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他人呢?”
“你是誰?”“你們是誰?”
目光相碰,洛枳和青隅、赤闌幾乎同時開口,聲音交疊在一起。
雲昭也怔愣了下,越過少年驚愕的面容,看到他的身體正安穩躺在茶桌旁的臥榻上,衣衫完整。
——盛煜安竟然不在這裡,他去了何處?
雲昭的視線漸漸移到少年的面容上。
這位在屋內練習基本劍招的少年,他曾見過一面。
同溫慕離開秘境時,眼前的少年穿著長空劍宗的弟子服懸浮在沉星湖的中央正在等人,現在又突然出現在此處,十之八九是盛煜安的安排。
洛枳緩慢地朝後退了一步,戒備道:“請問,你們是誰?”
赤闌稍稍冷靜,“沒聽錯的話,你剛才喊的是師尊,那你是盛煜安的徒弟吧?”
“笑眯眯劍修的徒弟,對,合理!”青隅接著道,“紅哥兒,他是長空劍宗的長老,肯定有徒弟。”
洛枳遲疑問,“你們認識我師尊,是他讓你們來的?”
青隅點頭,“是啊,你師尊跟我們約好在這裡碰面,結果自己卻不在。他人去哪了?”
“師尊沒說去哪裡,只是讓我在此處守著等他回來。”
洛枳暗暗鬆了口氣,放下心頭的戒備,表情舒展開,“你們是師尊的朋友吧?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一起等師尊回來。”
青隅剛想點頭,手腕上繫著的銅鈴鐺卻輕輕響了聲,緊接著赤闌腰側懸掛的鈴鐺也響了聲。
這是……老大在召集他們回去。
赤闌皺了下眉頭,看向雲昭,“仙君,答應你們的事我和青隅已經辦到,也是時候告辭。”
雲昭微微點頭,“多謝。”
青隅擺了擺手,“別說謝。等見到你師弟,別忘記告訴他,你們欠我們一個人情,以後記得還。”
不待雲昭回答,青隅就拉著赤闌轉身跑進過道,身姿輕盈地翻過欄杆一躍而下。
廂房的門被洛枳隨手關上。
雲昭緩緩朝身體處飄,等臨近臥榻,他才轉身看向洛枳,輕聲道:“你,似乎有話想對我說。”
赤闌他們尚未離開時,他就察覺到洛枳看他的眼神。
少年的目光直率明亮,心裡想甚麼,看錶情就一覽無餘,不藏半點心緒。
他現在明明是少年時的模樣,洛枳看他的眼神,卻像早就見過他,見過他現在的樣子。
洛枳抹了下額頭的汗,又整理了下衣衫,朝雲昭恭敬地行了個師門禮,“師叔好。”
雲昭輕輕嗯了聲,“你是盛煜安門下的弟子?”
洛枳站起身,認真答道:“是的,師叔。弟子名為洛枳,還有一個同門,名為淮南。”
“你見過我?”雲昭抿了抿唇,“見過我現在的樣子。”
“見過。”
“甚麼時候?”
洛枳雖不知師叔為甚麼問,但還是老實道:“我看過師叔參加青武會的錄影石,那時候師叔長得和現在一模一樣。”
青武會?
雲昭只參加過一次青武會,代表風月谷出戰,一路贏到最後。
那段過去太遙遠,遙遠到他都記不清發生了哪些事,不過盛煜安並未去青武會看他對戰,這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盛煜安被困在劍冢閉關,等到出關時,青武會已經結束。
對錯過他參加青武會一事,盛煜安很在意,在意到在谷裡的慶功宴時醉酒,醉醺醺地抱著他說了好多遍。
想去看師兄比試。
怪他太弱,才去不了。
雲昭道:“我怎麼記得青武會的比試,沒有用錄影石記錄的舊俗。”
洛枳唔了聲,“可能比試時有人偷偷錄的?我和淮南那時候剛入宗門,被人叫去幫師姐整理洞府內的雜物。在雜物堆裡,我們意外翻到一小箱錄影石。”
“這些錄影石,是師姐外出時淘來的,都是些比試片段。”
“那時候師姐要代表劍宗參加青武會的比試,怕給師門丟臉,就想著觀摩學習下以前的比試,精進自身的劍術。”
洛枳小心翼翼地道:“師姐見我和淮南對這些錄影石感興趣,就送給我們倆。說來也巧……”
長空劍宗新入門的弟子會聚在一起修行,白日練劍,晚上休息。有時晚上閒著無聊,洛枳和淮南就會看幾顆錄影石。
有次,旁邊的弟子瞧見,以為他們是在看甚麼好東西,就湊過來跟他們一起看。另一旁的弟子見他們三個人挨在一起,也跟著好奇,就也湊過來看。
於是,跟他們看錄影石的人越來越多,看完後,大家還會一起點評幾句。
少男少女們並不在意比試的結果,更在意的是比試的人長得好不好看,使得招式夠不夠華麗,賞心悅目才是第一重要的。
所以當看到雲昭出場的那顆錄影石時,洛枳跟著其他觀看的弟子們皆為畫面裡的少年劍修驚豔。
那顆錄影石開始在入門弟子間傳閱。
其中有一名女弟子擅於描摹,看完雲昭的比試後就畫了一幅舞劍圖。她畫得極其生動,少年劍修的意氣風發和持劍時眉眼間難以掩藏的桀驁之氣被描摹得淋漓盡致。
也有人看完後開始好奇雲昭現在在哪個宗門,會不會是本人就在他們長空劍宗裡。
洛枳講到這,忍不住咧嘴笑,“後來,我們就拿著師叔你的舞劍圖去找宗門裡的師兄、師姐,問他們認不認識你。有位師兄入門早,剛好參加了那一屆的青武會,他認出了師叔,又怕認錯了人,他說師尊也來自風月谷,與師叔同門,就帶著我和淮南找到師尊確認。”
聽到現在的雲昭:“……”
“師叔,我講明白了嗎?”
洛枳見雲昭不說話,小聲道,“所以剛才看到師叔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師叔。”
洛枳其實還想告訴雲昭,師尊留下了那幅畫,還問他要走了那顆錄影石。
也因此,他們才會被師尊收為弟子。
雲昭不想再繼續這個問題,“洛枳,你剛才說,你還有個同門,他現在也在鬼界嗎?”
“不在,淮南現在在仙界。”洛枳搖了搖頭,“師尊安排他送小師叔回家。”
小師叔……
他是師叔,洛枳口中的小師叔,除了蒼冥,沒有別人了。
雲昭眼前浮現盛煜安的笑臉,想不出他究竟使了甚麼威逼利誘的手段,才能讓蒼冥乖乖被送回無相之海。
不容他多想,魂體猛地飄向臥榻之上的身體,天旋地轉後,眼前已是一片黑。
離魂果失效,魂歸源處。
等雲昭再次睜開眼,就對上盛煜安含笑的琥珀眸子。
“師兄若是有想知道的事,可以直接問我,不必拐彎抹角地問別人。”
“……”
雲昭默默閉上眼,內心暗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