小姐主要還是太緊張，你又不用一步步教。
話到嘴邊，陳白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看著女孩跟雪糕一樣的雙手，陳白強壓下上揚的嘴角，握起來道：
“你握方向盤的姿勢就不對，我教你啊……”
到傍晚，天色剛有點變暗的時候，秋秋已經把科目二和科目三全都練好了。
“好了，為師已經沒甚麼能教你的了。”陳白說。
林婉秋沒急著開口，知道這混蛋肯定還有話要說。
“學費記得交一下。”陳白微笑。
女孩緩緩撥出一口氣。
她就知道。
“我昨天交的學費，還不夠多嗎？”女孩冷聲。
陳白清了清嗓子，不說話了。
“我稍微忙下工作，你想想晚上吃甚麼。”陳白道。
“嗯。”
兩人也沒從車裡出去，一個看著手機，一個很隨意的拿出本書在看。
陳白拿餘光瞥了瞥，輕聲道：
“秋秋。”
“嗯？”
“我還是想問，你從小看那麼多書，寫那麼多模範作文，為甚麼不試試自己寫一本？”
“之前說過了，提不起勁。”林婉秋說。
“試一試咯。”陳白坐直身子，“小時候看過的書上就說，多表達自己的想法，有助於治療抑鬱。”
林婉秋沉默了一會兒，側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都已經適應了，你還沒放棄嗎？”
從小到現在。
這麼多年了。
這人好像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陳白少有的嚴肅，“到死都不會放棄的。”
陳白繼續道：
“萬一有用呢？對吧，畢竟又沒試過，就像多交朋友，都還沒試過，不能說這辦法沒用。”
“我不需要朋友。”
“又要說有我就夠了？”
“嗯。”
“那……那先不急著交朋友，你先試試這個，可以吧？”
“嗯。”林婉秋答應了，興致卻不是很高。
似乎只是為了讓他不那麼擔心。
“這樣吧。咱倆接著打賭。”
陳白想了想，繼續道：
“下個月月底之前，我會讓論壇覆蓋杭城所有大學。
到時候，如果你能寫完放到論壇上，你想聽姐姐……我可以喊。
而且四捨五入的話，這其實算是你幫我的忙。畢竟也能增加留存。”
林婉秋沉吟片刻：
“如果我輸了呢？”
陳白湊過去道：
“那就讓我親一下。”
“就這個？”
“嘴。”
“……變態。”
“不敢嗎？”
“我好像根本不會輸。”林婉秋說。
陳白又沒規定質量，甚至沒規定字數。
陳白點點頭，“對啊，所以看你自己。看你的良心，允不允許你欺負一個從記事起，就滿腦子都是為你好的青梅竹馬。”
林婉秋不說話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兩人從車上下來，陳白剛打完哈欠，忽然聽見林婉秋清涼的聲音：
“靠牆站一下。”
“甚麼？”
“靠牆站。”林婉秋重複。
陳白滿臉疑惑，但還是站在牆邊。
罰站是吧？
隨後就看到一襲白裙的女孩從夜色中走來，烏黑柔順的長髮隨著晚風輕輕搖曳。
林婉秋越走越近，而後。
輕輕把他按在了牆上。
還沒緩過神，脖頸上，便傳來溫涼滑膩的觸感，帶著女孩逐漸滾燙的呼吸。
一陣瘙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