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荒大地的另一端,大雷音寺籠罩在一片祥和的佛光之中。
梵唱陣陣,如海潮般低沉而宏大,洗滌著世間一切塵囂與戾氣。殿宇巍峨,飛簷斗拱,金碧輝煌,每一寸都彰顯著佛門的莊嚴與神聖。
大殿之內,諸天佛陀、菩薩、羅漢的塑像分列兩側,或慈悲,或威嚴,或怒目,神態各異。
爐中香火繚繞,青煙筆直升起,與殿頂垂下的琉璃宮燈交相輝映。悠揚的鐘磬之聲,穿透殿宇,迴盪在遠方的群山之間。
多寶如來端坐於中央佛臺之上,寶相莊嚴,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其中蘊含著一種與佛門正統略有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獨特道韻。
他正為座下弟子宣講佛法,聲音平和,卻字字如洪鐘,直入人心。
忽然,他話語一頓,雙目微闔,旋即又緩緩睜開,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殿宇,望向了遙遠的寺門之外。
“有客來訪。”
他心念微動,面上卻波瀾不驚,繼續講經,彷彿方才的失神只是眾人的錯覺。
不多時,三道身影破空而來,落於大雷音寺山門之前。
為首一人,雙耳奇長,幾欲垂肩。他身後二人,一人身形瘦削,雙目細長,另一人則周身隱隱有金色毫光透體而出。
三人身著整潔的道袍,氣息沉穩如山,周身環繞著大羅金仙巔峰那浩瀚如海的威壓,令前來迎客的低階僧侶不禁心生敬畏。
他們面色平靜,看不出悲喜,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與滄桑。
大雷音寺的山門大開,一名知客僧快步上前,雙手合十,恭敬行禮。
“三位施主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長耳定光仙亦合十還禮,聲音平穩:
“阿彌陀佛。煩請通報多寶如來尊者,就說故人來訪。”
知客僧不敢怠慢,立刻入內稟報。
片刻後,山門內走出一位羅漢,對三人道:
“三位,如來有請。”
羅漢引著三人穿過重重殿宇,每一步都彷彿走在佛光鋪就的道路上,最終來到了大雄寶殿。
多寶如來依舊端坐,目光平靜地落在三人身上。他看著這三個曾經在碧遊宮中朝夕相處的師弟,心中湧起萬千思緒,卻盡數斂於眼底。
“多寶師兄。”
長耳定光仙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
“多年未見,師兄風采依舊,更勝往昔。”
多寶如來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如水:
“三位師弟不在金鰲島侍奉師尊,來我大雷音寺,所為何事?”
“哈哈!”
長耳定光仙苦笑一聲,上前一步,撩起道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毗盧仙與金光仙亦緊隨其後,齊齊叩首。
“多寶師兄!”
“我等,已被師尊逐出截教,無家可歸。今日特來投奔師兄,求師兄收留。”
多寶如來眉頭微皺,佛光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逐出截教?為何?”
長耳定光仙直起身道。
“師兄當知,封神大劫之中,準提聖人以七寶妙樹佛光蠱惑我等,動搖我等道心。我等一時糊塗,心神失守,生出叛教之心。
師尊震怒,將金光仙、毗盧仙與我逐出師門,永不再見。靈牙仙、虯首仙亦被關了禁閉,洗練佛光。隨侍七仙,如今已是風流雲散。”
毗盧仙介面道。
“多寶師兄,我等雖受了準提的佛光,但那不過是蠱惑。我等心中清楚,佛門要的不是我們,是截教的根基,是我等這一身修為。
我們若真去了須彌山,不過是寄人籬下,任人驅使,成為他人手中刀槍。更何況,接引、準提如今自身難保,被羅睺趕出了須彌山,逃到北冥海苟延殘喘。我等投他們,有何前途?”
金光仙周身金光閃爍,語氣堅定:
“多寶師兄,你應該明白我們的心情。截教不要我們,我們便自己找條出路。想來想去,這天地間,只有師兄這裡,還能容我等幾分。”
多寶如來沉默了。他看著這三個曾經的師弟,目光深邃。他們說的都是實情。他離開截教,是因為他的道已非截教之道,師尊放他離去,是念及舊情的師徒情分。
而長耳定光仙三人,是被師尊親手驅逐,是截教的罪人。兩者雖不同,但結局卻相似——都成了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你們為何不去投道宮?不去投天庭?”
多寶如來緩緩問道。
長耳定光仙搖頭,苦笑道:“道宮是元始天尊的,天庭是四御的。我等是截教棄徒,去投道宮,不過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更何況,我等曾受佛光蠱惑,道宮中人豈會信任我等?”
毗盧仙道:“天庭更不必說。那些上榜的師兄妹,恨不得我等死絕。我們去投他,與送死何異?”
金光仙再次叩首,額頭貼地,聲音中帶著哀求:
“多寶師兄,我等走投無路,只求師兄收留。哪怕做個掃地的小沙彌,我們也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多寶如來沉吟良久。殿內的梵唱聲似乎都遠去了,他的思緒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他想起自己在截教的日子。那時他是大師兄,師尊器重,師弟們敬仰。他想起長耳定光仙在碧遊宮中端茶遞水的身影,想起毗盧仙那雙永遠眯著,彷彿在算計甚麼的細眼,想起金光仙周身那永不熄滅的金色光芒。
他們雖是隨侍,卻也是同門手足。如今他們跪在面前,苦苦哀求,他若拒絕,於心何忍?
但他也知道,收留他們意味著甚麼。他們是截教的棄徒,是被上清道人親手逐出師門的罪人。
他收留他們,便是與截教為敵,與上清道人為敵。他雖然已不是截教弟子,但心中對師尊仍有深深的愧疚。
若再收留棄徒,豈不是在師尊的傷口上撒鹽,火上澆油?
“你們可知,收留你們,便是與截教為敵?”
多寶如來緩緩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沉重。
長耳定光仙抬頭,目光堅定無比:
“多寶師兄,我們已被逐出截教,與截教再無瓜葛。師尊不要我們,我們也不欠截教甚麼。我們只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求師兄成全。”
毗盧仙道:
“多寶師兄,你應該明白我們的心情。截教不要我們,我們自己立個山頭,又有何不可?”
金光仙道:
“多寶師兄,我們願意皈依佛門,做你的弟子。你封我們做個羅漢、菩薩,我們便心滿意足,絕不敢有非分之想。”
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不多時,多寶如來目光中已有了決斷,那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慈悲。
“也罷。你們既然走投無路,我便收留你們。”
三人聞言,大喜過望,連連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多謝多寶師兄!多謝多寶師兄!師兄大恩,我等沒齒難忘!”
多寶如來抬手,一道柔和的佛光將三人托起。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大雷音寺的弟子。我封你們為佛。”
三人一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佛?他們本以為能做個羅漢、菩薩已是萬幸,沒想到多寶如來竟封他們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