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耳定光仙顫聲道:
“多寶師兄,我等何德何能,敢受佛陀之封號?”
多寶如來淡淡道:
“你們根腳不凡,修為深厚,皆為大羅金仙巔峰,不必妄自菲薄,封佛是應該的。”
“如此,那便多謝多寶師兄了!”
長耳定光仙三人齊聲說道。
“長耳定光仙,吾封你為定光佛。”
多寶如來抬手虛託三人道。
長耳定光仙再次叩首,聲音激動道:
“弟子定光佛,拜見我佛如來。”
“毗盧仙,封你為毗盧佛。”
毗盧仙叩首道:
“弟子毗盧佛,拜見我佛如來。”
“金箍仙,封你為金光佛。”
金箍仙叩首道:
“弟子金箍佛,拜見我佛如來。”
多寶如來看著他們道。
“你們既入我大雷音寺,便當守我寺規。不得為非作歹,不得濫殺無辜,不得欺壓弱小。你們要弘揚佛法,度化世人,不可墮了佛門威名。”
三人齊聲道,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弟子(定光,毗盧,金箍)謹遵如來教誨。”
多寶如來點頭。
“去吧。”
三人再次叩首,起身,在羅漢的引導下,緩緩退出大殿。
殿中,重歸寂靜。多寶如來獨坐蓮臺,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目光復雜難明。他收留他們,是念及舊情,不忍見同門流落;也是為自己積累勢力。
大雷音寺要在東荒立足,與天魔宮、大日寺分庭抗禮,需要更多的高手。長耳定光仙、毗盧仙、金光仙雖是截教棄徒,但修為深厚,各有所長。有他們在,大雷音寺的實力將大增。
但他也知道,此事瞞不過上清道人。師尊若知道他收留棄徒,必定震怒。不過,他已被逐出師門,與截教再無瓜葛。師尊震怒又如何?他已不是截教弟子了。
多寶如來收回目光,闔上雙目,繼續講經。梵唱再起,佛光普照。
大雷音寺上下,頓時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與安寧之中,金光瑞氣瀰漫四周。佛門眾弟子、菩薩與羅漢們無不歡喜讚歎,心中滿懷欣慰。
只因今日佛門之中,又新添了三尊修為已達大羅金仙巔峰的佛陀,整個靈山都為此喜訊而洋溢位融融法喜。
然而,突然之間,毫無徵兆地,蒼穹驟變。
原本朗朗乾坤,轉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大雷音寺外,魔氣翻湧如萬頃怒濤,漆黑的劫雲自天邊滾滾壓來,彷彿要將這方天地徹底碾碎。日光被遮蔽,佛山陷入了一片幽暗詭譎的死寂之中。
雲層深處,魔影幢幢,淒厲的魔嘯與低沉陰森的梵唱交織纏繞,化作無形的利刃,瘋狂切割著眾生的心神。
大雷音寺那原本神聖莊嚴的護寺佛光,此刻在魔氣的瘋狂侵蝕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天魔宮的大軍,降臨了。
虛空震顫,兩道身影如魔神般並肩而立,俯瞰蒼生。
左側無天身披黑袍,面容冷峻如鐵,身側懸浮的天魔刀隱隱震顫,刀身之上魔影遊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右側無法周身縈繞著詭異的規則之力,氣息沉凝如淵,彷彿只要站在那裡,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二人身後,七情天魔與六慾使者一字排開,整整一十三位混元金仙的恐怖威壓交織成網,鋪天蓋地而下。
那股沉重的壓力,讓大雷音寺內的僧眾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山門緊閉,護寺大陣已運轉至極限,金色的佛光與黑色的魔氣在半空激烈碰撞。
殿內,僧眾面色慘白如紙,有的雙腿打顫幾欲跪倒,有的緊閉雙眼瘋狂誦唸《金剛經》試圖強作鎮定。
剛剛投奔多寶如來的長耳定光仙、毗盧仙、金光仙三人立於殿角,面色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苦也……”
長耳定光仙面如死灰,低聲自語,心中早已悔青了腸子。
他本以為投奔大雷音寺是尋得了一處安身立命的世外桃源,誰知這屁股還沒坐熱,天魔宮的滅頂之災便已兵臨城下。
兩大半步混元大羅金仙,十三位混元金仙!這等豪華陣容,足以橫掃一方教統,大雷音寺拿甚麼去擋?
