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螺聲每間隔一段時間便會響起一次,十分規律,像有人在遠處一聲一聲地為他指路。
楚天辰沒耽擱,直接使用了一張聖主境體驗卡,修為全開。
隨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朝東方疾射而去。
循著螺聲,一路向東。
山川、河流、城池、田野,在腳下飛速後退,漸漸被拋在身後。
不多時,空氣裡開始有了鹹溼的味道,風也變得黏膩起來。
東海到了。
天是灰藍色的,與海面幾乎連成一片。
楚天辰懸在半空,四下望了望,沒有看到人魚的影子,也沒有看到任何特別的標記。
海面茫茫,除了浪就是風,甚麼都沒有。
他正打算再往前飛一段,螺聲又響了。
這次更近了些,但方向不在海岸,而是在更遠的東邊。
他繼續向東飛去。
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越來越低。
也不知飛了多久,穿過了那片濃霧,海面上漸漸出現了幾塊零星的礁石,黑乎乎的。
螺聲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前方一片霧氣稍淡的地方,他看到了人影。
不,是人魚。
愛莎浮在水面上,她的身後,黑壓壓地排著幾十條人魚,有男有女,有的持著各種兵器,有的護著幼崽,安安靜靜地浮在水面上。
楚天辰落下身形,懸在離水面不遠的地方。
愛莎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水裡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揮了揮手。
“恩人!你來了!”
楚天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身後那些人魚。
那些人魚也在看他,眼神裡滿是好奇。
“找到了?”他問。
愛莎用力點頭,轉身朝身後揮了揮手。那些人魚自動讓開一條路,露出身後那片海面。
那片海面和別處不一樣。
水是黑色的,不是墨藍,是純粹的、濃稠的黑,像是誰在那裡挖了一個無底的洞。
“就是那裡。”愛莎的聲音低了下來:“東海廢淵。”
楚天辰盯著那片黑色的海面,沉默了片刻。
東海廢淵。
他找了很久的地方。
據說那裡是這方世界與另一片天地的交界,藏著無數秘密。
這些資訊也是他從皇家的秘典中搜羅的隻言片語,翻遍了整個藏書樓,才在一本蟲蛀得不成樣子的舊書裡找到幾行模糊的記載。
“東海之極,有淵曰廢,其下不知幾萬丈,暗流湧動,非人力可探。或雲,下通異界,往來者皆不得返。”
就這麼幾句話,再沒有別的了。
“底下有甚麼?”他問。
“那邊水域湍急,暗流很多,我們族裡的老人都說那裡是海神的墳場,進去了就出不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幾分擔心。
“有幾個膽大的族人想下去探過,下去之後就沒再上來。連屍骨都找不到。所以,恩人,你確定要下去嗎?”
楚天辰沒有急著下水,而是從懷裡摸著那塊養魂玉,靈力探入其中,輕輕喚了一聲。
“張老。”
養魂玉里沉默了片刻,然後一道虛幻的身影從玉中飄出,落在虛空中。
張道林出來後先伸了個懶腰,然後四處打量了一下,看到黑色的海面、翻湧的波濤、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哪兒?”
“東海。廢淵。”
張道林愣了一下,虛幻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他飄到海面邊緣,低頭看著那片黑色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廢淵……”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回憶,又像是感慨。
他從他的大師兄張道玄口中聽過這個地方。
他的大師兄曾告訴他:他總感覺在極東之地有人在呼喚他。說這是感覺,不是聲音,也沒有畫面,就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感覺。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底下,等了他很久很久。
張道林當時只是覺得,他的大師兄這是瘋了。
現在想想,也許沒瘋。
正是張老曾給他講過這件事,楚天辰這才將張道林喚了出來。
愛莎見楚天辰心意已決,便不再多勸。
她低下頭,從頸間取出一粒珍珠,那珠子通體瑩白,泛著淡淡的藍光,內部有水波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恩公,這是避水珠。含在口中,便可在水下自由呼吸。”
她雙手捧著遞過來。
楚天辰看了一眼那珠子,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
他雙臂一展,一道淡紫色的光罩從周身瀰漫開來,將他和張老包裹其中。
光罩半透明,泛著幽幽的紫光,像一層薄薄的蛋殼,把他和張老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
紫氣混元罩。
他之前早已對紫氣混元罩做過研究,知道它不僅能護體、隔絕神識,還能完美避水,哪怕潛入萬丈深海,也不會被海水淹沒。
“我有這個。”
張道林飄在旁邊,看著那層紫光,點了點頭。
“這玩意兒比避水珠靠譜。避水珠在水裡待久了會裂,你這個只要真元不斷,就能一直撐著。”
他身形一縮,飄回養魂玉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走吧。別磨蹭了。”
你們回去吧,不用等我們了,我們也不知何時才能出來。
話音未落,楚天辰把養魂玉揣進懷裡,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那片漆黑的海面。
紫氣混元罩包裹著楚天辰,緩緩落入那片黑色的海面。
光罩很輕,落水時幾乎沒有激起水花,像一片落葉飄進湖中,無聲無息。
就在海水將整個光罩淹沒的瞬間,海面依舊平靜,連波紋都沒有散開。
但海水之中,卻是另一番天地。
光罩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四面八方同時湧來一股蠻橫的力量,擠壓、撕扯、擰轉。
那力量不是海浪,不是暗流,更像是一種來自深海本身的意志。
它不允許有任何外物侵入這片水域。
海水本身是安靜的,紋絲不動,但光罩卻在劇烈震顫,像一口被敲響的鐘。
楚天辰連忙運轉真元進行加固。
隨著光罩不斷下潛,頭頂的光線越來越細,也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那股力量也越來越強,像要把這層薄薄的紫光連同裡面的人一起撕成碎片。
楚天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泛起一層赤色。
明瞳破幻功。
功法運轉,眼前的黑暗像被一把刀劈開,露出了底下的真實。
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更像是一層一層流動的暗流,像無數條巨大的蛇在水底緩慢地遊動,互相纏繞,互相撕扯。
那貌似暗流的顏色比周圍的海水深一個色號,但並不是暗流,只是一種力量的紋路。
楚天辰看清了那些暗流的走向,選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繼續往下潛。
順著那紋路而動,不強行與之抗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光罩所受到的力量撕扯能輕一些。
楚天辰避開了幾道危險的暗流。
不知潛了多久,腳下的水流開始變了。
不再是平靜的、緩慢流動的海水,而是有一股股真正的暗流從下方湧上來,推著他往左、往右、往上、往下,方向全亂了。
他穩住身形,試圖保持方向,但暗流越來越急,越來越亂,像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撥弄著球形光罩。
頓時只覺有些天地眩暈。
楚天辰努力穩住身形,低頭望去。
他的腳下不遠處正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海水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撕開,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深淵。
邊緣的水流瘋狂地翻湧、碰撞、撕扯,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底下咆哮。
吸力從漩渦中心傳來,直接把他往下拉,他順著吸力的方向,不再對抗,而是藉著那股力量,一頭扎進漩渦之中。
天旋地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