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日見到月明棠慌張藏起書信,他便知道,她有事情瞞著他。
無他,她撒謊的樣子實在不怎麼高明。
他不過稍微用了一點手段,便查明瞭那封信的來歷——安易臣,那個膽敢帶著小公主私奔的膽大妄為的狂徒。
但看小公主乖覺,昨夜並未去見那狗賊,他心氣也順了不少。
不想那狗東西今天竟然還敢找到王府來,怕是嫌狗命太長!
月明棠並未注意陸言庭的眼神,只隨意應道:
“沒誰,就是安易臣。”
小公主沒撒謊騙他。
陸言庭眼中的冷意緩和了少許:
“哦?他來做甚麼?”
“誰知道呢,大概來找死的吧。”
月明棠無所謂地道。
前世,他從來不曾主動來找過她,永遠都是她粘著他、追著他。
今生,她不纏著他了,甚至還將他傷成那樣,他竟然還主動湊上來。
她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甚麼,還是……聽了甚麼人的指使……
比如,那個夏知微!
這也是她為甚麼突然改變主意要見安易臣的原因。
看著她這一副完全沒有把安易臣放在心上的樣子,陸言庭眼裡的冷意總算散開。
“公主還真是無情。”
他嘴裡說著“無情”,唇邊卻帶著笑意,明顯心情頗好。
月明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裡卻是嗤笑。
她要真對安易臣有情了,他怕是才真要氣炸了吧?
還記得前世,他發現自己與安易臣私會時,他那個殺人的眼神!
他當場命人打斷了安易臣的腿,連她乘坐馬車的馬都沒有放過,被他當著她的面一刀斬殺了!甚至,那些幫她打掩護的丫鬟、護衛,無一例外都受到了嚴懲。
至今,她都還清清楚楚地記得溫熱的馬血噴濺在自己臉上和身上的感覺了……血腥臭,伴隨著凌冽的殺氣,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陸言庭這個人的危險和可怕。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愈發相信彈幕中所言,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兩人的關係也愈漸冷淡。
月明棠一邊回想著,一邊慢悠悠地用著膳。
膳罷,她端起茶湯漱了漱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這才幽幽開口:
“王爺吃好了嗎?吃好了,就離開吧。”
有這個男人在,她還怎麼探查安易臣的真正目的。
“你趕本王走?”
陸言庭才剛緩和的神色,又沉了下來。
月明棠歪著頭,朝他嬌俏地眨了眨眼:
“我是在‘請’王爺離開。”
“有甚麼事,是本王不能聽的?”
“確實……”月明棠點了點頭,“有些事情,王爺在場,還真有些不方便。”
陸一忍不住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看向月明棠的眼神都直了。
王妃好勇!
她是不要命了,還是不要命了,還是不要命了?
不僅當著王爺的面,說要去見另外一個男人!還說王爺礙事,妨礙她與其他男人私會了!而且,這個男人還是她與王爺成婚那日帶著她私奔的那個野男人!
她是真覺得王爺不會殺了她嗎?
“呵!”
好!
好得狠!
陸言庭低低地笑了一聲。
陸一嚇得一個激靈,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他做好了準備,要迎接自家主子的怒火。
只希望王爺等下發怒時,能別殃及池魚……
就在他屏住呼吸等待的時候,卻見陸言庭站了起來:
“既如此,那本王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一甩袖,竟徑直轉身離開了。
沒有怒火。
沒有殺戮。
就這樣,輕飄飄地走了。
陸一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追上去。
心中卻是忍不住將王妃在王爺心裡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
看來,以後都不能用尋常的態度來看待王妃。
也是,都怪自己太遲鈍了。
從王妃嫁進王府的第一日開始,哪一次不是在打破王爺的底線?破壞王爺的規矩?
王爺有哪一次動怒過?
就在陸一這樣想著的時候,就見走在前面的王爺突然腳下一轉,折返了回去。
他一愣:“……王爺?”
陸言庭沒搭理他。
陸一就眼睜睜看著他家王爺翻身上了屋頂,趴在屋頂聽起了牆角,哦,是“房角”。
陸一:“……”
他還真當王爺那樣大方,信任王妃呢。
原來……竟然一早就想好了要折返回來偷聽!
他都有點不忍直視他家王爺了……
屋內。
安易臣被人領了進來。
還不等人靠近,月明棠便聞到了一股酒味。
她皺了皺鼻,滿臉嫌惡:
“別過來。”
安易臣好不容易見到了月明棠,見她一身雍容華貴,只那般慵懶閒適地坐著便是極好看的,叫人挪不開眼。
他眼裡不覺閃過一抹驚豔。
幾日不見,月明棠好像愈發好看了。
比他過往見過的任何一位小娘子都要好看。
以前,她也有這般好看嗎?
要、要是她一直這般……和她在一起,也沒甚麼不好的……
安易臣想著,心不覺怦怦地快跳了幾分,腳也下意識朝月明棠走去。
誰知不等他靠近,便聽到了一聲嫌棄的“別過來”。
他腳步一頓,心裡竟生出了幾分委屈:
“阿、阿棠……”
她怎麼可以對自己這樣冷漠?
還用那樣厭惡的口吻,和自己說話?
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嘔!”
月明棠一個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好惡心……
屋頂,陸言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嗯,小公主還算乖巧懂事。
懂得避嫌。
“你少這樣叫本公主,本公主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月明棠壓下噁心,道。
“你……阿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安易臣搖著頭,滿臉不可置信。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為甚麼變得不一樣了?
“是不是……”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
“是不是長安王對你說了甚麼?還是,他對你做了甚麼?
“你愛上他了?
“不,不可能的……”
他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月明棠的肩膀,激動地搖晃道:
“你不會愛上他的,對不對?對不對?”
若是以往,他也許還不會這般情緒激動,做出這樣失態的舉動。
可他今日喝了酒,本就衝動、大腦遲鈍,這一下便沒控制住情緒……
偏生今日跟在月明棠身邊的是朱柳,不是玄女,這才一時沒有防備叫人近了身。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疼痛,月明棠狠狠地蹙起了眉:
“唔,痛——,放開。”
屋頂上,陸言庭面色一厲,看向安易臣的眼神中露出冰冷的殺意……
敢碰他的小公主,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