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本源,有甚麼用?”他在心裡問。
「大有妙處!你的無上道圖,乃是混沌至寶……」
系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像是說漏了嘴。
楚天辰心裡一動。
混沌至寶?
天地玄黃之上,還有品階?
他正想追問,系統已經換了話題。
「快上去,別磨蹭!」
“你還沒說完……”
「你的無上道圖,是在混沌中誕生、孕育而成,但時間還是有些不足,道紋還有欠缺。你能遇到混沌本源,將其和無上道圖熔鍊,自然能補齊大道。」
系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像是在割肉。
「之前道圖出手,只能對付那些實力不濟的。若是補齊,自然可隨心而用。」
楚天辰聞言連連點頭,腳步快了許多。
這破系統,總算說了句有用的。
他快步往上爬,那股壓力越來越重,壓得他脊背彎了下去,但他咬著牙,一步沒停。
傳承之璽燙得像烙鐵,氣運玲瓏塔震得像要炸開,無上道圖在儲物袋裡嗡鳴得越來越急,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走進去。
洞口邊緣的紋路比別處更密,更亮,光芒從紋路中溢位。
他站在洞口,伸手碰了碰那層光幕。
手指穿過去了,沒有阻力,也沒有任何不適。
他步入其去。
洞內很暗,但那些紋路從洞口一直延伸到洞內深處,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把整個洞穴照得朦朦朧朧的。
洞穴不大,只有一間屋子那麼寬,四面都是暗紅色的岩石,紋路密得像蜘蛛網,每一條都連著石臺的方向。
洞穴中央,有一個石臺。
石臺不高,只到他膝蓋。
檯面上有一團光。
那光不大,只有拳頭大小,懸浮在石臺上方一寸處,緩緩旋轉。
光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金色的,是一種混沌的顏色,說不清是甚麼色,像是把所有顏色攪在一起,又像是根本沒有顏色。
混沌本源。
他知道,這就是那個上古大能封在這裡的東西。
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待了不知幾萬年,慢慢滲透,慢慢演化,最後變成了這片秘境。
他站在石臺前,盯著那團光看了很久。
光在他面前緩緩旋轉,不急不慢,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那股呼喚就是從這團光裡傳出來的。
不是聲音,不是畫面,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像是被等了很久。
他站了一會兒,壓下那股衝動,轉身開始打量洞穴裡的其他地方。
石臺後面,巖壁上有一個凹槽。
凹槽不大,方方正正的,像被人鑿出來的。
凹槽裡放著一樣東西。
一塊玉簡。
玉簡是黑色的,和他見過的任何玉簡都不一樣。
玉簡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一面鏡子,反射著他自己的臉。
他伸手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一股資訊湧入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圖畫,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像有人直接把記憶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站在混沌中,四周甚麼都沒有,只有灰濛濛的、翻湧的混沌。
影子抬起手,混沌在他手中凝聚,壓縮,成形。
一座山,一片海,一片天空。
天地在影子手中誕生,又在他手中毀滅。
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然後,影子停下了。
他站在那片被他反覆創造又反覆毀滅的天地之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是一片天地,但他知道,混沌已經被消耗得不多了。
他用了太多,剩下的那些,不足以再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他必須做出選擇。
影子抬起頭,看向遠方,空無一片。那裡有一片海,無邊無際的、荒僻的、靈氣稀薄的海。
他從那團混沌本源中抽離出了它的靈智。
那些靈智被他融入了手中的天地,靈智消失,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而起。
剩下的混沌被凝聚成一枚種子,打入海底深處,封在那裡。
讓它慢慢消亡。而他手中的天地,被他逐漸撐起,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直到一股白光照得他甚麼都看不見。
影子消失了。
玉簡中的記憶也到此為止。
楚天辰收回神識,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簡。
玉簡已經沒了光澤,灰撲撲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手指一碰,碎成了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道林飄在他旁邊,也在沉默。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所以,這片秘境,是那個上古大能留下來的試驗場?”
楚天辰點了點頭。“他把混沌封在這裡,讓它慢慢演化。也許他想看看,混沌能不能自己變成一個新的世界。”
“能嗎?”
