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聞言,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獨孤行,又看了看衛一,嘴角微微翹起。
“臣遵旨。”
他站起來,裝模作樣地朝獨孤行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經過衛一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朝著衛一笑了笑,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那步伐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閒庭信步的意味。
走到殿門口,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朝獨孤行點了點頭,然後推門出去了。
殿門關上。
殿內安靜下來。
獨孤行靠在椅背上,看著衛一,沉默了片刻。
“一,你今天怎麼了?情緒有些激動。”
衛一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陛下,您把傳承之璽給了他。”
“嗯。”
獨孤行沒有否認。
“陛下,那可是傳承之璽啊。是歷代帝王貼身佩戴的,可保萬邪不侵,護佑國運。您不該把它交給任何人。”
獨孤行看著他,目光平靜。
“一,你跟了朕多久了?”
衛一一愣:“從陛下出生那個時候,老臣就在了。”
“多少年?”
“十九年。”
獨孤行點了點頭,忽然問:“一,你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陛下……”
“朕是認真的。”獨孤行打斷他,語氣很淡,“朕是女兒身。這個王朝,還能往前走多久,朕也不知道。”
殿內安靜了。
衛一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獨孤行繼續說:“你總是希望有人能繼承你的願望,護佑這個王朝。朕一直記得。”
她頓了頓,看著衛一的眼睛。
“朕覺得,楚天辰就不錯。”
衛一的臉色變了。
“陛下!”他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幾分急切,“楚天辰他……他色膽包天!在您面前口無遮攔,心中想的恐怕都是那些男女之事,毫無君臣之禮!如今,修為提升,更是目中無人,無法無天,這樣的人,怎麼能……”
“一。”獨孤行打斷他。
衛一停住了。
“你說他色膽包天,朕沒覺得。”
衛一愣住了,正要說話。
獨孤行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一下,黑衣衛密語,彷彿在告訴衛一:你先聽朕說。
“你說他心性還得看看,朕同意。”
她繼續補充,“但他能在武州城一個人扛住妖皇和八大金剛,救下數萬將士。這樣的人,心性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衛一沒有接話。
獨孤行繼續說:“你說他修為剛剛提升,就無法無天,目中無人。朕問你,他在誰面前無法無天?在誰面前目中無人?”
衛一沉默。
獨孤行自己回答了:“在朕面前。在那些該整治的人面前。在妖族面前。”
她頓了頓。
“他甚麼時候在百姓面前無法無天了?在將士面前目中無人了?”
衛一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獨孤行看著他,聲音緩了下來:“一,朕知道你擔心甚麼。你怕他攪動天下,行事不計後果。你怕他打破平衡,讓朝堂動盪。”
她沒有等衛一回答,繼續說:“但朕問你,現在的平衡,就真的好嗎?那些貪官,那些蛀蟲,那些在邊關將士身上吸血的人,他們配得上你維護的平衡嗎?”
衛一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陛下……”
“朕不是信不過他。”獨孤行說,“朕是信得過你,才把他交給你。”
衛一抬起頭,看著她。
獨孤行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你不是一直說,想找一個人,能接你的班,能護住這個王朝嗎?朕覺得他行。你幫朕看著他,看著他能不能行。行,就留下。不行……”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朕再找別人。”
殿內安靜了很久。
衛一坐在那裡,看著獨孤行,眼眶有些發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拱手行了一禮。
“老臣……明白了。”
獨孤行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奏摺。
“下去吧。”
衛一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陛下。”
“嗯。”
“那小子要是敢欺負您,老臣拼了這條命,也要收拾他。”
獨孤行筆尖一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他不會。”
衛一沉默了片刻,推門走了出去。
……
……
楚天辰出了清心殿,並沒有閒著。
他與衛一這次硬剛,讓他想起了抽獎獲得的混元遮天陣。
那陣法他一直想在府里布上,防的就是衛一這種老狐狸。
今天在殿上,衛一那神識探過來,雖然被他早有準備,但總歸是個隱患。
誰知道那老東西甚麼時候會一道神識探過來?
回到少傅府門前,他沒有進門,先圍著府牆轉了一圈。
東南西北四角定好,站在院中的他,手託陣盤,掐訣引靈,一道無形的屏障從地下升起,把整座府邸罩得嚴嚴實實。
清風端著茶從廊下經過,看見他在院子裡比劃,小聲問明月:“主人,這是在做甚麼?”
明月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佈陣吧。書上說這種陣法能隔絕神識。”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清風白了她一眼,沒再問了。
楚天辰收了靈力,聽到兩人的對話,笑著走過來,隨口打趣道:“防偷窺的。你們想想,要是你們睡著了,一道神識掃過來,你們穿沒穿衣服,在床上幹甚麼,別人都知道了。”
清風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明月倒是瞪大了眼睛:“還有人幹這種事?”
“多了去了。”楚天辰一本正經地說,“修為高的,神識一掃,整個皇城都看得清清楚楚,全在人家眼皮底下。”
一旁坐著的南宮夢,將楚天辰這次外出的衣袍繡了一半,放在膝上,也笑著跟風說:那相公之前每晚睡覺,豈不都被人看光了。
顯然,她是不相信的。
楚天辰聞言,白了一眼,抓著手向躺著的她而去
清風和明月聞言,對視了一眼,似乎想到了甚麼,臉都紅撲撲的,下意識地抱住了胳膊。
清風雖然也紅了臉,但還是硬撐著說:“公子布了陣,就看不到了吧?”
楚天辰笑著點頭:“現在看不到了。放心睡。”
鳳青青從外面蹦進來,手裡攥著一把野花,一進門就嚷嚷:“哥哥,哥哥!你回來也沒人給我說,快給我講講,你這次出去都見到了甚麼?”
“好,好,好!”
楚天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開始講起了他的奇遇。
偶爾和南宮夢閒聊幾句府裡的事,又逗了逗鳳青青,多半天的時光就這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