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正午,酆都城街頭喧囂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
一身白衣的仙族少年在人群裡走著,左顧右看,清秀的面容上就差寫著“純良好騙”四個大字。
洛枳從沒想過酆都城會這麼熱鬧,比起仙界繁華的都城,也不遑多讓。自打進城,他就看得目不暇接,走過半條街,手裡懷裡都是買的東西。
無常帽買了一對,三生石買了十幾顆,鬼食糕也嘗過了。
若非懷裡的傳音玉牌響了聲,洛枳都要忘記他來鬼界是給師尊辦事的。
在黃泉渡口按照師尊的指示,他去拿了很多罐孟婆湯,還跟賣孟婆湯的孟瑤姑娘聊了會天。
雖然聊的內容都是師尊如何如何厲害,劍術如何之精妙。
……
小巷深處的珠寶鋪,早早掛起了打烊的標識,緊閉的門扉內傳出幾聲痛苦的哀嚎後便再無聲音。
盛煜安進入屋內時,一身錦衣華服的瘦削老者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
“老夫剛把事情辦完,你就來了。”
瘦削老者看了眼盛煜安,手裡的茶碗隨手扔到地上。
瓷碗脫手落地,哐啷一聲脆響,碎成幾片,茶碗裡盛的血水潑濺,飛濺的血點落在盛煜安的靴面。
盛煜安停下腳步,視線隨意掃過四周。
今日當值的鬼差無一倖免,全都被極其殘忍的手法殺死,捏碎骨骼,拆解掉四肢。
不遠處還有兩個瘦小的鬼童子,旁若無人地啃食著這些鬼差的屍體。
“這幾個功曹司的鬼吏不大聽話,老夫來得早,難免要做些事消磨時間。”錦衣華服的老者呵呵笑了聲,又衝著還在嚼食的鬼童子斥道:“別吃了,注意點禮儀!”
“盛長老是仙界的貴賓,遠道而來,你們還不快快行禮。”
兩個鬼童子聽到他說話,立馬止住了嘴,他們哆嗦著轉過身,朝盛煜安垂首躬身,行了一禮。
“老夫教得還算不錯吧?”
“倒也不必多禮。”
盛煜安淡淡看了眼老者,“血五,我趕時間。”
幽冥鬼界十王之中,第五鬼王令的主人換得最勤,眼前這位便是現任的血鬼王魏詢。
他來到酆都城的那晚,魏詢的人便找上了他。
劍尊李飛鴻在飛昇至神界前,曾當眾贈了他三道本源劍氣,讓他認真體悟。
魏詢想與他做筆交易,換李飛鴻贈他的三道劍氣。
魏詢笑道:“好啊,既然盛長老趕時間,那老夫便也不與你廢話。就按照老夫與你的約定,老夫給你鬼王令,你要將劍尊李飛鴻留給你的三道劍氣借老夫一用。”
盛煜安道:“在此之前,我要進鬼曹司內查閱所藏資訊。”
“自然,老夫差點忘了這事。”
魏詢甩了下衣袖,邁步朝內走去,“礙事的鬼差已經被老夫清理乾淨,盛長老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鬼曹司裡的記事竹片沒有人曹司裡多,擺放有序,不出半刻時間,盛煜安便已看到想知道的訊息。
魏詢擺弄著手裡的鬼王令,刻有“五”字的鬼王令牌,正無聲無息地吸收著天地間的鬼氣,是鬼界唯一能輔助修行的法器。
用鬼王令換三道劍氣,他當然捨不得。
從記事空間返回珠寶鋪內,盛煜安意念一動,三道藍色的劍氣旋繞在他的指尖,“這便是李飛鴻留下的劍氣。鬼王令給我,這三道劍氣便是你的了。”
至強的劍意頃刻間籠罩在一方空間,如怒龍出海,霸道、凌厲,無堅不摧,無物可擋。
兩個鬼童子承受不住這般強橫的劍意,屈膝跪地,險些暈厥。
魏詢屏住呼吸,扛住劍意裡的威壓,他眸中懼意瞬息閃過,旋即化作貪婪之色。
不愧是李飛鴻留下的劍,比他預想的都要強。
有這三道劍氣,強如戰鬼王閻肆,他也殺得!
“好,好!”
魏詢舔了下唇,抬手將手中的鬼王令拋向盛煜安,“把劍氣快給我,鬼王令是你的了!”
三縷藍色劍氣飛出,落入魏詢的體內,鬼王令也穩穩落入盛煜安的手中。
鬼王令到手,盛煜安便邁步朝屋外走去,洛枳現在正看顧著師兄的身體,萬一師兄提前回魂,見他不在,恐怕又要藏起來。
捉迷藏的遊戲,他不想再玩。
“盛長老,別急著走呀?”背後忽然傳來魏詢帶笑的聲音,隨之而至還有數道陰寒的血色鬼氣。
盛煜安側身閃避,周身劍氣暴漲,司命、白虹劍瞬間出現,交旋著迎向背後的偷襲者。
黑霧瀰漫,魏詢身上的衣衫炸裂,恢復他本身的鬼族形態,赤紅的雙瞳盡顯狠戾,“剛才老夫想明白了,三道劍氣太多,殺一個鬼王用不著三道……鬼王令,盛長老還是留下吧!”
盛煜安凝眉看向魏詢,面色無懼,微微笑道:“出爾反爾,是你在求死。”
人心慾壑難填,得到一個,就想要更多。
魏詢鼻間溢位一聲短促而陰惻惻的笑,身形溶於黑霧之中,“上一個跟老夫說這話的是個鬼王,已經被老夫吃了。嗬嗬……仙族劍修的味道老夫還沒嘗過,今日便嚐嚐鮮。”
藍色的劍氣自黑霧中顯現,獨屬於劍尊李飛鴻的劍意,閃電般地砸向盛煜安的所在之處。
……
赤闌復刻了份關於碧海仙尊的記錄才離開記事空間,他假模假樣地跟人曹司的鬼吏聊了幾句,卻見有鬼吏匆匆進屋,嘴裡嚷著鬼曹司出事了。
青隅見狀,趕忙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覆命。”
“那我們走了,感謝前輩今日的照顧。”
赤闌感激地衝幫他的鬼吏拱了下手,這才快步離開當鋪。
一出當鋪,赤闌和青隅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與盛煜安約好見面的忘憂茶樓。
赤闌從納魂袋裡放出雲昭,心有餘悸地呼呼喘氣,“仙君,剛才我們離開時,聽到有鬼吏說鬼曹司出大事了。”
青隅道:“說是有鬼王出現,把今日當值的鬼吏全都殺了。”
“哪個鬼王?”
雲昭飄在赤闌身前,離魂果的效用在消失,有股無形的牽引力驅使著他朝身體靠近。
青隅道:“五王。上一代五王,我就沒見過,這新任的五王更是連名字都沒聽過,也不知道怎麼冒出來的。”
“沒聽說過很正常,這些年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五王。”赤闌邊走邊道:“幸好他今日不是去人曹司,不然我們都得完。”
雲昭飄到一處廂房停住,“到了。”
赤闌和青隅推開門卻是一愣,他們懼怕的那位笑面劍修並不在屋內,屋內只有位正在練劍的陌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