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搖頭,表情誠懇:“臣就是想著,烏月國那邊求援,總得給人家一個說法。出兵太興師動眾,光賣物資又顯得咱們太小家子氣,像是一個唯利是圖的皇朝。聯姻這事,兩邊都體面。”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至於陛下願不願意,那是陛下的事。臣不該替陛下做主。這一點,臣知道錯了。”
獨孤行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問:“你這是怪朕問你了?”
楚天辰一愣,連忙擺手:“哪有!臣不敢!臣不該越舉,不該想那麼多!”
“想得多?”獨孤行打斷他,語氣緩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刺,“朕就是覺得你在朝堂上說話不過腦子。”
楚天辰立刻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臣確實沒過腦子。臣當時就是嘴比腦子快,話出口了才反應過來。等臣反應過來的時候,洛相已經同意了,滿朝文武也都附議了,臣想收都收不回來。”
獨孤行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楚天辰趁熱打鐵:“臣下次一定先跟陛下通個氣。提前打個報告,寫個摺子,走正規流程。陛下說能提,臣再提。陛下說不讓提,臣一個字都不提。”
獨孤行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她忍住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她又放下了。
“你那個主意,烏月國公主、聯姻、充實後宮,你讓朕怎麼接?”
楚天辰虛心受教:“臣下次一定想個讓陛下好接的主意。比如先問問陛下有沒有看上的人,再幫陛下牽線搭橋。這樣就不突兀了。”
獨孤行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不是還想當媒人?”
楚天辰連忙擺手:“不敢不敢。臣就是打個比方。”
獨孤行瞪了他一眼,把茶盞重重地擱在案几上。
殿內安靜了片刻。
獨孤行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像剛才那麼衝了。
“你說聯姻是為了烏月國求援的事,朕信。但你心裡打的甚麼算盤,朕也知道。”
楚天辰一愣:“臣甚麼算盤?”
獨孤行看著他,目光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尋常。
“你想讓朕有個自己的孩子。”
楚天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說自己真沒想那麼深。
他就是覺得那個艾西雅是大女主之一,如果女帝娶了人家,到時還是得他幫忙。
至於子嗣、國本甚麼的,那是洛如海說的,不是他說的。
洛如海那老狐狸,順著杆子往上爬,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家已經把話都說完了。
但他沒解釋。
這樣以為,他覺得挺好。
他只能苦笑一下。
皇帝想的就是多。
也不知道是當皇帝當的,還是天生就這麼多心。
就在獨孤行說出孩子一詞時,幾聲有規律的敲擊聲從殿內傳來。
篤、篤篤、篤、篤……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那節奏太規整了,正是黑衣衛傳訊的暗語。
楚天辰眉聽不懂,但他知道是誰。
衛一。
那老東西,昨日在清心殿被他氣得夠嗆,這會兒又來了。
也不知道又給女帝說甚麼資訊呢,但聽牆根是肯定的了。
獨孤行顯然聽懂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手指在案几上也有規律地敲了幾下。
篤篤、篤篤、篤、篤……
那邊便再沒有回應。
楚天辰站在殿中央,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這宮裡頭,有些東西是他進不去的。
不是修為高低的問題,也不是人的問題。
衛一在她身邊待了多少年,有些默契,不是他能比的。
獨孤行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看著楚天辰。
她的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說出的話,還是那麼直接。
“朕是女兒身。這個王朝想繼續走下去,還得有傳承。你怕朕沒有子嗣,將來朝堂上又要起風波。”
她看著楚天辰,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覺得,聯姻是個好主意。既能聯外,又能安內。”
楚天辰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辯解,也沒有嬉皮笑臉地岔開話題。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張清冷的臉,認真地想了想。
“那陛下真的願意將江山拱手讓給他人嗎?”
“你……”
不等獨孤行話說完,一陣急促的敲擊聲再次響起。
篤篤篤、篤、篤篤篤……
比剛才更急,更密,像是催促,又像是在提醒。
楚天辰心裡暗罵了一句。
尼瑪。
衛一這是沒完沒了了。
剛才敲了一通還不夠,這會兒又來。
那老東西現在逮著機會就來添堵。
楚天城手臂一揮,釋放出紫氣混元罩,將自己和獨孤行罩於其中,他不想被打擾。
獨孤行看了一眼那層光罩,又看了一眼楚天辰。
“收了。”
楚天辰沒動。
“收了。”
獨孤行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重了些。
“朕和衛一之間,沒甚麼需要避著的。”
楚天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手臂一揮,撤了光罩。
殿外的敲擊聲已經停了。
獨孤行兵沒有回應衛一的敲擊聲。
她看著楚天辰,目光平靜。
“你是先皇挑選的。”
“也是朕認可的。”
“所以朕信任你。和信任衛一一樣。”
楚天辰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睛。
那光亮底下,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信任。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但落在他心裡,沉甸甸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獨孤行收回目光,低下頭,假裝拿起奏摺。
“還有別的事嗎?”
楚天辰搖頭:“沒有。”
“那退下吧。”
楚天辰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陛下。”
獨孤行抬頭。
楚天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本正經地說:“下次衛一大人再敲暗號,臣能不能也學學?不然老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獨孤行愣了一下,憋出一個字:“滾!”
楚天辰一想到自己本來是來捱罵的,結果莫名其妙變成了交心,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笑了笑,轉身走出清心殿。
……
等楚天辰再次回到府邸,客廳內已經擺了大大小小不少禮物,都是恭賀他榮升大將軍之職送來的。
箱子從門口一直排到內堂,紅的紫的黃的,貼滿了寫著禮單的紅紙,熱鬧得像過年。
南宮夢和清風、明月三人正蹲在地上清點整理。
南宮夢手裡拿著一疊禮單,一本一本核對。
清風在旁邊登記造冊,寫得工工整整。
明月負責拆箱子,一邊拆一邊嘀咕,甚麼“這個好”“那個也不錯”。
見楚天辰回來,南宮夢放下手裡的禮單,起身迎上來,從袖中取出一份帖子遞給他。
“武管家送來的。”
她輕聲說,“說是將在楚府設宴,款待軍中諸位將領。時間、名單都已擬定,請您過目。”
楚天辰接過帖子,翻了翻。
名單上列了一串名字,左將軍武軍如、右將軍武令山,還有下面各營的將領,大大小小二三十號人。
時間定在三日後,地點是皇城外那座楚府,武震宇留下的舊宅,現在歸到了他名下。
他心裡明白。
武管家這是在聽從武媚兒的指示,幫他鋪路。
新大將軍上任,總得跟下面的人見個面,吃頓飯,認認臉。
武媚兒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連名單都擬好了,他只需要到場坐著就行。
“知道了。”他把帖子收進袖中,“讓武管家安排就是。我不用操甚麼心。”
南宮夢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回去繼續整理那些禮物。
楚天辰站在客廳裡,看著滿地的箱籠,想了想。
武媚兒這妮子,人在後宮,手倒是伸得夠長。
又是幫他收服武將,又是安排晚宴,裡裡外外都替他張羅好了。
看來得空,他還是得去“感謝”一下這武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