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被撕扯了多久，也不知道被轉了多久。
他只覺得整個人被揉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揉碎，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紫氣混元罩撐住了，明瞳破幻功也一直開著，讓他不至於在這片混沌中失去方向。
張道林在養魂玉里一聲不吭，大概也被轉得夠嗆。
就在他感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前忽然亮了。
不是水面的那種亮，是一種灰濛濛的、混沌的光，像是天地初開時的那種顏色。
他落在一片界域的海中海之上，這裡的海水不是黑色的，也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灰白色，攪了一半，沒攪勻。
混沌玄海。
“這是到了嗎？”
張道林的聲音從養魂玉里傳出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含糊。
隨後，一道虛影從玉中飄出，落在楚天辰身旁，眯著眼四處打量了一番。
楚天辰沒接話，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個瓷瓶，隨手扔了過去。
張道林接住，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魂元復生丹。”
“張老，這個你自己保管，我就只有這一瓶。”楚天辰提醒道，語氣平淡，“接下來我得全力應對，顧不上你。”
張道林愣了一下，捧著瓷瓶看了半晌，忽然嘿嘿笑了。
“吆，你小子開竅了？想通了？這是跟老夫成為一家人了， 才捨得給我嗎？”
他把瓷瓶往懷裡一揣，虛影都飄得比剛才精神了幾分，“今天竟然這麼大方，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道林在他身後飄著，還在嘀咕:“不容易啊不容易，老夫跟了你這麼久，頭一回見你主動給東西。看來這廢淵底下，還真是個好地方……”
楚天辰懶得搭理他，轉過身去，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水域，默默運轉明瞳破幻功。
他們四周的水流不再湍急，而是緩慢地、沉重地流動著。
他們所在的光罩整個漂浮在上面。
混沌玄海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裡面混雜著混沌之氣，會扭曲光線、干擾感知。
普通修士進來，眼睛看到的是假的，神識探到的是假的，連方向感都是假的。
但他那雙被功法加持過的眼睛，能看破這層虛妄。
他看清了混沌玄海的流向。
不是無序的，是有規律的。
混沌之氣從某個方向滲透進來，順著水流向四面八方擴散，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
他只要逆著混沌之氣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入口。
他調整方向，運轉真元，推動著光罩開始向前飄去。
混沌玄海很大。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是更久。
四周永遠是一樣的灰白色，分不清方向，分不清遠近，連時間都分不清了。
紫氣混元罩的顏色從淡紫變成了深紫，又慢慢變淡，他不得不時不時注入新的真元來維持。
張道林在養魂玉里給他鼓勁:“快了。我感覺得到，前面的混沌之氣越來越濃了。”
就在楚天辰感覺自己快被這片死水吞沒的時候，光罩忽然被卡住了一般。
不是水，是地面。
他低頭看去，透過灰白色的海水，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沙灘。
沙子很細，很軟，踩上去像踩在麵粉上。
沙灘向遠處延伸，一直延伸到一片灰濛濛的光亮中。
混沌玄海的另一頭。
他站在沙灘上，將紫氣混元罩收了回去。
張道林再次從養魂玉里飄出來，落在他旁邊。
“這就是廢淵底下的小世界。”張道林打量著四周，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師兄當年說的原來是這裡。”
楚天辰也打量著四周。
這是另一個世界。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片混沌的光。
那光不亮也不暗，均勻地鋪在頭頂上，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裝了一個瓦數不大的燈光。
腳下是灰白色的沙灘，沙粒粗糲，踩上去沙沙響。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山體也是灰白色的，光禿禿的，沒有植被，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橫臥在大地上。
但再往遠處看，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山的更遠處，夾雜著一抹綠色。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綠，是鮮活的、明亮的綠。
像森林，像草地，像他在大陸上見過的任何一種生機勃勃的綠色。
但那些綠色泛著淡淡的熒光，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像一顆顆發光的寶石嵌在那裡。
他運轉明瞳破幻功，朝那個方向看去。
看清了。
不是幻覺，是真的有森林。
樹木高大，枝葉繁茂，樹冠上掛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森林深處有溪流，水光粼粼，倒映著天上的灰光，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走吧。”
張道林飄在他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別在沙灘上磨蹭了。這地方我看著就不太對勁。”
楚天辰點了點頭，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沙地混著碎石，寸草不生。
一頭巨大的玄龜趴在中央，背甲足有三丈寬，灰褐色的甲殼上長滿了青苔，像一座長年無人問津的墳丘。它閉著眼，緩緩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塵土。
後肢在沙地上刨出一個淺坑，幾枚圓滾滾的蛋正從它身下滑出來。
楚天辰眼前一亮，腳步剛往旁邊挪了半步，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別惹它！」
他愣了一下。
系統主動搭話？
這玩意兒平時裝死裝得比誰都專業，今天倒是積極。
他收回腳步，在心裡反問了一句:“你知道我想幹啥？”
這方界域的物種，都不是你的實力能應對的。」
系統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
「它一爪子拍下來，你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楚天辰心裡“哦”了一聲，又往後退了兩步。
他倒不是真想惹那玄龜，就是覺得那幾枚蛋品相不錯，多看了兩眼。
但系統既然這麼說了，他也沒必要硬頂著幹。
“我有你送的無上道圖，難道都不能收服這些畜生嗎？”他在心裡問，語氣裡故意故意抬高對方，像是替道圖鳴不平。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繞過玄龜的活動範圍，一邊在心裡繼續追問。
「無上道圖，和這些靈禽、異獸，同樣強的存在，甚至比它們還強。」
楚天辰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同樣強？
甚至更強？
他心裡忽然有種抱著金山要飯的感覺。
“那我還躲甚麼？”他在心裡故意如此說道。
「道圖是道圖，你是你。你不想道圖受損，那你試試！」
系統冷冰冰地補了一句，楚天辰頓時噎住了。
得，東西再好，使不上勁也是白搭。
他也不再多想，小心翼翼地繞過玄龜的活動範圍。
“你知道這裡有甚麼寶物嗎？”他一邊貓著腰往前走，一邊在心裡追問。
「你看到甚麼，我就知曉甚麼。」
楚天辰翻了個白眼。
說了等於沒說。
這破系統，關鍵時刻從來指望不上。
他也懶得再問了，老老實實跟在張道林後面，貼著森林邊緣，繞開那頭趴窩的玄龜，繼續往前走。
此時，他也不敢御空飛行。
一路上，明瞳破幻功始終開著，遠處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立刻改道。
惹不起，躲得起。
張道林在前面飄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你今天倒是乖覺。”
楚天辰沒理他，繼續貓著腰往前摸。
翻過幾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山腳下是一片廣袤的森林。
站在高處往下看，森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嵌在灰白色的山體之間。
楚天辰沒有急著下山，蹲在岩石後面，運轉明瞳破幻功，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整片森林。
看清了。
森林裡住著東西。
能在這片森林存活下來的物種，恐怕也是競爭勝利下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