“不知道。”
楚天辰看了看石臺上那團緩緩旋轉的光,“也許能。也許不能。幾萬年了,它只演化出這麼一小片地方。要變成真正的世界,可能還要幾萬年,幾十萬年,幾百萬年。”
張道林嘆了口氣,沒有再問。
楚天辰取出無上道圖,展開。
道圖在他手中展開,化作一卷古樸的畫卷,上面畫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但那些圖案都是殘缺的,缺了很多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啃掉了。
他把道圖舉到混沌本源面前。
道圖亮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熒光,是刺目的、熾烈的白光,像一顆太陽在洞穴中炸開。
張道林驚呼一聲,飄到了洞穴角落裡。
混沌本源從石臺上飛起來,緩緩飄向道圖。
光與光相遇,像兩滴水融在一起,無聲無息,卻震撼人心。
道圖上的殘缺開始補全。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筆一畫地重新浮現。
那些新浮現的圖案不是靜止的,是流動的,像活的。
山在長高,水在流淌,雲在飄動,星星在閃爍。
楚天辰捧著道圖,看著它一點一點地補全,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高興,也不是激動,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件事,終於有了結果。
不知過了多久,道圖上的光芒慢慢收斂,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但和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是殘缺的,黯淡的,像一件被人遺棄的舊物。
現在是完整的,明亮的,像一件剛剛誕生的新物。
混沌本源不見了。
石臺上空空的,只剩下那個光滑的檯面。
張道林從角落裡飄過來,看著道圖,嘖嘖稱奇。“這東西,到底是甚麼來頭?”
楚天辰把道圖收了起來,收進儲物戒指裡。“不知道。也是撿的。”
張道林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楚天辰站在石臺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洞穴。
暗紅色的岩石,發光的紋路,空空的石臺。
幾萬年的等待,在這裡結束了。
那個上古大能封存的混沌,被他帶走了。
這裡會不會坍塌?會不會消亡?
也許再過幾萬年,又會變成新的東西。也許不會。
他轉身,朝洞口走去。
出了洞穴,站在半山腰,楚天辰看著山腳下那片晶脈,想了想。
不能全採。
也許這地方的混沌之氣還需要這些晶脈來維持,採光了,整片秘境就毀了。
但也不能不採,好不容易來一趟,空著手回去,對不起自己。
他挑了幾塊品質最好的,用陰陽造化爐簡單煉製了一下,做成幾枚陣基和法器胚子。
剩下的,留著。
臨走的時候,他站在山腳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暗紅色的山。
山還是那座山,紋路還在流動,光芒還在明滅。
但少了那團混沌本源,整座山的氣息明顯弱了幾分,像一個人少了心臟,還在跳動,但跳得有氣無力。
張道林飄在他身邊,也在看那座山。“走了?”
“嗯。”
“下次還來嗎?”
楚天辰想了想。“來。等我把道圖上的東西研究透了,再來看看。也許還能找到別的東西。”
張道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飄回了養魂玉里。
楚天辰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森林裡的異獸還在,他照樣得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
混沌玄海還在,他照樣得借用紫氣混元罩滑過去。
不過在出發前,他還是從儲物袋裡摸出了那隻白玉寶盂。
這東西還是他之前在靈臺書院的時候得的,一直沒用上,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他蹲在混沌玄海邊,一盂一盂地往別墅空間裡運水。
混沌之水滋潤著那片種著混沌金蓮的池子。
金蓮的葉子抖了抖,根鬚在水中舒展開來,像是喝了甚麼大補的東西,葉片上的金色紋路比之前亮了幾分,長勢喜人。
他看了幾眼,又裝了滿滿一盂,塞進儲物袋裡,這才起身。
漩渦區還在,他照樣得被撕扯一遍。
紫氣混元罩撐開,一頭扎進那片混亂的水流中,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被擰成了一團。
出來的時候,他趴在礁石上乾嘔了好一會兒。
但來的時候是空的,回去的時候,懷裡多了一塊補全的無上道圖,幾枚混沌晶石做的陣基,一盂混沌玄水,和一段幾萬年前的記憶。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