毗盧仙那雙標誌性的細眼微微眯起,雖然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無情地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金光仙更是面色慘白,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不知是在唸咒還是單純地哆嗦。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大殿深處。
那裡,多寶如來端坐佛臺,寶相依舊莊嚴,面色仍然平靜如水。外界的滔天魔氣似乎與他處於兩個世界,連一絲塵埃都未能驚擾他的禪定。
“多寶如來!”
七情天魔中,為首的喜魔踏前一步,聲音如滾雷般炸響:
“你大雷音寺與我天魔宮比鄰而居,本應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佛門日日唸經,口口聲聲普度眾生,這豈不是明擺著要搶我魔道的信眾?”
“我家魔尊仁慈,今日特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開門投降,皈依魔道,天魔宮可饒你一寺性命!”
話音未落,怒魔已按捺不住,咆哮如雷:
“裝甚麼狗屁多寶如來!不過是個截教棄徒,佛門不收的喪家犬罷了!自己立個山頭裝模作樣,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識相的,滾出來受死!”
哀魔也陰惻惻地笑了,聲音彷彿毒蛇吐信:
“聽說這大雷音寺還有幾個新來的——長耳定光仙、毗盧仙、金光仙,嘖嘖,截教的叛徒,佛門的野種,倒是湊一塊兒了。
你們三個,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嗎?出來給本座磕三個響頭,本座或許大發慈悲,饒你們一條狗命!”
懼魔故作驚恐狀,陰陽怪氣地尖叫道:
“哎呀,人家好害怕啊~大雷音寺的佛光好亮啊,亮得跟螢火蟲似的。就你們這破廟,能撐多久?一刻鐘?兩刻鐘?還是乖乖投降吧,免得等會兒被打得哭爹喊娘,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愛魔扭動著妖嬈的身軀,媚眼如絲卻透著森然殺意:
“多寶如來,你那金身不錯,本座正好缺一尊人形玩物。你若投降,本座定好好疼你。”
說罷,她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嬌笑,迴盪在戰場上空。
惡魔冷聲打斷,殺意凜然道:
“廢話少說!大雷音寺今日必滅!多寶如來,你若現在自碎金身,本座留你全屍。若是等我們動手,定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欲魔舔了舔猩紅的嘴唇,眼中滿是貪婪的兇光:
“這佛門金身,一寺弟子的元陽,可都是好東西啊。還有那三個新來的,一身修為正好給本座當補品。多寶如來,你護不住他們的,不如乖乖獻上來,本座讓你死得痛快些。”
七情天魔你一言我一語,極盡嘲諷羞辱之能事。六慾使者也不甘落後,汙言穢語如潮水般湧向大雷音寺。
魔嘯聲、譏笑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千萬根淬毒的鋼針,狠狠紮在寺內僧眾的心頭。
長耳定光仙面色鐵青,毗盧仙細眼中殺意隱現,金光仙雙拳緊握,青筋暴起。但他們不敢動,也不能動。對方勢大如天,此刻出去便是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絕望地聚焦在多寶如來身上。
然而,多寶如來依舊端坐佛臺,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殿門,落在虛空中那兩道身影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彷彿看透世間萬物終局的平靜。
隨後,他緩緩闔上雙目,口誦佛號。
“嗡……”
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自他周身湧出,融入護寺大陣之中。原本黯淡的佛光瞬間暴漲,勉強抵擋住了外界的滔天魔威。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與此同時,萬寶世界。
多寶道人本尊盤坐於無盡的虛空之中,周身環繞著無數靈寶虛影,流轉著大道法則。他的目光輕易穿透了世界壁壘,清晰地注視著大雷音寺發生的一切。
