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
天還沒亮透，楚天辰就已經站在了九龍殿。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朝服，這身行頭是南宮夢早就為他做的，合身妥帖。
昨日傍晚時分，他被女帝提前知會過，今日要參與早朝，所以天不亮就起了。
此刻站在朝會佇列之內，周圍是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冊封的事。
丞相洛如海依舊站在他前方，兩人相見之時，也只是微笑示意。
那笑容不算熱絡。
楚天辰也是微笑應對。
洛如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轉回頭去。
兩人算是打了招呼，各自站好。
楚天辰站在佇列中，目光掃過兩側。
左邊是武將，右邊是文臣。
武將那邊，原來的左將軍武軍如、右將軍武令山站在前面，兩人都是老面孔，武震宇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
此刻兩人目不斜視，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文臣這邊，洛如海身後站著幾個中年官員，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翻看手中的笏板。
朝堂上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幾聲咳嗽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楚天辰正想著今日這冊封該是走個過場，頒個旨就完事了，畢竟女帝提前知會過，他也有了心理準備。
可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殿前的侍衛，忽然頓住了。
殿前一側，站著那三名僧人。
光頭，袈裟，手持盤龍棍。
為首的那個，面容清瘦，眉目低垂，正是慧明，武州城一戰中，那三個僧兵他曾見過。
楚天辰眉頭微皺。
他們怎麼在這兒？
他的目光在慧明身上停了一瞬。
慧明似乎感應到了，微微抬眼，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楚天辰收回目光，心中有些意外。
本以為今日只是走個過場，頒旨冊封就完事了，沒想到還有別的事。
就在這時，內侍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朝堂的寧靜。
“皇上駕到……”
群臣齊齊躬身，兩側侍衛肅立。
獨孤行從殿後緩緩走出。
今日她著正式朝服，玄色冕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她走到龍椅前，轉身坐下。
“眾卿平身。”
“謝陛下……”
群臣直起身來。
獨孤行的目光在朝堂上掃了一圈，落在楚天辰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今日朝會，有兩件事。”
她的聲音清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第一件……”
她看了一眼小金子。
小金子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明黃色的聖旨，尖著嗓子念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少傅楚天辰，武州城一戰，誅金剛，斬妖皇，救萬民於水火，功在社稷。特授大將軍銜，總領天下兵馬。欽此！”
聲音在大殿裡迴盪，餘音嫋嫋。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二十歲的大將軍，真是年輕有為啊！”
“楚少傅……不，楚大將軍實至名歸！”
“武州城一戰，楚大將軍一人之力扭轉戰局，古往今來，能有幾人？”
“楚大將軍不知有沒有心上人？”
“你女兒還是算了吧，人家大將軍哪看得上。”
“……”
楚天辰站在佇列中，面不改色，出列拱手行禮。
“臣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那些嘈雜的聲音中格外清晰。
獨孤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她的目光掃過武將佇列，左將軍武軍如、右將軍武令山站在那裡，面色如常，齊齊拱手。
“臣等遵旨。”
沒有異議。
一句話都沒有。
楚天辰心中明白，武軍如和武令山都是武震宇的人，武震宇雖然不在了，但他在軍中的根基還在。
這兩人沒有異議，他並不意外。
這其中，少不了武媚兒透過武管家在背後的運作。
那妮子雖然不在朝堂上，但她的影響力，比很多站在這裡的人都大。
他又看了一眼文臣那邊。
洛如海站在那裡，面無表情，也沒有說話。
他身後那幾個文臣本就是洛如海的人，今日也倒是出奇的平靜。
彷彿這件事是大家提前商量好的一樣。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聲。
楚天辰收回目光，心中有了數。
“大將軍請歸列。”小金子收了聖旨，退到一旁。
楚天辰行了一禮，退回佇列中。
獨孤行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轉向殿前那三名僧人。
“第二件事。”
慧明上前一步，雙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禮。
“陛下。”
武州城一戰，他受了重傷，雖然撿回一條命，但身體一直沒有完全恢復。
獨孤行看著他:“慧明大師，你們萬里迢迢來到京城，所為何事？”
慧明直起身，目光在朝堂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獨孤行臉上。
“陛下，貧僧此次前來，是奉我王之命，向龍武皇城求援。”
朝堂上安靜了下來。
獨孤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求援？”
慧明點頭，聲音沉重:“烏月國內，如今已是風雨飄搖。妖族化形之人，混入人群之中，無孔不入。朝堂上，軍隊裡，市井間，我們分不清誰是百姓，誰是妖。國家的根基，已經被滲透得千瘡百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我王希望能借貴國之兵，助我烏月國清理內患。烏月國願稱臣納貢，世代交好。”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帛書，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納貢清單，請陛下過目。”
小金子走過去，接過帛書，轉呈給獨孤行。
獨孤行展開看了一眼，又放下。
“眾卿以為如何？”
她先看向洛如海。
洛如海拄著柺杖，緩緩出列，沉吟片刻，開口:“陛下，烏月國與我朝素無交惡，此番求援，於情於理，我朝都該施以援手。不過……”
他頓了頓，捋了捋鬍鬚。
“出兵之事，牽扯甚多。臣以為，可以物資相助。清單上的丹藥、符籙，我朝可以按市價出售給他們。另外，還可加一些條件，比如開放烏月國的靈石礦脈，比如在烏月國設立我朝的商貿據點。”
他說完，朝獨孤行拱了拱手，退回佇列。
獨孤行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表態。
她的目光轉向楚天辰。
“大將軍以為如何？”
楚天辰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準備啊。
他想了想，出列站定，先朝獨孤行行了一禮，然後開口:“陛下，臣以為，洛相的建議，可行，但不夠。”
獨孤行眉頭微挑:“不夠？”
楚天辰點頭:“烏月國求援，是因為妖族滲透。之前我們也差點遭妖族滲透，如今幫烏月國，就是幫我們自己。”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慧明，又看向獨孤行，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臣有一個更好的建議。”
獨孤行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楚天辰微微一笑:“陛下後宮單一，自良人趙錦瑟薨了之後，一直空著。臣聽說，烏月國有一位公主，名叫艾西雅，貌美如花，賢良淑德。若是能結兩國姻親，那是喜上加喜。既幫了烏月國，又充實了陛下的後宮，一舉兩得。”
楚天辰之所以提及此事，正是因為這艾西雅，正是大女主之一。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獨孤行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盯著楚天辰，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更有惱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她後悔了。
後悔問這個人的意見了。
這貨一天到晚就想著女人。
除了女人，就沒其他好的建議了嗎？
連人家烏月國的公主，叫甚麼名字，都提前打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