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對楚天辰的建議連連附和。
“大將軍所言極是!充實後宮,關乎國本啊!”
“兩國聯姻,喜上加喜,臣附議!”
“陛下登基多年,後宮空虛,此事確實該考慮了!”
武將那邊,武軍如和武令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這種事情,摻和不得,也反對不得,不如裝聾作啞。
新上任的大將軍,他們還得仔細觀察觀察。
文臣這邊,有幾個年輕官員偷偷看了一眼楚天辰,又飛快地低下頭。
他們嘴上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深深贊同,恨不得舉手支援。
人家這龍屁拍得,真是會拍。
想皇帝陛下所想,急皇帝陛下所急,這大將軍之位落進人家手裡,真不是蓋的。
也有幾個朝臣對這建議有些遲疑。他們偷偷看著龍椅上的獨孤行,目光在她臉上轉來轉去,像是在琢磨甚麼。
有人甚至懷疑,這主意該不會是皇帝陛下提前知會給楚天辰,讓他提出口的吧?
要不然,一個剛上任的大將軍,怎麼敢在朝堂上提這種事?
獨孤行坐在龍椅上,把底下這些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附和的,裝聾的,遲疑的,懷疑的,一個個嘴臉,全落在她眼裡。
她氣得牙根發癢,卻又不好發作。
獨孤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目光轉向洛如海。
“丞相,你以為呢?”
她看著洛如海,心裡想著,丞相的女兒是皇后,他總不會同意這種事吧?
給皇帝納妃,皇后那邊怎麼交代?
洛如海為了女兒,也該拒絕。
洛如海沉吟了片刻。
他拄著柺杖,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
他頓了頓。
“大將軍這個主意,不錯。”
獨孤行的眼睛瞪大了。
洛如海不緊不慢地說:“陛下登基多年,後宮空虛。皇后雖賢,但子嗣一事,關乎國本。若能充實後宮,為陛下開枝散葉,是社稷之福。”
他看了一眼楚天辰,又看向獨孤行,語氣平和:“烏月國公主,身份尊貴,與陛下聯姻,既結了盟約,又添了喜事。臣以為,可行。”
獨孤行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這貨何時和丞相走到一起了?
她看著洛如海,又看了看楚天辰,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洛如海,這個她以為會替她擋一擋的人,竟然同意了?
朝堂上,附和之聲漸漸響了起來。
“丞相所言極是!”戶部的王侍郎第一個跳出來。
“充實後宮,關乎國本,臣附議!”禮部的一個官員也跟著說。
“兩國聯姻,喜上加喜,臣也覺得可行!”
“陛下登基多年,確實該考慮子嗣的事了……”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有幾個老臣捋著鬍鬚,頻頻點頭,一臉“這個主意真不錯”的表情。
楚天辰站在佇列中,面色如常,嘴角微微翹起。
獨孤行看著滿朝文武,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點頭附議,氣得牙根發癢。
這些人,平時一個比一個能說,今天怎麼都跟商量好了似的?
她的目光落在楚天辰身上,恨不得把這貨打一頓。
楚天辰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像是在說“臣也是為了陛下好”。
獨孤行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火。
她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此事……”她開口,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容後再議。”
她看了一眼慧明:“大師先請回驛館歇息。容朕想想。”
慧明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貧僧靜候陛下佳音。”
他退到一旁。
獨孤行站起來,目光在朝堂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楚天辰身上,停了一瞬。
“退朝。”
她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冕旒上的玉珠嘩啦啦地響,像是在替主人發洩甚麼不滿。
“退朝……”小金子尖著嗓子喊了一聲,小跑著跟了上去。
群臣躬身行禮,目送皇帝離去。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各種聲音又冒了出來。
“楚大將軍,恭喜恭喜啊!”王侍郎湊過來,滿臉堆笑。
“大將軍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大將軍,改日有空,下官請您喝酒……”
楚天辰笑著應付了幾句,正要往外走,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回頭一看,洛如海站在他身後,拄著柺杖,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楚大將軍。”
“洛相。”楚天辰拱手。
洛如海看著他,壓低聲音:“你小子,膽子不小啊。”
楚天辰笑了:“洛相不也同意了?”
洛如海捋了捋鬍鬚,嘆了口氣:“老夫是為了社稷。不是為了你。”
楚天辰點頭:“晚輩明白。”
洛如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明白甚麼?你甚麼都不明白。”
這笑容有些詭異,楚天辰有些看不懂。
洛如海拄著柺杖,慢慢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下次再有這種事,提前跟老夫通個氣。別讓老夫在朝堂上措手不及。”
楚天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晚輩記住了。”
洛如海擺了擺手,慢慢走遠了。
楚天辰想到剛才獨孤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抬腳正準備往殿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小金子跑了過來,攔住了他。
“楚大將軍,陛下說了,讓您趕緊去清心殿一趟。”
“知道了。”
小金子又多補充了幾句:“大將軍,陛下臉色……不太好。您小心些。”
楚天辰點頭。
得。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這是要來挨一頓罵了。
他整了整衣袍,轉身往清心殿的方向走去。
當楚天辰剛剛步入清心殿殿門,就見一方硯臺向他飛來。
他連忙側身躲開。
緊接著,女帝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了。
“你這腦子一天到底裝的都是甚麼?”
獨孤行站在案几後面,手裡又摸起一塊鎮紙,想都沒想就扔了過來。
楚天辰又躲開了。
“你這是為朕考慮,還是在為自己考慮?”
筆架飛了過來。
楚天辰一偏頭,筆架上的幾支毛筆散落開來,在他肩膀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朕賞了那麼多女子,你還不知足?”
一本奏摺緊隨其後。
楚天辰沒躲,任由它砸在胸口上,不疼,軟綿綿的,比硯臺溫柔多了。
獨孤行扔完了案几上所有能扔的東西,喘了口氣,盯著他,胸口起伏不定。
案几上光禿禿的,只剩下一盞銅燈。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盞燈,似乎在考慮要不要也扔過來。
楚天辰連忙開口:“陛下,那燈是銅的。砸著疼。”
獨孤行瞪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
殿內安靜了片刻。
獨孤行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眼睛裡的火苗還在竄。
楚天辰站在殿中央,衣袍上濺了幾滴墨汁,肩膀上掛著兩支毛筆,胸口還貼著一本奏摺,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
但他沒動,老老實實站著,等她罵完。
獨孤行看著他這副樣子,似乎更氣了。
“說話!”
楚天辰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開口了:“陛下,是您突然問我,我也不知道說啥。所以我就把我心裡想的說了出來。”
獨孤行冷笑:“心裡想的?你心裡想的就是給朕塞個公主?還是想著給自己再來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