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魔氣,看著那群囂張跋扈的魔眾,看著寺中僧眾驚恐絕望的面容,以及蓮臺上那尊不為所動的分身。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兩大半步混元,十三位混元金仙。這等足以讓洪荒震顫的恐怖力量,在多寶道人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是混元大羅金仙,是萬寶世界的主宰,是證道混元大羅金仙的至強者。他若出手,彈指間便可讓天魔宮大軍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
但他,沒有出手的打算。那具分身,承載著他與洪荒的所有因果。
分身若隕落,因果便了結。
雖然這會讓他損失藉助佛門大興以增強實力的絕佳機會,但這同樣是一個絕佳的了斷之機。
了卻因果,他便可以像揚眉道人那樣,逍遙於混沌之中,再無牽掛,徹底超脫。
“隕落吧。”
多寶道人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解脫的快意。
“了結了因果,本座便自由了。”
說罷,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大雷音寺那註定毀滅的戰局,彷彿那裡發生的一切與他再無瓜葛。
北冥海,極樂世界。
接引聖人端坐九品功德金蓮之上,面色凝重至極。準提聖人立於他身側,手中七寶妙樹光華流轉,目光焦急地穿透虛空,死死盯著大雷音寺的方向。
“師兄,天魔宮勢大,兩大半步混元,十三位混元金仙齊聚。多寶本尊若不出手,大雷音寺斷然抵擋不住!”
準提的聲音中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急。
接引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多寶,應該不會出手。”
準提一愣:“為何?那是他的道統所在!”
“多寶如來是他的分身,承載著他與洪荒的所有因果。”
“分身若隕落,因果便了結。他便可逍遙混沌,再無束縛。他不會為了救一具分身,而放棄這個大好契機。”
準提面色微變,急道:
“那大雷音寺怎麼辦?多寶如來怎麼辦?”
“多寶如來不過混元金仙巔峰,戰力雖可比肩半步混元,但面對兩大半步混元加十三位混元金仙的圍攻,絕無勝算。”
接引實事求是地分析道。
準提急道:
“那怎麼辦?大雷音寺若失,佛門在東荒的根基便徹底斷了!三藏東行,若無大雷音寺接應,也難有作為。師兄,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啊!”
接引沉默良久,彷彿在權衡利弊。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師弟,如今不能再退了。”
“我等已從須彌山退到北冥海,若再退,佛門便無立足之地。大雷音寺,必須保全。”
準提重重點頭:
“師兄所言極是!但這羅睺那邊……”
接引抬眸,目光深邃如淵:
“羅睺若出手,我等便求助。”
“求助?”準提一怔,滿臉錯愕,“向誰求助?這天地間還有誰能插手聖人級別的博弈?”
接引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無盡虛空,緩緩掃過不周山、崑崙山、首陽山、金鰲島、火雲洞天、風棲山……那一眾沉寂的聖人道場。
“先看情況。”
接引收回目光,語氣森然。
“若羅睺不出手,我等便親自前往大雷音寺,擊退天魔宮。若羅睺出手……”
接引沒有說下去。
但準提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北冥海的寒風吹過,捲起千層浪。雷音寺的梵唱在風中飄蕩,顯得悲涼而壯烈。接引與準提並肩而立,目光死死鎖定東荒,鎖定那座被魔氣徹底籠罩的大雷音寺。
大日寺,鐘聲悠揚。
大日如來伯瑝端坐於扶桑神臺之上,忽然他心念一動,目光穿透寺牆,落向百里之外的大雷音寺。
那裡,魔氣沖天。漆黑的雲層遮天蔽日,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伯瑝眉頭微皺。他與大雷音寺雖為競爭關係,但畢竟同屬佛門分支。
大雷音寺若被天魔宮攻破,魔道氣焰必將大漲,屆時大日寺亦難獨善其身。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他懂。
伯瑝沉吟片刻,一道金色佛光自掌心湧出,化作一道傳訊符,沒入虛空。